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離宿舍區比較遠,這個時間的未名湖邊少有人至,艾洛躍入水中隻激蕩起了一股水花,接著她便往湖心島遊去。冰冷的湖水將她從頭浸濕到尾,也讓她的腦中越發清明。


    這次任務完了之後就做決定吧,要不就放手一搏,要不就幹脆抽身。


    想通之後,艾洛上到湖心島哆嗦了兩下,覺得涼意沁人。稍微有點晚了,還是趕快迴賓館吧。她重新躍入湖水中,在激蕩的水花中看見對岸有模糊的人影在向自己招手——


    “喂!同學!”這是個很焦急的男聲,而且略有點熟悉。


    艾洛朝男生站的方向遊過去,接著又聽到似乎是鬆了口氣的大喊:“我還以為你想不開跳湖呢,原來你是要遊泳啊!”艾洛越聽越覺得迷惑,趕緊加快速度遊到岸邊,剛一模著石頭上岸,抬頭就看見站在上方的男生一臉詫異。


    “你是白天的那個……艾洛?”男生見艾洛點了點頭,撂下句“等等”就往南邊跑去。艾洛不明所以,站在岸邊打了好幾個噴嚏後,終於等到男生抱著一床毯子過來,“我們學院就在那邊,喏,我去拿了這個給你取暖。”


    艾洛接過毯子裹住身體,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又麻煩你了,怎麽稱唿?”


    “寧遠。”男生帶著艾洛到湖邊長椅上坐下,一臉關切地問:“為什麽大晚上的跳湖裏遊泳呢?不開心麽?”


    寧遠的聲音很好聽,頗有磁性,更何況艾洛從一開始見他時就覺得有一種親切感。對於不那麽熟悉的人,她反而覺得更容易說出心事,“說起來有點丟臉,我好像……失戀了。”


    “我看我跟你還蠻有緣的,介意跟我說說麽?”寧遠對艾洛笑笑,善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嗯,能在一天被同一個陌生人幫到兩次,是挺神奇的。”艾洛也咧開嘴笑了,她望著湖中的月影,指著它打比方,“呐,你看,我喜歡的人就像那個月亮一樣,從來都抓不住他的真實。我就像迷戀這虛幻風景的人一樣,不停地追逐,雖然跟他發生了蠻多事,但怎麽看都有些一廂情願。”


    “沒說出口的戀愛麽?”寧遠若有所思,打量了艾洛兩眼,“可你又是怎麽知道他不喜歡你的呢?”


    “唔,其實最近這段時間,我和他有些疏遠了。然後他和另外一個女孩子好起來了……”艾洛低著頭,濕發貼住臉頰,整個人看上去弱不禁風,在黑夜裏瑟瑟發抖。


    這樣的戀愛故事每天都在少年們的生活中發生,照艾洛這麽敘述出來,並不算撕心裂肺。本來寧遠可以像在對待千萬個故事時那樣一笑而過,可這個女孩給他一種說不出的親近感,看見她傷心,寧遠就像看見什麽純淨晶瑩的東西被打碎了一樣,心裏很不舒服。


    “我想你和他一定有很多很美好的迴憶吧。”寧遠往後仰去,雙手搭在椅背上,看著天上的月亮。


    艾洛一愣,腦海裏走馬燈似的掠過很多場景:自由一日時初見的側臉,圖書館裏溫暖的陽光,深冬裏壓滿樹枝的第一場雪,好望角的鴕鳥和微笑,綴著星星的紫水晶手鏈,國王花園的一樹櫻花,密歇根湖畔的海鳥,還有那些名勝古跡裏一起留下的身影……


    艾洛的嘴角浮上了懷念飄渺的微笑,然後她輕輕地說:“嗯,有呢,很多很多。”


    “那……想不想聽一首歌,我自己寫的。”


    “誒?”艾洛轉頭驚訝地看著寧遠,呆呆地點了點頭。自己寫的歌……感覺好厲害的樣子。


    寧遠開口,半分清朗半分沉鬱的聲音在空寂的湖麵迴蕩開來——


    站在時間


    編織的節點


    人群川流不息


    像穿針引線


    風沙總是


    蒼老了容顏


    向天空飛揚的長發


    包裹了幾層歲月


    就讓畫麵定格


    然後寫下無限眷戀


    歲月卻一層層


    掃落成記憶的殘片


    時針執意轉動


    我們也都會變


    青春是壇開封的酒


    放久了就不甜


    門前那棵銀杏到了秋天又鋪滿地麵


    當你笑著鬧著跳著跑著飛揚了年華


    怎會甘心這身影漸行漸遠


    留下滿天散落的情節


    還記得嗎


    那年的春天


    趴在課桌上麵


    陽光多鮮豔


    多情桃花


    把迴憶開遍


    恍惚中忘記了時間


    我已經走了多遠


    ……


    寧遠的歌聲太過動人,艾洛聽著聽著竟忘記了身處何處,無端地落下淚來。迴憶和時間……這首歌給人一種淡淡的傷感之情,好像是在追憶什麽再也迴不來的東西。


    寧遠一曲唱完,見艾洛撲扇著眼睛,毛毯上濕漉漉一片,便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這首歌的歌詞是我寫的,你應該也聽出來裏麵的含義了吧……寫這首歌,是因為今年是我在北大的最後一年了,很懷念呢,有些東西。”


    “真好聽,叫什麽名字?”艾洛抹抹眼睛,紅著眼圈看向寧遠。


    “《定格時間》。每個人都有那麽些迴憶,想讓你定格時間,但青春和歲月都是很殘酷的東西,會作出這首歌,也許我隻是想一遍遍銘記,不想讓它們連迴憶這個巢穴都沒有。呐,你也說了你和你喜歡的人有不少美好的迴憶吧?不管今後事情會怎樣發展,你都要記住,過去的美好是真實存在過的,它定格在每一絲每一縷的迴憶中。”


    艾洛彎起嘴角朝寧遠笑笑,彎腰大聲道:“真是非常感謝!遇見你是我賺到了呢,我現在迴想我那曖昧不清的從前,好像也沒那麽討厭了……阿欠!”艾洛模模鼻子,“感冒了,我得趕快迴賓館了。”


    “這次可別忘記門卡了。”寧遠善意地朝艾洛笑笑,“我送你出去。”


    在艾洛坐地鐵迴賓館的時候,她並沒有想到,就在她跳湖之後不久,諾諾也跳進了頤和園的昆明湖裏,然後被勇士愷撒同學給救了起來,於是某人精心策劃已久的求婚終於成功了。這也使得欣喜若狂的粗心哥哥忘記關心自家妹妹的行蹤,自然也不知道艾洛深夜都還在北京城的地鐵裏晃蕩。


    艾洛轉了幾道地鐵,終於上到了一號線,她有點後悔訂了市中心的賓館了。此時地鐵裏已經人跡寥寥,艾洛站在轉站月台上左看右看,最終隻好杯具地承認隻有自己一個乘客。一個人一輛地鐵……哇塞!包場啊!好霸氣——


    個鬼啊!


    艾洛拿出手機看時間,卻發現手機屏幕糊糊的一片,像是被什麽東西給幹擾了。月台上陰森森的,一股股冷風灌入,艾洛現在衣服全濕,更是被凍得難以忍受。


    咯吱咯吱——


    一輛方頭方腦的車突然停在了艾洛麵前,紅白兩色裝漆,還掛著“黑石頭——八王墳”的牌子。這顯然不是現在能有的地鐵車廂。


    出事了……


    艾洛模了模胸口,從單肩包裏抽出短刀小蓧。她根本沒想到坐個地鐵都能遇上靈異事件,所以隻帶了防身的雪蓧雙刀之一。她迴頭想看來路時的出口,卻發現整個月台都詭異得可怕,出口在哪裏?不,根本就沒有什麽出口了,一瞬間湧來的潮水就要淹到站台上,艾洛根本來不及想這麽多的水是哪裏來的,她知道她唯一能進的地方就是眼前這輛老舊的列車。


    自動打開的車門仿佛在迎接客人,艾洛一躍而上,在列車的轟鳴聲中將洶湧潮水拋在了身後。


    在疾馳的列車拐過一個角之後,潮水就再也沒有湧過來。艾洛推斷可能有誰想用這輛列車帶自己去某個地方,所以才隻留給她上車這一個選擇。


    列車終於停靠在某個月台上,像是穿越時空一樣,這個月台有著老舊的水泥地麵,剝落的白灰牆壁,上麵寫著觸目驚心的紅漆大字,“福壽嶺站”。艾洛長籲了一口氣,看來她已經不用問為什麽列車要把她帶到這個站來了,因為在前方不遠處,強烈的白熾燈光下,路明非正對著一個九頭怪物扔牌。


    “我說,沒事跑到這種沒品的地方來打牌就算了,你還找個這麽挫的對手。”艾洛在路明非旁邊坐下,似是百無聊賴地撐著下巴看地上散落的牌。


    “廢什麽話,我就要贏……”路明非站起來踹了一下和他賭牌的九頭荷官,突然轉頭瞪大了眼驚叫一聲:“艾洛!你怎麽也在這兒?!”


    “來求保護的,s級同學。”艾洛跟著站起身來拍拍衣服,指指由地上荷官所化的那堆古銅色塵埃,“看來你似乎經過了一場驚心動魄的賭博,那麽……獎品是什麽?”


    路明非扯扯嘴角,“據說……是出口。”


    寬敞的酒店套房內,一地的狼藉一直延伸到柔軟的深棕色沙發上,坐在上麵的薯片妞一拍手掌,“好了,現在小白兔三號和小白兔一號已經匯合,我們不用擔心那個衰仔腿軟到走不動路了。”


    酒德麻衣看了眼旁邊魔獸副本上攻城拔寨的畫麵,歎了口氣,“沒那麽誇張好不好。”真是夠了,為路明非搞了這麽大價錢的同步攻略副本,還賭上了小白兔二號和三號的性命,如果他還不能把大地與山之王幹掉的話就真秀逗了。


    “嘛,至少小白兔三號的言靈很特別,而且為了一號和二號會很拚,多給路廢柴湊點人手總是不錯的。”薯片妞突然降低了聲音,嘟噥道:“誰讓她那個時間剛好出現在一號線上呢……”


    黑暗、陰冷、潮濕的隧道裏,運氣跌到爆才被拉進來的艾洛正和路明非一起模著內壁苦苦跋涉,尋找著所謂的出口。


    作者有話要說:《定格時間》是燒餅某師兄的歌,文中的寧遠也是以他為原型的。大家可以結合歌詞和歌名去網上搜一搜~等某餅從山裏出來,如果找得到的話會在作者有話要說裏放播放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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