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葛家莊,秦瑞繼續向即墨城出發。


    這日,天氣晴朗,正是萬裏無雲的好天氣。秦瑞一路走來,那即墨城已近在咫尺。秦瑞甚至都已經看見了即墨的城門。


    卻突然瞥見左手邊有一個茶棚,供來往行人歇腳喝茶。本來無甚感覺的秦瑞看見茶棚頓時覺得口渴起來,不由自主走了進去。


    一屁股剛坐下,秦瑞就見到一個瘦小的男孩跟著進入了茶棚。


    那茶頭剛走過來正要給秦瑞斟茶。卻正好看見這小男孩。不僅眉頭一皺,低聲喝到:“你這孩子,怎的又來了?三天兩頭的到我這來討要吃食,需知我也隻是一個小茶攤,哪裏有那麽多給你?去去去!”


    那男孩卻是也不著惱,定定地在一張長凳上坐了下來。從懷中掏出半個饃獨自啃了起來。眼神卻是瞟了秦瑞一眼。那茶頭見這男孩並不向他討要食物,便也不去趕他。隻搖了搖頭,給秦瑞上了茶便走開了。


    秦瑞喝了口茶,看了看,這茶棚之中除了他自己和那個小男孩,還有兩張小桌子。靠外的一張桌子上圍坐著三個漢子,看上去像是趕腳的車夫,正一邊喝茶一邊談笑著。


    而靠裏的一張桌子卻是坐著一個少年郎,此人甚是奇特,看年紀與秦瑞差不多大,一身短打襖衫。束發綁手,桌子上竟還放著一把劍!此時,正雙目低垂慢慢地喝著茶。秦瑞不僅多看了他一眼,也低頭喝起茶來。


    一刻鍾後,那三個漢子率先起身,付了茶資便往即墨城行去。


    秦瑞一口將茶碗中茶水喝幹,起身問了茶頭後付了茶錢,也提起包裹向即墨城走去。


    即墨城是齊國近海的一座大城。因其地理位置導致了雖然這個時期戰火連年卻始終沒有波及到這裏。因此即墨城內商賈雲集,從燕國、楚國、吳越之地和海路而來的商販之人聚集於此,南來北往交易販賣。更是極大地促進了即墨城的商業發展。


    秦瑞入得城來,隻見街道寬闊,兩邊攤位一排又一排。有賣小吃的、賣頭飾的、賣鞋的、賣梳子和銅鏡等日用品的、甚至還有賣小刀的!秦瑞一時也沒反應過來這小刀是幹啥用的?再看這街上更是人來人往、熙熙攘攘。“還是先找一個客棧住下”秦瑞想了想便開始尋找起來。


    轉過一個街角,秦瑞正在四下亂看,卻突然感覺被人輕輕撞了一下,連忙迴頭卻是並不見人影。與此同時,耳邊響起一個聲音:“休走!”秦瑞轉迴頭,兀然看見一個身影極快的從自己身邊閃過!秦瑞看不真切,隻覺得依稀像是之前在城外茶棚中見過的那個少年。秦瑞心裏一動,趕緊向前追去。隻見那身影極快,在人群中穿梭自如。足見此人功夫不錯!不遠處,一個賣糖葫蘆的小攤前正圍著一些人。


    秦瑞趕來,扒開人群一看,果然是那個帶劍少年。此刻他的手卻是緊緊地抓著一個人!秦瑞一瞧居然是之前跟著自己進入茶棚的那個小男孩。


    隻聽那少年正在喝問:“偷了多少錢?全部拿出來!”


    那個小男孩兀自掙紮著並不迴答。少年手腕卻是稍一用力,那男孩“啊,痛!痛呀!”卻是連眼淚也快出來了。


    “拿出來!”少年的聲音有了一些冷意。


    小男孩一臉惱恨又帶著哭腔的看著少年郎,手卻是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小布袋。乖乖交給了少年。


    秦瑞這不看不打緊,一看嚇一跳!這布袋正是當日在葛家莊內沈家酒鋪時沈節為了找給他錢又為他方便攜帶而贈送給他的。裏邊是秦瑞所有的刀幣和碎錢!雖然對秦瑞來說這也是小錢,而且他還有自己都沒仔細數過的一包黃金呢。但是沒了這些刀幣終究是有些不方便。


    “這是你的吧?”秦瑞尚未開口,那少年卻是已經拿著布袋轉頭對秦瑞說到。


    “啊,對,是我的。多謝!”秦瑞對著少年施了一禮。


    “這小賊,早在城外時便已經盯上了你。隻是你不知而已。尾隨你入城之後他見人多,你又未加注意,這才偷盜得手。”少年將事情經過講了一遍。


    此時,圍觀的人群中有人議論紛紛:“這小小年紀居然做賊!”


    “這小子我認得他,是城東李老頭的孫子。”


    “唉,可憐那孩子父母早亡,隻剩下一個姐姐,李老頭也早已重病不起。沒得人管教!”


    “管教?他能活下來就不錯了。”-----


    “這小子如何處置?”少年看著秦瑞問道。手中卻依舊是緊緊地抓住小孩不放。


    秦瑞略微想了想,卻是彎下腰對小男孩問道:“你叫什麽名字?為何偷盜?”


    那男孩見秦瑞並未對他兇神惡煞般的惡語相向,也沒有說要將他送交官府。不由壯了壯膽子。“我叫小三子,李小三!我家沒吃的了!”小男孩一邊迴答一邊依然扭動著身子想盡力擺脫少年的控製。


    點了點頭,秦瑞依舊耐心的繼續問他:“你家還有什麽人?你今年多大了呀?”


    “你,你讓他放開我我就告訴你!”李小三倒是有點眼色,看得出現在是由麵前問話這人拿主意。


    秦瑞其實並不太想將他送交官府處理,一則他隻是小偷小摸,二來他年紀小。即使交予官府處置。也最多就是訓誡一番。但如果不能解決他的實際問題恐怕他還會繼續偷盜。


    李小三又掙紮了一下,見無法掙脫。隻得恨恨地說到:“我今年九歲,家中隻有爺爺和姐姐。爺爺生病不能動了。姐姐在家照顧爺爺。我,我見家中沒啥吃的了,這才---”說著聲音便低了下去。


    “哦,是這樣,那如果我今天放了你,你以後又怎麽辦呢?”秦瑞又問了一句。


    “我,我也不知道--”李小三頭低了下去。他也確實不知道日後到底該怎麽辦。


    “唉,這小娃子也是可憐!”人群中不知是誰又說了一句。


    “唉!”秦瑞心中也是歎了口氣。


    想到自己的身世,不由心中一軟。隨即低下身來對李小三說到:“這樣吧,我給你一些錢,你拿去買些吃的。再請大夫給你爺爺看病。如有剩餘就和你姐姐做點小生意糊口,切莫再行偷盜之事。”秦瑞示意那少年放開他,又拿出一些刀幣給了李小三。再三叮囑於他,又為他買了一串糖葫蘆,這才讓他離去。


    李小三離開時看著秦瑞,眼神中既有感激又有一些複雜。一隻小手卻是緊緊地拽著秦瑞給他的錢。另一隻手則是拿著糖葫蘆----


    秦瑞見錢已拿迴,李小三也已離開。便對少年抱拳道:“今日多謝兄弟,兄弟若是無緊要之事,不如隨我同去喝一頓酒,也好讓我聊表感謝之意!”


    “也好。”那少年笑了笑卻也並不推卻。


    “這年輕人不錯,那李小三偷了他的錢他不計較,還幫了小三子---”


    人群中又有人議論起來。


    “來順樓”是即墨城內最大的一座酒樓。素以酒菜可口,價格公道而聞名。


    二樓靠窗的一張桌子上,秦瑞點了幾樣下酒菜,與那少年麵對麵的坐著。


    “在下秦瑞,今日若不是兄弟,我這錢袋子可是保不住了!多謝多謝!”說著秦瑞舉起酒杯向少年敬酒。


    “嗬嗬,我雖年輕,卻看不得這世間不平之事。今日不過舉手之勞,兄台大可不必如此客氣。倒是你,不怨他偷你財物,反而還願意幫他!如此以德報怨倒是讓我刮目相看!”少年意氣風發又不失豪邁之氣。


    “不知兄弟高姓大名?是哪裏人?此間又欲往何處去?”秦瑞抿了一口酒又問道。


    “我叫田光,趙國信都(今邢台新河縣西千家莊)人,自幼習武,最喜好打抱不平。此次本是要去燕國訪友,路經此地,卻得遇兄台,也是緣分!”田光說著,一仰頭喝了一大口酒。


    “原來是田兄,聽說那燕國靠近北邊胡地,西臨中山國,東有朝鮮(箕子朝鮮)。乃是常年冰雪的苦寒之地。卻有著不同於中原的邊塞風光!”秦瑞記得燕國非常寒冷,且一年之中常有冰雪。還時常要麵對夷狄的侵擾。


    “不錯,我這個人生性最不喜紙醉金迷的喧鬧都市,卻是獨愛那邊塞大漠!廣闊無邊,自由自在。一覽那黃沙漫天,蒼涼大地!便彷佛置身於天地之間一般!”田光豪邁的說到。


    “嗯嗯,若非我有一些事要在此耽擱,定然隨田兄弟同去領略一番北地美景!”秦瑞口中說著,心裏想的卻是既然來了這即墨城,自然要想辦法見一見那釀酒的沈嬌。而且秦瑞心中有一個盤算:他如今隻身一人來到這個時代,雖然身邊有一些錢,但總不能坐吃山空。之前他總覺得這沈嬌釀出的酒風味獨特,別具一格。即使比起後世的果酒也不遑多讓。此等佳釀若是運作得好,豈非是一樁好生意?!


    “既如此,我們就此分別。他日若是有緣再見。”田光生性灑脫,聞言便是起身向秦瑞抱拳告辭。


    “我與田兄一見如故,且今日田兄有恩於我,他日我定會赴燕去尋田兄,到時再與田兄把酒言歡!”秦瑞這話倒是真心誠意。畢竟他孤身一人在這個時代,身邊沒有一個朋友。好不容易遇見一個俠義心腸又年齡相仿的人,若不是為了去見一見那個沈嬌,了解一番釀酒的生意,他還真是不想輕易與田光分別。


    “男兒生於天地之間,自是要做出一番事業來。秦兄不必如此,待秦兄事畢,我們再相聚痛飲!哈哈哈!”田光豪邁之氣盡顯,少年身上卻是顯現出一股久曆江湖的大俠之風。


    秦瑞與田光分別之後,總感覺“田光”這名字有些熟悉卻是一直想不起來。甩了甩腦袋幹脆不去想了。


    正思忖間,卻看見了街邊有一間“布莊”(唐朝及以後稱為“成衣鋪”),心中忽然想到:“自己身上穿的乃是唐裝,與此時人們的穿著格格不入。難怪被人稱“奇裝異服”。不如趁機換一套衣物,也不至於再引人矚目”。


    一念及此,便抬腳走了進去,東看西瞧,買了一套斜領長衫,就立時將衣服換了。


    走了多時,卻始終未見城內有賣酒的鋪子。秦瑞正想找人問問,眼前卻出現了一個威武莊嚴的門簷。秦瑞仔細一瞧,卻是兌換錢幣的“官坊”。秦瑞稍稍想了想,決定還是再去兌換一些刀幣。這官坊是為了方便解決各國客商往來行商時因各國貨幣不統一帶來的麻煩而設立的官方機構。專門為行商之人兌換各國貨幣。


    秦瑞在坊內先是填寫了諸如:“姓名”、“哪國人”、“做何營生”等等之後又按照兌換比例上繳了一些手續費,終於如願兌換了大量刀幣。這下終於不用動不動就掏金子了。不過,秦瑞也並沒有把黃金全部兌換,他還是留了大約一半的金子以備萬一。


    出了官坊,秦瑞決定還是找人問問,免得自己到處瞎轉悠浪費時間還找不著。


    秦瑞連續問了幾個人,隻說自己是想打些酒喝,問這即墨城中哪家的酒肆賣的酒好?


    最後了解到這城中最好的酒肆就三家,一家在城南,是個外來鋪子。另一家在城中靠近府衙的街邊,卻是一家幾十年的老店。最後一家在城西,那裏原是流民聚集之地,小巷縱橫交錯,地形十分複雜,那酒肆開在那裏卻是難找。


    秦瑞略一思考,決定還是先去找城中那家。一路問人,不多時便已找到了這家酒肆,老板卻是不在,隻兩三個夥計在鋪子裏打理。秦瑞看了看,見此處主要是賣以秫米和穀物釀製的“穀酒”和以“菌桂”為原料的“配製酒”以及祭祀用的“清酒”。便心知不是此處,不過既然來了,便也買了一斛嚐了嚐。但無論是這“穀酒”還是這“配製酒”都感覺一般。遠不能與後世相比。也不知這店是怎麽能經營了幾十年的。


    “也許人都有一種習慣,覺得開了時間長的店就一定好吧--”秦瑞想了想,還是走了出來,趕往城南去看一看。


    來到城南已是過了午時,這家酒肆倒也好找,就在即墨城南門不遠處。秦瑞走進鋪子一看,除了“清酒”之外,這裏買的酒與先前那家卻是不同:這家主要是賣“事酒”和“五齊”中的“泛齊、盎齊、醴齊”。這事酒是過濾酒中釀造時間最短的一種酒,主要是在一些節日或者有事之時釀造和品嚐的一種酒。而另外三種酒都是未過濾的“濁酒”,其中“醴齊”一夜即可釀成,口味略微甘甜。“盎齊”這種酒雖是濁酒卻呈白色,發酵之後一旦打開,酒氣如雲霧繚繞一般。而“泛齊”則是酒味寡淡,度數也低,是最低廉的一種酒,通常是賣給想喝酒又沒太多錢的窮人的。


    一見有客來,鋪子裏一位微胖的男子立刻起身。“這位公子要買些什麽酒?”這男子臉上堆滿了笑容,那一雙小眼睛更是笑眯眯的看不見了。


    秦瑞要了一斛“盎齊”,一邊品酒一邊問道:“此處可有賣果酒或是如“桂花釀”一般的花酒?”


    “這個,倒是沒有--”微胖的男子迴答。


    “桂花釀和果酒?那個要到城西的“沈家酒肆”才有的買哦--”


    正說話間,門口進來了一位頭發花白的老者,順口說到。


    隻聽胖男子向老者鞠了一躬叫了聲“父親”。老者隨意點了點頭,眼睛卻是看向了秦瑞。


    秦瑞連忙施了一禮,客客氣氣地向老者詢問:“多謝老丈,隻是不知那酒肆可是一對父女經營?又聽說那裏地形複雜,不知老丈可否指點一二?”


    “嗯,小子倒是懂得禮節”白發老者捋了捋須,點頭應到。“倘如你要尋那酒肆,須到城西“雲來客棧”,在那客棧背後有一條小巷,你順小巷而入,會見到一株巨大的樟樹,那父女兩人開的酒肆便是在那樟樹邊上。隻是,你若要去須抓緊時間了,那酒肆隻開到申時,申時一過,酉時一到即刻關門。”老者說到。


    “多謝老丈了!”秦瑞聽聞那父女二人酉時即關門,立即付了酒錢,向老者又施一禮。踏步而去。


    “那父女也是奇怪,將那酒肆開在那等偏僻所在,還關的如此早,又怎會有生意?”老者望著秦瑞背影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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