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們把一切都安頓好,也差不多到晚上十點了。褚青蘅拿出手機來,查找剩下的路程,差不多還要開一天半的車,就能夠達到南市。


    蕭九韶則坐在他的床上,手肘撐著膝蓋,不知道又在想什麽。


    褚青蘅覺得真是奇特極了,她一般都會依靠網絡或者別的途徑去尋找資料和線索,但是她從來沒有看到他這樣做過,他最多就是端坐在那裏神遊物外。


    她想了想,輕輕爬到他的床上坐定,伸出手指戳了一下他的額頭,還沒碰到便被他一把握住。蕭九韶看了她一眼,反手把她抱到懷裏,輕聲問:“怎麽了?”


    “我覺得很奇怪,你平時都不用查找資料,直接就在那裏空想的嗎?”


    “怎麽可能?”他不覺失笑,“資料我早就查好了,像你這樣臨時抱佛腳肯定是不行的。”他拿過她手上的手機,看了一眼她正在看的路線圖:“你這個走法不行,當初我從監控下逃月兌,刑閔就會想到南市也是我要去的地方。他手上能調動的人手有限,所以在這個高速口上一定會有人把關,不能直接從這裏走,要繞路。”


    “既然你連這個都早就想好了,那還在想些什麽?”


    蕭九韶笑了笑:“我在想,這些發生的事一定都有背後的原因,不會無緣無故發生,到底是什麽把它們都串聯起來?簡單地說,就是動機和背景是什麽。”


    褚青蘅道:“那你說暗花是不是我們都認識,甚至熟知的一個人?他在遊輪上的效率太高了,似乎提前就知道你們的身份一樣。”


    蕭九韶隻是收緊了手臂:“其實我並不擔心暗花是誰,我最擔心的是,根本沒有直接有效的證據能證明他是。”


    後麵兩天的行程就無需贅述,到達南市的那天正巧趕上了聖誕夜,整個城市的交通像是癱瘓了一樣。這個時間也正是南市旅遊旺季的開端,開始陸陸續續有遊客從外地趕來過冬。


    南市的確是個溫暖如春的城市,褚青蘅就是隻穿了件薄毛衣也覺得熱。


    她饒有興致在等紅燈的時候跟蕭九韶介紹南市的風情:“我本科畢業之前,還有過來這裏賣熱帶魚的想法,然後還要考個潛水執照什麽的。最好在海灘附近買個海景房,這樣可以隨時步行過去曬日光浴,淺褐色皮膚其實很性感的。”


    蕭九韶拍了拍她的手:“我覺得你現在的膚色就很好,但是海景房這個想法不錯。”


    他把車開到一處地下停車場,領了計時牌,卻放在車上的置物箱裏。他把背包從車上拿了下來,拿出紙巾開始擦拭車門和方向盤等一些碰過的地方:“刑閔查到這輛車就會比對指紋,不管怎麽說,也不能讓他白忙一場,索性還是把這些都擦幹淨,留個計時牌上的指紋給他查就足夠了。”


    褚青蘅忽然很同情刑閔,他這一路艱難追查而來,所有的線索都還是蕭九韶故意留下給他的,也許還是為了維持他的自尊心?


    他做完這些事,直起身來道:“好了,走吧。”


    他是知道蘇葵的公司地址,而褚青蘅不知道,便也跟著他轉了兩班地鐵。在地鐵裏也有攝像頭,蕭九韶壓低帽簷,拉著她的手臂道:“你跟著我走,這個角度攝像頭是拍不到正臉的。”


    褚青蘅不由感歎:“幸好你不是跟暗花一道,不然已經有了他再加上一個你,這個天下就要大亂。”


    “就算我不是站在他的對立麵,而跟他站在一條線上,後果也是一樣的,一山不可容二虎。”


    “就不會有點惺惺相惜之情?”


    “惺惺相惜?”蕭九韶像是聽到一個笑話,“隻會想看到他出錯,僅此而已,不會再有更多。”


    反正她是弄不懂他們那種複雜的想法。


    蘇葵的公司在商貿區的中心,地段好,連租金都是寸土存金。他們到前台問詢,前台小姐一直得體地微笑:“請問兩位有沒有跟蘇總預約過?”


    褚青蘅猶豫不決,如果說沒有預約過,以蘇葵這樣的大忙人是否能被通傳到都是問題,可若要說預約過了,這個謊言很容易就會被拆穿,到時將更加尷尬。正在她思索對策的時候,隻見蕭九韶從口袋裏拿出一張警官證,放在來客登記簿上:“沒有預約。”


    前台小姐的笑容僵住了,隔了片刻總算迴過神來,站起身道:“兩位請稍等片刻,我立刻就報告蘇總。”


    褚青蘅道:“看她的反應這麽慌張,難道這個公司還有做見不得光的生意?這麽怕警察來查?”


    蕭九韶把警官證收好,語氣平淡:“這家公司表麵上是做雜誌傳媒的,實際上是靠販賣私家醜聞和消息發家的,所以這位小姐才會這麽慌張。”


    果然沒過多久,前台小姐匆匆跑出來,鞠躬道:“讓兩位久等真不好意思,蘇總現在就有空見你們,請跟我來。”


    她帶著他們穿過玻璃移門,經過秘書辦公室,最後在一扇紅色木門前停了下來。她敲了敲門,隻聽裏麵穿出蘇葵那獨特的略帶沙啞的嗓音:“請進。”


    前台小姐推開門,把人帶進辦公室。蘇葵正坐在辦公桌後麵,背部後仰,靠著真皮轉椅的椅背,手上還拿著一支鋼筆,瞧見他們的時候露出了有點微妙的表情:“原來是你們,我真的沒有想到。”


    她站起身來,身子越過辦公桌伸出手去:“很久不見,近來還好嗎?”


    蕭九韶對於她伸手的動作視而不見。


    褚青蘅忙伸手跟她握了握,正好看見她襯衫繃得很緊,幾乎都要爆扣了,果然是令人噴血的魔鬼身材:“蘇小姐,你的傷勢還好嗎?”


    蘇葵挑眉看了看蕭九韶,又看了看她,似乎在心裏權衡著什麽:“還好,不過一點皮外傷,縫了兩針。”她對前台小姐道:“麻煩你,幫我泡兩杯茶,就用那邊櫃子裏的茶葉泡。”


    前台小姐很快就泡好茶,把杯子端給他們。


    褚青蘅聞了聞茶香味,道:“蘇小姐的茶真不錯。”


    蘇葵眉開眼笑:“你果然懂行,那時候在整條遊輪上,也就是你一個行家,我果然沒有看錯。”


    褚青蘅放下杯子:“太客氣了,略知一二而已。”她看了看蘇葵桌上的樣刊,寒暄道:“蘇小姐是做時尚雜誌的?”


    “不,我隻是給雜誌社提供傳媒渠道和消息而已。”蘇葵握著纖纖手指,“俗稱,二道販子。”


    褚青蘅拿起那本時尚雜誌翻了翻:“難怪,我想你也不可能犯這樣的錯誤。”她把雜誌翻到某一頁上,指著當季新款的男裝資訊板塊:“華倫天奴的條紋西裝固然是走雅痞風格,可是配上這款這麽誇張的袖扣,就像是在手臂上戴著兩個感歎號,就算頂尖男模來演繹都會很奇怪。”


    蘇葵托著下巴,莞爾一笑:“原來我還替你惋惜的,你這麽好的品味家世,居然還看上這麽一個男人。現在看來,還是我想錯了。我想這位警官對我以前多有得罪的地方,大人有大量,也不會放在心上罷?”


    她頓了頓,對著蕭九韶道:“不知你的警官證是否可以再借我一看,畢竟這隻是你的一麵之詞,我想再確認一下。”


    蕭九韶拿出警官證,放在她麵前。


    蘇葵隻看了一眼,便把證件推迴給他:“原來是劉警官,可你並不是本市的警察,你來找我,是不是還是為了東太平洋號上的事?”


    褚青蘅看到被推了迴來的證件,上麵那個人跟蕭九韶除了發型以外完全不像,不過證件照照得有失水準的時候總會把人照成另外一個人,這也不算完全解釋不通。忽聽蕭九韶答道:“是,也不是。”


    “哦,這怎麽說?”


    “我不是為了查明是誰刺傷你這件事,而是為了另一個案子,當時我在東太平洋號上扮演服務生,就是為了這個案件。”


    蘇葵微微一笑:“那很好,我也不想再追究之前那件事,隻不過我雖然很想幫你,卻也是不知道是否真的可以幫上忙。”


    蕭九韶道:“有些事情,你知道,但是並不清楚其中的有效信息。隔日我會再來拜訪,到時要請你迴答我的一些問題。”


    “嗬,那是自然。”


    他很幹脆地站起身:“那麽我們就不打擾你工作,先告辭了。”


    蘇葵客氣地把他們送到門口,又交換了聯係方式,冷不防地道了一句:“劉廈……警官?”


    蕭九韶再自然不過地轉過頭問;“蘇小姐還有什麽事?”


    蘇葵笑著擺擺手:“其實也沒什麽大事,我就想問問你們選好落腳的酒店沒有?南市其實除了海濱沙灘外,還有家名叫海妖的娛樂會所也是很有名的,你要是想去那裏玩可以報我的名字或者我讓我的助理吳禕聲帶你們去,我是那裏的vip。”


    蕭九韶冷淡地道:“多謝款待,但是我從來不去那種地方。”


    他們出了電梯,褚青蘅拿出手機來搜索周邊的酒店。這也算是南市的城市特色,海難特別美,酒店特別豪華,海鮮品種特別多。


    蕭九韶湊過去看了一眼:“就選海濱附件的酒店吧。”


    “為什麽?”她一頭霧水。海濱離市中心有點遠了,雖然那邊可以租車也通了地鐵,但總歸不如市中心方便快捷。


    “你不是說喜歡看得到海景的住處?”他問,“還可以隨時去海邊散步。”


    褚青蘅很快就選好一個,用手機預定了房間:“但是那家是正規的星級酒店,我們兩個人的證件都需要登記,這樣也沒關係?”


    蕭九韶微微一笑:“差不多也要讓刑閔找到我了。”


    褚青蘅收起手機,又忽然道:“蘇葵不像是這麽輕易相信別人的人啊,她連你的證件真假都沒有檢驗居然就相信你了。”


    “她已經驗證過了。”


    “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沒發覺?”


    “我們離開之前她忽然叫住我。”


    褚青蘅立刻就反應過來:“她當時叫你劉廈,也就是說如果你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或者反應不自然,她就知道你其實不是。”


    “她可比你狡猾多了,”蕭九韶攬住她的肩。“她吃的鹽比你吃的米都要多。”


    褚青蘅不服氣:“別開玩笑了,我食量這麽大,她怎麽可能吃這麽多鹽,口味哪有這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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