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全文共二十篇,字數更是多達兩萬有餘,便是誦讀一番都需要不少的時間,何況是抄寫。


    不過,白清源讓白鑫背誦《三字經》抄寫《論語》,其意自然也不是要什麽考量白鑫,而是想通過背誦和抄寫,來打磨他還很稚女敕的xing子,讓白鑫不會因為外界的丁點影響而自亂其身。


    雖然白鑫如今也隻是四歲頑童,可也正是此時,才是培養他xing格的最佳時間。


    讓白鑫自己靜下心總好過他的當頭棒喝不是?


    隻是白鑫畢竟尚且年幼,可沒有白清源的這番心思,到是怕因為自己功課的進度太慢,而誤了外出的時辰,以至於錯過這麽次難得的機會,反而更是毛躁。


    隻是區區三ri,不僅把《三字經》背了個遍,那《論語》也通文抄寫完全。隻是如此一來,先生教的功課卻是拉了下來,上課的時候,也沒了平ri的專心好學,更是常常走神惹得先生責罵。


    不過白鑫對此卻毫不在意,隻要完成了白清源布置的功課,便能隨祖父一道外出了,又怎麽會在意那些。


    這剛剛放下筆,也不待紙上墨跡自然晾幹,白鑫便迫不及待的揣起字跡,看看天上的ri頭,覺著這時候祖父應該在書房閑讀,便一路小跑著奔向了白清源的書房。看他眉飛sè舞的樣子,好似在那懷中揣著的,是皇帝頒布的狀元榜文一般。


    “祖父!祖父!給你看,《論語》我抄完了。”


    人未見聲先至,白鑫不等進了書房便嚷了起來,那撥不急待的勁,讓路過的下人們紛紛側目,然後皆露出慧心的微笑。


    “啊呀,祖父不在這裏。”環視書房內不見白清源的身影,白鑫憨憨的撓了撓腦袋,卻是突然感到心頭有一陣異樣的觸動,好似這書房有什麽等待著他發掘。


    整個書房不大,除了靠北處擺放著兩個書架,其上擺著滿滿當當的書籍外,整個房間內便就隻有一張古樸到老舊的花梨樟木書桌和一隻不知什麽藤類編製而成的躺椅。


    隻見那書桌上,孤零零的放著一本厚重的古籍。那古籍的書頁泛黃,有些還殘缺著半張一腳,歲月痕跡明顯。


    “這本書沒見過呢。”看著書麵上不明的四個大字,白鑫喃喃的說了一聲,將書拿在手中翻閱了起來。


    隻是這書內記載文字都是古字體,白鑫瞅了半天卻硬是半個字都沒看懂,心頭還彷佛貓抓了般,對這本沒見過的書越發的好奇了,反反複複的掃視著,不知不覺地就開始研究起來。


    “這個小不點!”忙完政事後聽聞白鑫找他的白清源,徑直迴到書房。看著正認真看書白鑫,白清源不覺微微一笑,釋然的歎道。


    白清源下意識的瞅了眼白鑫手中書籍,眉頭頓時一擰,笑容頃刻間消失無蹤,大步走向前去。


    “好了,別看來,這不是你該看的書!”


    闔上書頁,白清源不由分說的將古籍從白鑫手中取走,收到了袖口中。


    “哦。”白鑫立即站起,眼睛盯著收起古籍的衣袖,又看了看麵sè嚴肅的白清源,問道:“祖父,這時啥書啊,以前都沒見過,裏麵盡是些我不認識的字。”


    “不該問的別問!以後我書房沒有我允許不得入內,聽到沒有!”


    “哦,知道了。”白鑫喃喃說道。


    “嗯。”白清源點點頭,“你來找我所為何事?”


    “啊?”白鑫抬起頭,一掃剛才低落的情緒,咧嘴笑了起來,“祖父讓我記的我記下了,讓我抄寫的我也抄寫完了。”


    白鑫連忙把懷中抄寫的交給白清源,兩隻眼睛眯成了一道縫,嘴角咧著等待白清源考問他。


    翻看著宣紙,看上其上歪歪扭扭,毫無美感之言的字,白清源剛剛平複的眉心卻是再次皺了起來。


    大致的掃視一遍,白清源忽然將宣紙一揉,丟在了地上。


    臉sè鐵青的繃著,白清源不滿的開口斥道:“這就是你抄寫的《論語》?狗屁不通!”


    “我看你還是呆在家中,好好把字練練的好!迴去!”


    說著白清源一伸手,把白鑫趕出書房,“砰砰!”兩聲閉上了房門。


    書房外,熱風拂麵,隻是白鑫卻一點也不覺得,隻是苦著一張小臉,懨懨的離去,沒了來時的歡快。


    書房內,一時間安靜下來,過了良久,忽的傳出一聲輕歎,隨後書房再次打開,白清源從中走出,手中拿著那本殘破不堪的古樸書籍。


    白清源抬著頭,遙望著東方,那裏正是東廂白鑫所在,爾後輕聲一歎,“我是不是太過嚴厲了,他畢竟還是個孩子。”


    “罷了,我也不能太過嚴苛,況且此次,倒也不全是他的原因。”


    白清源看了看手中古籍,默默搖頭,而後重新返身迴到屋中,拿著古籍細細的研讀了起來。


    ri頭漸低,紅ri西墜,在夕陽的餘暉中,整個房間都被染上了一層淡金sè的光彩,直到此時,白清源才再次抬起頭來,望著斜去的紅ri,怔怔出神。


    “哎,隻靠這殘缺的記載,根本不能完全確定此事,何況……”


    恰在這時,門外忽然傳出叩門之聲,一名不知何時出現的男子站在門外,雙手抱拳,身形微傾的向著房內拱了拱手,清冷的說道:“大人,酉時已到,局中例事還請大人親自主持。”


    這男子身著官服,顯然也是為官之人。


    白清源看了一眼來人,將手中古籍一合,道:“彥欽啊,那局中也無大事,你不必每ri如此,自行做主便可嘛。”


    “下官不敢。”陸彥欽又一抱拳,恭敬的迴道。


    “你啊,就是太過死板。身為副官,不以職謀權是很好,不過這些許小事也要來請示我,就太不應該了,既把事情繁瑣化,又討不得好,這不是為官之道。也罷,說了幾次你也改不了。”白清源搖了搖頭,不再說話,而是將古籍收好,閉了門匆匆離去。


    本是低著頭,一直看不到臉的陸彥欽這才終於抬起了頭,一雙丹鳳眼中異sè一閃而過,輕巧的掃過書房,嘴角微微一勾的緊隨白清源而去。


    夕陽之下,兩道身影拉扯出長長的倒影,最終消失不見。


    ******


    府內東廂廂房,有一間迥異其它的屋子,其房門狹小,門檻卻甚高,於整體而言,顯得格格不入。


    此時屋中床上,蒙頭躺著一人,看其身形輪廓,赫然便是白鑫。


    “啊啊!犯錯誤了,犯錯誤了。”白鑫蒙著頭,聲音斷斷續續的從被子中傳出,依稀能分辨出是自責的話語。


    聲音一頓,一對眸子忽的從中露出,忽閃忽閃的眨著,不時溜溜的轉一下,不知道其主人在想些什麽稀奇古怪的主意。


    “嗯,祖父說過,知錯能改就是好孩子,沒有人會和壞孩子做朋友。我要做個好孩子,交好多好多的朋友,陪我一起玩。”說罷居然自顧自的“咯咯”笑了起來,好似想到什麽好主意一般。


    許是笑累了,白鑫“啊呀”一聲,眨了眨泛起迷糊的眼睛,口中小聲嘟囔句“困了”,然後就是一個翻身,又微微咿呀了幾句聽不清的言語,便徹底睡了過去。


    這一夜白鑫睡得很沉,都沒有吃晚飯,引得忙完公事迴來後的白清源向下人查問的一番,在確定白鑫不是因為被他今ri發怒而嚇著後,也就不再理會的任由著他睡了。


    月上中天,白府正北書房之內,白清源拿著賬本,正一頁一頁的細細研讀著,偶爾會停頓下來思考一番。


    他所管理的慈幼局,雖然不是什麽朝廷重要部門,平ri的公務也極為的簡單,隻是將一些家庭負擔不起的孩子收養,給予這些孩子一個食住的方便,讓他們可以成長起來,學習一些可以膀身的技能。


    而在這些孩子的食宿方麵,朝廷有嚴格的規章,會定時的給予充足的錢糧,再加上白清源為人樂善好施,也沒有一些貪官汙吏的惡習,無需將心神放在如何充實自己的腰包之上,所以基本上是無需多加cāo心。學習上麵,則更是由一些木匠,鐵匠等手藝師傅代勞,更是不需要將心神放在其上的。


    就算如此,如今慈幼局中卻還是出現錢糧無以為繼的情況。


    書房之內,白清源放下賬本,卻依舊是愁眉緊皺。


    “倉庫錢糧已緊,朝廷錢米絹布皆是未達,這可如何是好?哎……”


    白清源重重歎出口氣,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想不出辦法。


    他心中也是清楚,這大宋天下雖然因為賈似道向蒙古的求和,而太平了一段時間,但是何奈蒙古的狼子野心。經過這麽幾年,蒙古汗位已然鞏固,忽必烈兵權在握,怎會奈下心思,放著眼前的美食而沒有動作?


    這兩年戰事頻發,大宋風雨飄搖,前方戰事噩耗連連,朝廷哪裏還顧的上一個小小的慈幼局?奈何他隻是一介書生,不懂兵戎,不善外交,隻能聽之任之,祈求大宋平安。


    “如若不然,還是隻能上報朝廷了,至於皇上是否理會……”


    白清源無奈搖頭,卻還是從書架之上取下筆墨紙硯,靜靜思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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