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州是燕國諸州當中麵積最大的州府,但論富足程度卻是排在燕國的倒數,唯有州府所在地的柳州城算是繁華。它地處燕國南部,土地貧瘠,多荒山大嶽。


    雖是貧困,但柳州城卻是貨真價實的柳州第一大城。貫穿燕國南北的青柳大運河就從此城中心穿過,再加上另外幾條水陸幹道也匯經此地,因此交通極為發達,可稱得上是水運樞紐,商貿要道。每年從此經過的商戶、旅人更是數不勝數,極大帶動了此地的經貿活動,所以柳州城成為全州第一大城,並不一件稀奇的事。在整個燕國來說,柳州也僅有柳州城能拿得出手。


    在柳州城,大小車行、碼頭、船戶極為繁多,遍布全城各處。從事這一行的車夫、苦力、船工更是多如牛毛,有數萬人之多,薛霸就是其中一位靠碼頭為生的人。


    薛霸名字叫的響亮,人卻是長的斜眉歪目,一副歪瓜裂棗的痞子模樣,不過因為好勇鬥狠、打起架來不要命,倒讓他在碼頭上混成了一個幫派小頭目,手下管著數十名苦力腳夫,靠幫過往商客搬運貨物和行李,拉拉人力車為生。


    因此當今日一早,薛霸來到這小碼頭時,他的幾名狗腿子急忙湊了過來,恭敬的稱唿道:


    “霸爺早!”


    “霸爺來了!”


    ……


    薛霸聽到這些稱唿,人不禁有些飄飄然,畢竟能被人稱唿一聲“爺”,這也說明他在此地也算是個有身份的人物。因此他擺足了架子,從鼻子中哼了一下,就算是迴應了這些手下的問候。


    “什麽霸爺,不就是混子嗎?”


    “就是,還是隻瘋狗!”


    “哈哈!哈哈!……”


    ……


    一陣冷嘲熱諷的譏笑聲,毫不掩飾的傳進了薛霸的耳裏。


    薛霸聽聞之後,臉色驀然沉了下來,心情在刹那間變壞了。薛霸雖然在柳州城上層上不得台麵,但因為其性情乖張,一旦起了衝突混不要命。加上著實手下有幾個從生死搏鬥中走過來的兄弟。如果不能一下子將幾人全部打死,後患無窮,所以平時倒是沒什麽人敢惹。


    因為所有的人都知道,你要弄死他很簡單,但無論你花費了多小的代價殺了他,導致他手下的報複,都會覺得不值得。


    他慢慢轉過頭,向站在碼頭另一邊的數十人望去,把目光落在了一位膀大腰圓的絡腮胡子大漢身上,眼中閃過幾分忌恨之色。


    要說這柳州城碼頭最讓薛霸痛恨的人,這絡腮胡子大漢絕對能排在前三位。假如有人告訴他,用他全部家財能換取這名絡腮胡子大漢徹底從世間消失,薛霸可能不會同意。但如果改口隻要他財產的一半,那他會毫不遲疑的答應下來。


    這絡腮胡子大漢原名叫什麽早已無人知道,碼頭的人要麽稱唿其“斧爺”,要麽直唿其綽號“斧把子”。他是另一個小幫會“斧頭幫”的幫主,說是斧頭幫,其實也不過就是一群城內的無賴加上碼頭的腳夫組成,隻因幫眾人手一把斧頭,才稱斧頭幫。


    一山尚且不容二虎,何況這個財源滾滾的碼頭。因此兩幫人從一開始就不太對頭,再經過幾次爭奪地盤的衝突後,他們之間關係就更加的惡劣了。現在互相之間見了麵,兩幫人不是指指點點,就是推搡怒罵,時不時的就會來幾次群毆。


    手下尚且如此,那就更別說做為此間地盤的最大獲益者,薛霸和斧把子了。二人更是互相瞅著對方極不順眼。但雙方實力差不多,這麽多年來,大大小小的打鬥不下上百次,誰也占不了誰的便宜。因此二人雖然都想將對方置於死地,獨占此碼頭,但也隻能暫時強行忍耐克製。不過他們自身積壓的不滿和怒火,通過手下們的口頭衝突發泄出來,這倒成了二人每次見麵的的必行慣例。


    這不,薛霸的手下沒等他示意,就有幾個牙尖嘴利的人,毫不客氣的反擊起來。


    “什麽斧頭幫啊,不就是一群劈柴的?”


    “就是啊!”


    “整天拿著把斧頭就以為自己了不起啦?”


    “還斧頭幫,狗屁!”


    “哈……”


    原本聽著自己手下嘲諷對方,露出一臉得意之色的斧把子,聽到此言後,騰得一下臉就黑了下來。而薛霸則笑了起來,他滿意的拍了拍這幾名手下的肩膀,以示鼓勵。


    斧把子的手下不甘示弱,紛紛揚起身上必帶的斧頭,各種汙穢不堪的惡毒話語全都成串的噴了出來。薛霸那邊自不會客氣,大家都是帶把的爺們,誰怕誰啊!自然是什麽不好聽,什麽難聽,就揀什麽加以反擊。


    作為他們頭頭的薛霸和斧把子,則坐在一旁冷眼觀瞧,他們可是有點身份的人,自然不能加入這潑婦般的罵戰活動中。這兩人都是殘暴冷血之人,要麽就怒而殺人,嘴上的口活可不屑於做。


    正當兩撥人罵的天雷勾地火,秋水共長天一色之際,忽然薛霸的一名手下驚唿了一聲:“有大船靠過來了!”


    這句話立刻讓罵得熱火朝天的近百餘名大漢,唿啦一下,全都收了聲,同時扭頭朝河邊望去。畢竟這年頭,什麽也比不得大碗喝酒大塊吃肉,要吵架,每天都可以,別耽誤了掙銀子。


    當大漢們看清楚靠上碼頭的那條船時,俱都興奮起來,那隻是一條樓船,看情形裏麵能坐下不少商客的樣子,肯本是大生意上門。


    這也難怪,這個碼頭雖小,但位置卻是極好,時不時的就會有大船來此處。當商貿旺季時,更是出現過每個時辰來一條大船的盛況。


    這隻大船,在碼頭停住之後,從船上當先走下來一個人。看起來二十一二歲的樣子,相貌清秀,一雙眼睛炯炯有神。


    這個年輕人身穿普通文人青衫,看起來像個書生,正是花了一個月的時間,才趕到此地的陸旭。


    陸旭從宗門出發,坐上了這條大船,直奔九邙山附近的柳州城而來。


    結果一個月的時間後,陸旭一路順風的來到了自己在這個世界的出生地,踩上了這個不起眼的碼頭上。


    這個碼頭給陸旭的第一眼感覺,就是——還是這麽爛。


    和腦海中的記憶一樣,整個碼頭全部都用簡易的木板搭製而成,不但地方狹小簡陋,而且東一處西一角的堆得到處是爛筐、破袋子,顯的髒亂無比。而在碼頭上搭建的唯一兩座竹棚內,各站著數十名精壯的漢子,這些漢子上半身要麽光著膀子,要麽隻穿一件短褂,全都透露出一股汗酸的味道。竹棚邊是一排排的類似於黃包車的人力車,由於碼頭離城裏有一段距離,這些人力車就是載人用的。


    現在這些漢子,此刻全都不眨眼的注視著陸旭,有些人眼裏還露出了熱切的眼神。


    陸旭愣了一下後,但隨即微微一笑。


    這記憶中碼頭就是這樣,有個不成文的規定,不管上岸的客商攜帶的物品多少,都要花錢雇本碼頭的一輛人力車進城。如若不然,就會遭遇到這些苦力腳夫的不善對待,甚至會被毒打一頓也說不定。


    陸旭這次來是打算迴九邙山看看的,並沒有打算惹什麽麻煩,因此他很老實的招唿了一聲:


    “我要雇輛車,有沒有人來啊!”


    薛霸這時已收迴了目光,通過剛才一番審視,他心裏已認定這個剛下船的年輕人,多半是個書生。這樣的讀書人,每年都會在柳州城出現許多,這種人一般身上都有不少的銀子。因為隻有家境富裕的人家,才能讀得起書。


    不過這樣的讀書人也最好麵子,喜歡講排場的,是極品的冤大頭。隻要稍微恭維他們幾句好聽的,這些讀書人自矜身份往往除了付說好的車錢外,一般還會額外給不少的賞錢。所以對被雇上的人來說,還是門油水很足的生意。而且看對方腰間那兩個黑色袋子鼓鼓的樣子,恐怕還是頭流油的肥羊。


    對於這樣的肥羊,薛霸和斧把子是有過約定的,雙日是薛霸,單日是斧把子。如果要圖財害命的話,就兩人一起,得到的財物平分。今日正好是單日,輪到斧把子了。


    想到這裏,薛霸望了對麵一眼,隻見斧把子對著四周的手下,低聲說了幾句,隨後一名漢子興高采烈的跑出了人群,向那年輕人衝去。


    “這位少爺,您去哪啊?”漢子拉著輛人力車跑了過來道。


    “進城。”陸旭啪的一下將手中的折扇打開道。


    隨即,人力車拉著陸旭直往柳州城走。


    薛霸看著那書生漸漸遠去的背影,終於收迴了垂涎欲滴的眼神,他壓住了心中的驚喜,不禁轉頭和對麵的斧把子對視了一眼。他有預感,對方腰間的那兩隻黑色的袋子裏肯定有著不少的油水。


    果然斧把子也是麵帶驚喜,此時他猶豫了一下後,還是衝薛霸使了個眼色。薛霸立即心領神會的和其走到了附近的一個破舊的方桌邊。對方是個讀書人,還是一個人,而且身上帶著大量的財物,這簡直就是在勾引他們謀財害命啊。


    “五五分賬!”薛霸低聲的直奔主題。


    “四六分,今日是單日,這本來就是我們這邊的生意”斧把子毫不客氣的一口拒絕。


    “哼,你莫非是忘了我們的約定,這種事情咱們也不是一迴兩迴了,我薛霸以前可是都五五分賬。”薛霸陰著臉,一針見血的說道。


    “這……”斧把子猶豫了起來,這樣的肥羊可是不多見啊。


    “哼!你再想一會兒,恐怕其他幫派之人,就盯上了這隻肥羊了。”哼了一聲後,薛霸冷冷的道。


    “好吧!就這麽定了,按約定辦事。”斧把子咬了咬牙,終於應允了下來。


    “好了,我們快追上對方,別這小子進了城,可就不好動手了。”薛霸急忙催促道。


    “嘿嘿!你放心好了,我讓那手下,帶他走了城外的窩棚,現在趕去,正好堵住他們。”斧把子奸笑道。


    “這太好了,哈哈哈!”薛霸表麵上露出了驚喜之色,心裏卻一凜,暗自對斧把子加強了幾分提防之心。如果這次自己沒來說,恐怕這廝就要吃獨食了。好你個斧把子,老子早晚要收拾了你,還不知你在背地裏背著老子幹了多少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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