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江那邊由icu一直負責,他一直都沒能離開icu。


    這天,祁柏林親自去看向江的情況,林暮和實習生都跟著。


    正逢探視時間,向江的太太譚雅婕也在,她正在埋怨護士:“是不是你們照顧不力啊,為什麽我老公到現在都還不好。還有,他怎麽每次都這麽激動,我說了你們不要總綁著他,你看看他手腕上都青了。”


    譚雅婕第一次來icu還是惶恐擔心的,多一句話都不敢說,現在已經適應不少了,都開始埋怨護士了。


    “這位家屬……”祁柏林簡單地向她說明了一下情況。


    譚雅婕認識祁柏林,她有火會衝著護士發,但不會衝著祁柏林發。


    之前向江用的幾種抗生素效果不太好,這次祁柏林給他又換了幾種抗生素。


    就在祁柏林要離開向江的病房的時候,突然,情況變得很不好。


    向江的心率上升到每分鍾一百八十多次,開始變得滿頭大汗、喘粗氣,胸腔閉式引流瓶裏的氣泡也沒有了。


    譚雅婕嚇了一跳,但是祁柏林很鎮定,告訴身旁的學生:“胸腔引流管堵塞,氣出不來了,準備胸腔穿刺包,換根管子。”


    向江現在胸腔裏麵都是膿液,祁柏林用了好幾種方法負壓吸引胸腔裏麵的液體,好不容易處理完,所有人都跟著鬆了口氣。


    但是向江又出問題了,因為吸引膿液實在太疼了,剛才是醫生按著他,並且調高了鎮定劑和麻藥的劑量,可是現在麻藥和鎮定劑的勁過了,向江開始劇烈掙紮。


    林暮有些不忍,這種場景看起來實在揪心。


    祁柏林已經看多了,icu裏麵,多的是苦苦支撐的病人,兩三天就得搶救一次、病危通知書下了一遝、髒器全麵壞死、免疫係統崩潰、唿吸衰竭、疼得連一分鍾都不能沒有止痛泵……


    他都見過,所以看到向江這樣,也隻是囑咐學生再加大一點鎮定劑的劑量,讓護士做好約束。


    他也隻能做這些,他沒有辦法減輕病人的痛苦,現代醫學發展到今天,也沒有任何辦法減輕這樣的痛苦。


    當醫生,就要接受自己會看到各種各樣的痛苦和眼淚。


    林暮跟著祁柏林看完所有icu內胸外的病人,就準備走了,結果被譚雅婕攔下來。


    譚雅婕搓搓手,第一次在林暮麵前表現出來了一些猶疑和局促。


    林暮有些好奇,譚雅婕的臉皮之厚可不是常人能及的,能讓她都覺得不好意思的,會是什麽事情呢?她好整以暇地看著譚雅婕。


    譚雅婕想了想,還是道:“姚醫生,我知道貿然找你不妥,但是在醫院裏,我們也算是相識了。我想你跟我說句實話,向江他……還有希望好嗎?”


    “雖然向先生現在情況不太好,但是我們已經更換了抗生素,至於效果還需要看後續治療。”林暮無法保證效果,祁柏林都沒法保證的事情,她能有什麽辦法。


    “我不想後半輩子都耗在這麽一個躺在icu燒錢的人身上。”譚雅婕有些絕望,她一向要強的一個人,當著林暮的麵,就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掩麵哭泣。


    有一句話說得很浪漫,醫院的牆壁比教堂聽過更多虔誠的祈禱,火車的站台比婚禮見證過更多真摯的擁吻。


    但是現實往往是,醫院的牆壁比教堂更加考驗愛情的虔誠和誓言的真摯。


    而icu更甚,當人們麵對生死未卜的愛人,當人們看到一天天都在飛速消耗的存款數額,當人們麵對無止境的絕望時,才真正考驗一段感情的純度,不僅僅是愛情,還有親情。


    icu的病人能不能活下來,不僅僅在於醫生的救治和病人自身的情況,更在於病人家屬的態度。


    林暮在icu,見過伴侶不離不棄一直怎麽樣都要治療下去的病人,也見過愛人跑路隻有父母照顧的病人,也見過子女放棄最終拔管麵對死亡的病人……


    所以,當譚雅婕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林暮的心沉下去了,她知道,向江很有可能會被放棄。


    她想了想,道:“我們誰都不能預計後麵向先生情況的發展。”


    譚雅婕搖搖頭:“我看不到希望了,姚醫生,這都一個月了,向江就像一條待宰的魚一樣被綁在那張病床上,他還能好嗎?我看不到未來。我不算老,我才三十三歲,我不想守著這樣一個人過日子。”


    —————


    林暮不知道該怎麽說了,在icu的病人,誰也不知道他們能堅持多久,誰也不知道他們還能不能好起來了,他們隨時都有可能病危離開。


    譚雅婕想要放棄,也是人之常情,更何況她和向江本來也不是什麽感情深厚的神仙眷侶,向江甚至在她孕期出軌。


    “姚醫生,你們有放棄治療的病人嗎?可以給我講一講嗎?”譚雅婕有些猶疑,“我挺害怕的,畢竟那是一條人命,就算像一條待宰的魚,那也是待宰,如果我放棄治療,是不是這把刀,就是我揮下去的啊。”m.Ъimilou


    “不好意思,譚女士,我一會還要跟手術,沒有辦法給您講這些了。病人的病情我已經說的很明白,至於其他的,就不在我的職責範圍內了。”林暮清楚,她這時候但凡講上那麽一兩個放棄的故事,但凡微微推波助瀾一把,譚雅婕都會放棄治療,向江會死,也算是惡有惡報。


    但是她不想這樣,她甚至希望譚雅婕和向江堅持下去,她希望向江好起來,因為她是一名醫生,她不願意看到病人被蓋上白布推向太平間,那實在太讓醫生有挫敗感了。


    向江依然是林暮在注意著,他後麵又接受了兩周的治療,有那麽兩天被催繳費用,這是譚雅婕在猶豫。


    誰都對生命有敬畏,更何況是自己同床共枕之人的生命,這個決定很難做。


    向江依然沒有什麽起色,很痛苦。


    林暮有一次看到譚雅婕站在玻璃外看向江的眼神,絕望又淡漠,似乎在看不相幹的人一樣,她知道,向江沒有幾天了。


    其實在icu,總是會麵臨這樣的抉擇,有些人的病情遠比向江還要更加嚴重,向江至少沒有被判死刑,但是icu那些被現代醫學判了死刑的病人,痛苦程度遠非常人能夠想象。


    轟轟轟——!!


    接連幾團像素火焰爆發,將幾隻“神秘”的身形徹底淹沒,在火光中分解為漫天的像素,消散無蹤。


    林七夜用精神力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對於衛冬的戒備放鬆了些許,他的精神力掃過前方,確認了幾隻從牆體中破出的“神秘”的位置後,迅速的選擇最優的突破路徑,繞開了它們的圍剿。


    “你真的不知道別的什麽線索了?”林七夜皺眉看向衛冬,“這些東西的數量太多了,如果再找不到出口,我們遲早會被耗死在這裏。”


    “這我真不知道……”衛冬苦笑著說道,“我隻知道這神社就是一處供奉妖魔的地方,那些石像都是日本本土的‘神秘’,不過我一開始以為這些隻是單純的石像而已,真的沒想到它們居然還能複蘇。”


    日本本土的“神秘”?


    林七夜若有所思。


    衛冬在進行日本“人圈”毀滅計劃之前,專門有研究過這方麵的內容,所以能認出這些是日本本土“神秘”,而林七夜在集訓營可沒有學的這麽細致,自然也就不會注意到這些細節。


    但當他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腦中靈光一閃,像是想到了什麽。


    “你知道絡新婦嗎?”林七夜問道。


    “知道啊,也是日本妖魔傳說中的一種。”


    林七夜的雙眸頓時亮了起來。


    “你想到了什麽?”雨宮晴輝疑惑問道。


    “那句預言,‘絡新婦的石像底端,藏著離開死境的鑰匙’。”林七夜認真的說道,“這個地方沒有出口,後方還有大量的本土‘神秘’追殺,完全可以算的上是‘死境’,而這裏又有諸多石像複蘇……


    ‘絡新婦’,‘石像’,‘死境’三個要素都齊了,如果那句預言是指向這個情況的話,離開這裏的方法或許就藏在絡新婦的石像底端。”


    “前提是這個預言的結果是正確的。”雨宮晴輝提醒道。


    “我們沒有別的選擇。”


    雨宮晴輝陷入了沉默,片刻之後,他點了點頭,“那就賭一把。”


    “把絡新婦的樣貌特征告訴我,我試著找一下它。”林七夜一邊飛奔,一邊閉上了雙眼。


    在雨宮晴輝和衛冬的描述下,林七夜很快就找到了絡新婦石像的位置,那是一個半身蜘蛛,半身妖嬈女人的存在,此刻正要從牆壁中破出,身上到處都是密集的蛛網,一雙血紅色的眼眸正瞪大了在環顧著四周。


    隻是,她的位置與林七夜等人的逃離方向正好相反,也就是說林七夜想去到那裏,就必須迴頭殺穿那十幾隻正在窮追不舍的日本妖魔。


    當然,林七夜也可以直接【夜色閃爍】過去,但雨宮晴輝和衛冬不行。


    “在反方向。”林七夜深吸一口氣,“我們必須要闖過去。”


    雨宮晴輝將手放在了刀柄上,眸中閃過鄭重之色,雖然他無法使用禍津刀,但自身的刀術功底還在,不至於毫無戰鬥之力。


    而衛冬則從包中又掏出了一枚彈夾,塞進了手槍之中,同時左手握著一枚像素風的手雷,用牙咬下了保險,將銀環吐出,說道:


    “你開路,我們掩護你。”


    林七夜點了點頭,“好。”


    話音落下,三人同時停下腳步,迴頭麵對那十數隻咆哮衝來的日本妖魔,雙腳猛踏地麵,身形如箭般衝刺而出!


    林七夜將右手的直刀甩出,斬向為首的那隻妖魔,同時伸手在空中一招,一座龐大的召喚法陣再度張開。


    一抹白光閃過之後,一隻滿身繃帶的幼小身影落到了林七夜的肩膀上,抱住了他的脖子,微微歪頭。


    “木木,幹活了。”


    “嘿咻——!!”


    哢嚓嚓!!


    木木背後的繃帶飛快的鬆開,一枚枚鋥亮的掛載式導彈懸在它的身後,刺目的火光自導彈的尾端噴湧而出,唿嘯著飛向身後廊道中蜂擁而來的十數隻妖魔。


    “臥槽!”


    衛冬看到這一幕,瞪大了眼睛,脫口而出就是一句國粹,然後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轟——!!!


    三枚掛載式導彈在狹窄的空間內同時爆炸,巨大的衝擊力直接將周圍密密麻麻的房間撕成碎片,洶湧的火焰如浪潮般瞬間淹沒了那十幾隻妖魔的身影。


    與此同時,木木自林七夜的脖子一躍而下,身形急速膨脹成一座巨大的鋼鐵堡壘,橫在了三人之前,將熾熱的火浪隔絕在外。


    雨宮晴輝是親眼看過林七夜動用導彈的,但眼前的這一幕對衛冬來說,屬實有些超出理解範圍了……


    抬手就發射空對地掛載導彈?這生猛程度已經堪比會長了啊!


    待到火焰基本散去,鋼鐵堡壘如氣球般縮小,又變成了一個掛件般的木乃伊背在林七夜的身後,三道身影急速的穿行於火浪之間。


    幾道寒芒自火海中閃爍而出!


    即便木木的火力已經拉滿,但依然有幾隻妖魔自爆炸中存活,這些妖魔的故事傳播越是廣泛,力量便越強,此刻能夠從火光中衝出的妖魔,都不是像林七夜之前輕鬆秒掉的那些雜魚。


    一個手中提著青燈的幻影迎麵撞上林七夜,燈盞間的青光大作,這一刻林七夜周身突然彌漫出無盡的死氣,像是擁有生命般,瘋狂的鑽向林七夜的七竅。


    林七夜眉頭一皺,正欲有所動作,一聲槍鳴便從他的身邊響起。


    一枚像素子彈精準的擊中了幻影手中的青燈,將其直接化作漫天像素分解開來,環繞在林七夜周圍的死氣也隨之消散,林七夜轉頭看了一眼,衛冬正握著手槍,對著林七夜微微一笑。


    鏘——!


    刹那間,一抹刀芒自雨宮晴輝的腰間閃出,在火浪中劃過一道圓弧,斬下了那失去了青燈的幻影頭顱。


    緊接著,又是幾隻妖魔從不同方向的火焰中閃出,咆哮著衝向跑在最前麵的林七夜。


    “比人多……”


    林七夜喃喃自語,他伸出手,在空氣中一按,九道絢麗的魔法陣光輝在他的身前閃爍,一道道穿著深青色護工服的身影自魔法陣中閃出,向著那些妖魔攔截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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