昔日財大勢大的洛陽黃家一夜之間毀於一旦,門庭殘敗,落寞無聲,大街小巷都在流傳一種私語疑問,那就是黃居百的錢財去了何方?無人知曉,它似乎隨著主人的離去消失的無影無蹤,就好比當初落居洛陽一般,來的突然,去的離奇,等到人們意識到時,已經無法探知它的去向了。


    隨它一起敗落的,還有城西的洛陽沈家,他們同一天遭逢巨變,同一時辰毀滅殆盡,這在洛陽成了一件大事,慘絕人寰的大事,驚了地方官,驚了大周皇帝郭威。


    官府四處搜,終究發現江湖仇殺難參與,隻好放棄,但以後的洛陽便加緊了盤查,戒備較往日森嚴了許多,不為別的,隻為百姓安居樂業。


    那一晚,沈天涯帶著天倚劍去看了那把隱藏百餘年的利器——天名劍。


    劍是以匣裝著,匣麵幹淨異常,看得出經常有人擦拭,天倚劍明白,這是沈天涯的細心之處,若非珍愛之物,豈會亮如精光?


    它放在石床之內,沈天涯探手拿出劍匣,以目視之道:“這就是天名劍,當年沈家先祖起建這塊地方,就是以防外人來襲。”說話間,劍吟聲起,入耳鑽心,而劍麵通體泛白,亦寒光逼人。


    沈天涯輕撫劍鋒,自言道:“這把劍究竟有何秘密?”望著劍柄深處的細細小字:天名劍,他攢眉凝目,心存萬千疑問,終也想不出個所以然。


    密室陰暗,密不透風,但那道閃耀劍光,鋒銳的劍刃早已令人心生怯意,畏於劍氣,懼於撫摸。


    沈天涯左右看不出有何奇異,便遞於天倚劍。


    春秋時有龍泉古劍,謂為名劍之一,著有詩曰:君不見昆吾鐵冶飛炎煙,紅光紫氣俱赫然。良工鍛煉凡幾年,鑄得寶劍名龍泉。龍泉顏色如霜雪,良工諮嗟歎奇絕。琉璃玉匣吐蓮花,錯鏤金環映明月。正逢天下無風塵,幸得周防君子身。精光黯黯青蛇色,文章片片綠龜鱗。非直結交遊俠子,亦曾親近英雄人。何言中路遭棄捐,零落飄淪古獄邊?雖複塵埋無所用,猶能夜夜氣衝天。


    寶劍立存於千百年,經傳多人,流失民間,雖隱於暗室不見天日,藏身玉匣,卻依然無法遮擋它的奪目光彩,耀眼光芒。


    天名劍周身泛著如霜雪般的寒利顏色,刃薄而堅固,觸感極輕,鋒利程度猶如風吹斷發,切金斷玉。白芒的劍身逼視人心,璀璨的光輝令人目不暇接,直追上古名劍。


    古詩有雲:先輩匣中三尺水,曾入吳潭斬龍子。隙月斜明刮露寒,練帶平鋪吹不起。


    蛟胎皮老蒺藜刺,鸊鵜淬花白鷳尾。直是荊軻一片心,莫教照見春坊字。


    挼絲團金懸簏敕,神光欲截藍田玉。提出西方白帝驚,嗷嗷鬼母秋郊哭。


    歎,白玉也不過如此,淩空輕輕一劍刺出,即破風氣,天倚劍不由舉劍歎道:“果然好劍,鍛打精良,沒有絲毫瑕疵,更有一道寒光不時滾浮其上,是把上好的兵器!”


    沈天涯點頭道:“我沈家能得此物,當算緣分,先祖留有遺言,不到萬不得已,永不得泄露此劍的秘密,可是這麽多年過去了,天名劍究竟暗藏什麽玄機,又何以能引起武林血雨腥風呢?我慚愧,一直無法參透,也不敢將此事告訴他人……”


    天倚劍看出他心中憂慮,接話道:“大哥,你如此信任倚劍,倚劍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不過你放心,這個難關一定會過去,別太擔心了!”


    結拜兄長若非礙於祖先遺命,又豈會對他隱瞞多年呢?以前他從未聽說江湖存有天名劍,兄長如今相告,想來也是實屬無奈。


    沈天涯極是欣慰,不覺多看了天倚劍兩眼。


    如今情非得已,不然沈家秘事,隻怕還是個秘密。


    天倚劍一邊踱步,一邊攬須沉吟,沈天涯見之,心內不無希望升騰,義弟到底是出身名門正宗,但願敵人聞到風聲,能夠知難而退。


    天倚劍凝神思索,倒沒有留意他的心思,隻是低首顧瞻天名劍,並將劍身翻來翻去地細矚,最後也看不出什麽,便喟然一歎:“古劍寒黯黯,鑄來幾千秋。白光納日月,紫氣排鬥牛。有客借一觀,愛之不敢求。湛然玉匣中,秋水澄不流。至寶有本性,精剛無與儔。可使寸寸折,不能繞指柔。願快直士心,將斷佞臣頭。不願報小怨,夜半刺私仇。勸君慎所用,無作神兵羞。”


    他反複吟誦這首白居易的《李都尉古劍》,尤其是最後兩句,仔細細嚼,沉思過往江湖中所發生的是非,突然又長歎一口道:“就為了這柄劍,招致無窮殺戮,真這麽值得嗎?”


    沈天涯聞言麵容一變,眉睫間陡然現出幾許憂色,緊問道:“倚劍!依你看會是什麽人想要得到天名劍?”


    天倚劍低目歎氣,轉身道:“月明教昔日雄霸四方,武林各教皆以其馬首是瞻,自從上任教主邊行恣意殘害武林同道之後,也是我們一起攻進月明總壇,一起看著邊行倒在血波之中,不過裳兒就說,他有一個妹妹邊靈,自小便去了西域,當年月明教覆滅,沒有見到邊行的妹妹,倚劍在想,邊靈應該不會坐視不理……”


    沈天涯自是記得那件事情,二十五年前,立存武林百餘年的月明教毀於一旦,正是華山七劍帶頭,而天倚劍作為大弟子首當其衝地攻進月明總壇。


    當時自己年輕氣盛,出於義氣,也便隨著他們的腳步一並去了,曾經親睹月明教主邊行倒斃而亡。


    邊行已逝,往事本應成風,可以後的日子裏,他卻時常難眠。


    他忘不了邊行的眼神,那是淒哀的神情,一個懂得情的人,絕對可以看出,月明教主為何那般不舍,臨死一刻都不作任何反抗,隻顧凝諦天倚劍的妻子李裳。


    人稱邊行‘嗜血狂魔’,可時過境遷,沈天涯卻逐漸懷疑起了當年行事的初衷,不斷地問自己,究竟有沒有做錯?


    為何一個為禍武林的大魔頭讓他如此感慨,久難忘卻?他不禁連連搖頭,定是自己老了,許多事已不複年輕時看得明白!


    此刻聽了天倚劍這番話,沈天涯暗自思忖道:難道是前教主妹妹為兄報仇?


    想當年,他也是參與攻打月明教的其中一人,若果被料中,那麽武林從此多事,沈家便危在旦夕。


    一念及此,他不禁打了個哆嗦。


    這時,天倚劍卻已替他將劍收歸劍匣,不欲再提舊事,他暗思瞎猜也不是辦法,反而教自己兄長憂心忡忡,擔驚受怕,索性話鋒一轉道:“大哥,你的舊傷未愈,倚劍前些日子曾學了些療傷之法,不如趁現在我為你療傷,免去舊患?”


    沈天涯神思遊弋,猛然迴過神,點頭同意,任由天倚劍扶他坐定。


    他早年舊患,年年複發,這還是當初月明教主邊行給的一掌。


    沈天涯暗暗感慨,邊行武功當真厲害,難怪華山七劍要親自帶頭,若非趁其重傷,七劍聯合天倚劍根本無法置其死地。


    沈天涯就這樣遊移著思緒,在天倚劍的運功中,翻著陳年往事,直到辰時來臨。


    隨著灰蒙蒙的晨光破曉,沈莊突然驚起一片聒耳聲響,庭院各處憑空多出一波又一波的灰袍人,如潮水卷浪,見人影而追逐,俱以刀砍之,不過頃刻,活人已逐漸消失殆盡,哭嚎聲震耳欲聾。


    “給我殺!本座就不相信找不到天名劍!”隨聲而落,是位年方五十的婦人,一身暗黑紅衫蕩著凜凜殺氣。


    她越牆而入,身形疾如飛鳥,才在前院落定,已將寬大的袖袍猛力揮開,恰逢管家何衝迎麵而來,見她麵色猙獰,正要逃脫,一不留神,被她捏住咽喉狠狠甩砸在地,當下可聞她粗悍的語聲逼射道:“叫姓沈的滾出來!”


    何衝慌忙拾爬起身,也顧不得渾身疼痛,跌跌撞撞地奔遠,不時高聲唿道:“莊主,不好了,有人殺來了!”


    卻不知如此混亂的場麵中,有無他可覓的人。


    打殺聲俄而傳遍後院廂房,天紹茵也提起凝雪劍衝上迴廊,恰與一名女仆撞個滿懷,她惱羞成怒無法抑製,頓時揪住那女仆衣襟,森然問道:“出什麽事了?”


    “有……有人殺……”女仆年幼,哪裏受過這等驚嚇,早已慌得不知手腳,半天也講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天紹茵見她目光閃爍不定,使勁偷窺後方,連忙隨她餘光一道瞥視,入眼見到幾名灰袍人殺氣騰騰地追趕沈莊仆俾,刀起刀落的瞬間,四散而走的仆俾便已失去性命,血花四處飛濺,更濺上院牆。


    天紹茵氣得頭腦發暈,狠狠甩開女仆,拔出凝雪劍便衝上前去,道:“豈有此理,我跟你們拚了!”輕功疾展,轉瞬到了跟前,一劍砍中一人背脊,轉身又刺一人,劍起劍落,激起鮮血灑落,留下屍身滿地。


    旁邊些個灰袍人見狀失驚,有一人怒道:“好狠的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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