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章 貓


    陳淑儀也是從小到大就沒受過這麽大的刺激, 又因與薑雪寧有齟齬在先, 這口氣無論如何也忍不下去, 一時被氣昏了頭, 怒極之下才揚了手。


    就算是沈芷衣不出現, 這一巴掌也未必就真的落下去了。


    畢竟大家同為長公主伴讀, 吵兩句還能說是口角, 誰先動上手那就就是誰理虧,她沒必要與薑雪寧這麽一番折騰。


    可樂陽長公主不早不晚,偏偏在這個當口出現。


    太尷尬了。


    簡直讓人百口莫辯!


    陳淑儀像是被人一盆涼水從頭潑到腳似的, 渾身都寒透了,忙躬身向沈芷衣一禮:“長公主殿下容稟,是臣女與薑二姑娘一言不合爭執起來, 薑二姑娘口齒伶俐, 臣女說不過她,一時氣昏了頭, 是臣女的過錯, 還望長公主殿下寬宏大量, 饒恕臣女此次無禮。”


    聲音有些輕顫, 顯然也是畏懼的。


    沒了剛才的火氣她輕而易舉就冷靜了下來,知道現在發生的這件事有多嚴重, 更知道沈芷衣原本就是要偏心著薑雪寧一些的, 此刻無論如何都不能狡辯, 最好是在澄清的同時低頭認錯,忍過此時, 將來再找機會慢慢計較。


    薑雪寧心底嗤了一聲,暗道她趨炎附勢慫得倒是很快,先前那誰也不看在眼底的囂張到了身份比她更尊貴的人麵上,又剩下多少?


    本來相安無事,陳淑儀先撩先賤!


    反正梁子都結下了,她不想對方就這麽簡單地敷衍過去,非要氣死她讓她心裏更膈應不可!


    於是,一副淒淒慘慘切切模樣,薑雪寧抬起了朦朧的淚眼,望著陳淑儀,身子還輕微地顫抖了起來,仿佛不敢相信她竟說出這般顛倒黑白的話來一般:“陳姐姐的意思,竟、竟是我欺負了你不成?我,我……”


    話到一半便說不下去了。


    她咬了唇瓣,睜大眼睛,好像第一次認識了陳淑儀一般,還流露出幾分逼真的不忿與痛心。


    整個奉宸殿內安靜得什麽聲音也聽不見。


    周寶櫻目瞪口呆,裝著蜜餞的紙袋從她手裏滑落下來,掉到地上。


    尤月更是後腦勺發涼,慶幸自己剛才走了一下神沒跟著陳淑儀一起譏諷薑雪寧,不然現在……


    方妙也一臉呆滯,想過這位薑二姑娘是厲害的,可沒想到“厲害”到這個程度。


    ……


    連蕭姝都未免用一種震驚的眼神看著薑雪寧,仿佛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她一般,再一迴想起她當日不由分說將尤月按進魚缸裏的情形,隻覺遙遠得像做夢。


    那凜冽冷酷的架勢……


    和現在這個柔弱可憐楚楚動人的,是一個人?


    沈芷衣卻是抬步走到了薑雪寧的身邊,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伸出手去搭住了薑雪寧的肩。


    薑雪寧感覺到,便要迴轉頭來,繼續賣慘。


    然而當她轉過眸的瞬間,卻對上一雙不同尋常的眼:沈芷衣看她的眼神不再是以前那般總充滿著一種憧憬似的甜美,裏麵竟有些黯然,有些悔愧,欲言又止,欲說還休。


    末了偏朝她綻開個安撫的笑。


    這一刹那,薑雪寧想到的竟是昨日燕臨看她的眼神,熬煎裏藏著隱忍,於是心底便狠狠地一抽——


    沈芷衣是從慈寧宮迴來的,而慈寧宮正在清查內務府的事,是玉如意一案終究要牽扯到勇毅侯府的身上了嗎?


    若非如此,沈芷衣不會這樣看她。


    這念頭一冒出來,與陳淑儀這一點意氣之爭,忽然都變得不重要起來。


    但沈芷衣卻沒準備就這樣罷休。


    她終究是記得薑雪寧一開始是不打算入宮的,是燕臨來找她,她也想她入宮,是以才前後一番折騰,將她強留下來。


    想這宮中她有什麽好為難的呢?


    一則有燕臨護著,二則有她撐腰,便是有些醃臢汙穢事,也不至於就害到她的頭上。


    可今日慈寧宮中隱隱嗅出的腥風血雨讓她知道,是自己錯了,也讓她忽然有些明白昨日燕臨為什麽要當眾撇清與寧寧之間的關係。


    換了是她,也要如此的。


    可不知道時是為寧寧不平甚至憤怒,知道之後卻是埋怨自己也心疼寧寧。


    也許往後,再沒有燕臨能護著她,那便隻剩下自己了。


    再如何天真嬌縱,沈芷衣也是宮裏長大的孩子。


    她不至於看不出寧寧神情間帶了幾分戲謔的做作,該是故意演戲氣陳淑儀呢,可方才所見陳淑儀的放肆卻不作偽,更不用說她知道她絕不是一個會主動陷害旁人的人——


    能提筆為她點了眼角舊痕,覆上粉瓣,說出那番話的薑雪寧,絕不是個壞人。


    沈芷衣輕輕抬起眼睫,注視著陳淑儀,並無動怒模樣,可平靜卻比動怒更叫人心底發寒,隻一字一句清晰地道:“你的解釋,我都不想聽。你身為臣女,被遴選入宮作我的伴讀,且你我也算有相識的舊誼,我不好拂了陳大學士的麵子,讓你入宮來又被攆出去。隻是你,還有你們,都要知道,薑家二姑娘薑雪寧,乃是本宮親自點了要進宮來的。往後,對她無禮,便等同於對本宮無禮。以前是你們不知道,可本宮今日說過了,誰要再犯,休怪本宮不顧及情麵。”


    眾人全沒想到沈芷衣竟會說出這樣重的一番話來!


    一時全部噤若寒蟬。


    薑雪寧卻從沈芷衣這番話中確認了什麽似的,有些恍惚起來。


    陳淑儀也完全不明白沈芷衣的態度怎會忽然這般嚴肅,話雖說得極難聽,是一個巴掌一個巴掌往她臉上扇,可她實在也不敢駁斥什麽,也唯恐禍到己身,隻能埋了頭,戰戰兢兢應:“是。”


    沈芷衣又道:“你既已知道自己無禮,又這般容易氣昏頭,便把《禮記》與《般若心經》各抄十遍,一則漲漲記性,二則靜靜心思,別到了奉宸殿這種讀書的地方還總想著別的亂七八糟的事。”


    陳淑儀心中有怨,麵色都青了。


    她強憋了一口氣,再次躬身道:“謝長公主殿下寬宏大量,淑儀從今往後定謹言慎行,不敢再犯。”


    沈芷衣這才轉過目光來,不再搭理她,反而到了薑雪寧的書案前,半蹲了身,兩隻手掌交疊在書案上,尖尖的下頜則擱在自己的手掌上,隻露出個戴著珠翠步搖的好看腦袋來,眨眨眼望著她:“寧寧現在不生氣了吧?”


    薑雪寧原本就是裝得更多。


    上輩子更多的氣都受過,哪兒能忍不了這個?


    隻是看了沈芷衣這般小心翼翼待她的模樣,心裏一時歡喜一時悲愁,隻勉強地擠出了個難看的笑容,上前把她拉了起來:“堂堂公主殿下,這像什麽樣?”


    沈芷衣不敢告訴她慈寧宮裏麵的事兒,隻盼哄著她開心:“這不逗你嗎?怕你不高興。”


    薑雪寧隱約能猜著她目的,是以破涕為笑。


    她咕噥道:“被殿下這般在意著,寵信著,便是有一千一萬的苦都化了,哪裏能不高興?”


    沈芷衣這才跟著她笑起來。


    殿中場麵一時有種暖意融融的和樂。


    可這和樂都是她們的,其他人在旁邊看著根本插不進去。


    陳淑儀一張臉上神情變幻。


    蕭姝的目光卻是從殿中所有的麵上劃過,心裏隻莫名地想到:陳淑儀平日裏也算是少言少出錯的謹慎人,心氣雖不免高了些,卻也算是個拎得清的,可一朝到了宮中這般頗受拘束的地方遇著衝突,也不免失了常性,發作出來;這位薑二姑娘入宮之後,看似跋扈糊塗,可竟沒出過什麽真正的昏招,對宮中的生活並未表現出任何的不適和惶恐,入宮時是什麽樣,現在似乎還是那樣,竟令人有些不敢小覷。


    還好這場麵沒持續多久。


    辰正二刻,教《禮記》的國史館總纂張重冷著一張臉,胳膊下夾著數本薄薄的書,便從外麵走了進來。


    眾人包括沈芷衣在內於是都迴到了自己的位置。


    “學生們見過張先生。”


    張重國字臉,兩道眉毛粗濃,可一雙眼睛卻偏細,皺起眉頭來時便會自然而然地給人一種刻薄不好相處之感。


    此刻掃一眼眾人,竟沒好臉色。


    他手一抬,將帶來的那幾本書交給了旁邊的小太監,道:“我來本是教禮,並非什麽緊要的學目。可讀史多年,隻知這世上是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周朝禮樂崩壞乃有春秋之亂。初時我等幾位先生說,教的是公主與達官貴人家的小姐,本是將這一門定為學《女誡》,隻是謝少師說諸位伴讀都是知書達理,該學的早學過了,不必多此一舉,不妨教些家國大義,是以才將書改了《禮記》。然則以老朽近日來在翰林院中的聽聞,這奉宸殿雖是進學之所,可卻有人不知尊卑上下,連女子溫柔端方的賢淑都不能示於人前,實在深覺荒謬又深覺身負重任。是以今日擅改課目,先為諸位伴讀好生講一講《女誡》,待《女誡》學完,再與大家細講《禮記》。”


    小太監將書一一呈到眾人桌上。


    薑雪寧低頭一看,那封皮上赫然寫著醒目的兩個大字——


    女誡。


    一時也說不上是為什麽,膈應到了極點,便是方才與陳淑儀鬧了一樁也沒這麽惡心。


    就連一旁蕭姝見了此書,都不由微微色變。


    其他人則是麵麵相覷。


    唯有陳淑儀終於露出個舒展了眉頭的神情,甚至還慢慢點了點頭,似對張重這一番話十分讚同。


    張重是個規矩極嚴的人,既做了決定,便根本不管下麵人包括長公主在內是什麽表情,畢竟長公主將來也要嫁人,聽一聽總是沒錯的。


    他自顧自翻開了書頁,便叫眾人先看第一篇《卑弱》。


    隻道:“古時候,女嬰出生數月後,都不能睡床榻,而是使其躺在床下,以紡錘玩樂,給以磚瓦,齋告先祖。這是為了表明其出身之卑弱,地位之低下。紡錘磚瓦則意在使其明白,她們當盡心勞作,從事耕織,且幫夫君準備酒食祭祀。所以,為女子,當勤勞恭敬,忍讓忍辱,常懷畏懼……”


    整個殿內一片安靜。


    沈芷衣的麵色也有些陰晴不定。


    薑雪寧坐在後麵角落裏,聽見這番話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上一世自己與蕭氏一族鬥狠時,前朝那些雪片似飛來力勸皇帝廢後的奏折。她曾在沈玠病中偷偷翻出來看過,上頭一字一句,字字句句皆是婦德女禍,與張重此刻之言的意思就重合了個七八。


    女嬰生下來連睡床都不配!


    哪裏來的狗屁道理!


    張重還板著一張臉在上頭講。


    薑雪寧卻是豁然起身,直接把自己麵前的書案一推!


    “吱嘎,哐啷!”


    書案四腳一下從大殿光滑的地麵上重重磨過,發出刺耳難聽的聲響,書案壘著的書本與筆墨全都倒塌滾落下來,一片亂響,驚得所有人迴頭向她望來。


    張重立刻皺起了眉頭看她:“怎麽迴事?”


    薑雪寧道:“先生,我惡心。”


    張重也知道這是個刺兒頭了,聽見這話臉色都變了:“你罵誰!”


    薑雪寧一臉茫然:“真是奇怪,我說我犯惡心,先生怎能說我罵人呢?許是我昨日沒注意吃壞了肚子,也可能是今日聞了什麽不幹不淨臭氣熏天的東西,若再這殿中嘔出來,隻怕攪擾了先生講學。所以今日請恕雪寧失禮,先退了。”


    她話說得客氣,然而唇邊的笑容是怎麽看怎麽嘲諷,半點沒有客氣的樣子,轉身從這殿中走時,連禮都沒行一個。


    所有人都驚呆了。


    見過逃學的可逃得這麽理直氣壯膽大妄為的,可真就見過這一個!


    張重更是沒想到這薑雪寧非但不服管教,竟然張嘴撒謊當著他的麵從他課上走,一張原本就黑的臉頓時氣成了豬肝,抬起手來指著她背影不住地顫抖,隻厲聲道:“好,好,好一個不服管教的丫頭片子!這般頑劣任性之徒,若也配留在奉宸殿中,我張重索性連這學也不必教了,屆時且叫人來看看,是你厲害還是我厲害!”


    薑雪寧腳步早都遠了。


    聽他在背後叫囂,連頭都懶得轉一下。


    上輩子這老頭兒的課她都沒去上過,倒不知他脾氣這樣爆,可料想也是個翻不出什麽浪來的:畢竟她上一世從一開始就沒上過課,也沒見這老頭兒有本事治她啊。


    想著她便冷笑了一聲。


    隻是此刻還沒過辰時,想在這宮中走走吧,宮內上下隻怕正為著那玉如意一案暗地裏潮湧;想要迴房去睡覺吧,又覺著一個人待著無聊。


    薑雪寧一琢磨,幹脆轉過方向去了偏殿。


    謝危昨日叫她下學後下午去學琴,反正如今她也有空,不如去看謝危在不在,若在便早早將今日的份兒學了,也省的下午還要去受磋磨。


    奉宸殿的偏殿就在正殿旁邊,轉過拐角就到。


    她一看,外頭竟然沒人。


    上一次來守在外麵的小太監並不在,那兩扇門也拉上了緊緊地閉合著,裏麵也沒半點聲音傳出來。想來謝危這時辰沒在,小太監似乎是專伺候他的,自然也不在。


    薑雪寧撇了撇嘴,歎口氣便準備走。


    隻是剛要抬了腳步邁下台階時,廊下的花盆旁邊忽然傳來“喵嗚”地一聲叫喚。


    她腳步頓時停下。


    這叫聲聽著耳熟。


    薑雪寧循聲到那花盆邊角上一看,裏頭那窄窄的縫隙間竟然團著隻巴掌大的小白貓,兩隻軟軟的肉爪子正按著一塊不知哪兒來的魚肉,伸著粉嫩嫩的小舌頭去舔了吃,再吞進嘴裏。


    “是你呀!”


    她一下認出這正是那迴蹲在謝危窗沿上被那小太監抱走的小貓兒,驚喜不已。


    太久沒抱過貓,手有點癢。


    薑雪寧蹲下來看了它一會兒,越看越覺得可愛,終於是沒有忍住,輕輕伸出手去,將這小團子抱了,擱在自己膝蓋上,就在這偏殿的台階上坐了下來。


    那小貓兒竟也不怕生。


    魚肉已經吃進肚裏,它略略舔了舔爪子上柔順的白毛,薑雪寧纖細的手指則輕輕扶著它那顆小小的腦袋,於是它便十分受用地眯起了眼睛,一副慵懶的姿態窩在了她的袖間。


    薑雪寧這一時隻覺得什麽煩惱都沒了。


    偏殿靜寂無人,天光灑落台階,穿著一身雪青衣裙的少女懶懶地坐在台階上,輕撫著一隻同樣懶洋洋的小白貓兒。


    隱隱還能聽見正殿那邊傳來張重講學的聲音。


    薑雪寧都當沒聽見。


    隻是坐在這台階上擼了一會兒貓之後,她忽然就聽見宮牆另一麵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還有一名太監壓低了的嗓音:“那奴晚些時候再來請少師大人……”


    謝危!


    薑雪寧一怔,那腳步聲已到了宮門口。


    她下意識地便飛速將原本擱在膝上的小貓兒兩手抱了藏進寬大的袖中,略作整理遮了個嚴實,然後抬頭盯著宮門。


    謝危果然出現在了那裏。


    他顯然沒料著偏殿前麵會有人,一抬眼看見薑雪寧,麵上那如霜的冷寒尚未來得及收起,尚顯森然的目光便落到了她的身上。


    薑雪寧一怔,背後汗毛都差點豎起來。


    隻是下一刻他便收斂了,讓這一陣令人膽寒的森然快速消失,仿佛一刹的錯覺似的,眨眼沒了影蹤。


    重新出現在薑雪寧麵前的,又是那個毫無破綻的謝危。


    他看了還坐在台階上的薑雪寧一眼,又向著正殿的方向看了一眼,兩道清雋的長眉便不由蹙了起來,走上前來站住腳,問:“我是叫你下午來,這時辰張先生還在講學,你不聽課坐這裏成何體統?”


    薑雪寧袖裏抱著貓,不敢亂動。


    隻是見了謝危若不起身行禮難免也惹他懷疑,因而動作放得十分小心,慢慢地站了起來,依舊讓寬大的兩袖遮著自己的手,欠身道:“見過謝先生,張先生的課我不想聽,心裏便想若能來這裏先上謝先生的課,謝先生又正好在的話,正好將下午的琴學了,也省的再來一趟。”


    她心裏罵自己鬼迷心竅,剛才最好的選擇分明是一把把貓扔出去,權當與自己沒關係。


    可現在後悔已經晚了。


    是以一麵說話,一麵還在心裏祈禱:小貓小貓乖乖聽話,大魔王就在眼前,可千萬不要在這時候叫喚,不然他立刻變臉把你煮了吃了!


    謝危聽她這般說辭,眉頭不僅沒鬆開,反而皺得更深,隻道:“張先生尚未下學,你出現在這裏必是早退或逃學;不上張先生的課卻來上我的課,若讓張先生聽了又該作何猜想?枉我昨日見了燕臨還同他說你懂事聽話不用擔心,未料你頑劣成性不知悔改!”


    薑雪寧聽得噎住。


    盡管上一世與謝危也很不愉快,她對此人又恨又怕,可卻下意識很自然地認為他同別的先生是不一樣的,且對她們這些女學生也並不與別的先生一般輕視,然而眼下竟疾言厲色不分青紅皂白便出言責斥,還將燕臨抬了出來。


    這是她一塊柔軟的痛處。


    更不用說今日還從沈芷衣那番不一般的態度裏察覺到了些許不祥的蛛絲馬跡!


    她一下就直直地看著他。


    眼眶發紅,然而並不是掉眼淚,而是懷了一種前所未有的不平與憤怒,胸口起伏間,隻覺一股意氣激蕩,無論如何都壓不下去。


    以至於在謝危冷臉抬步從旁走過的這刻,她惡向膽邊生!


    原本藏在袖中的那貓兒直接被她抱了出來,冷凝著一張臉,徑自往謝危的麵前遞去!


    “喵嗚!”


    那小貓兒原在她袖中慵慵懶懶昏昏欲睡,乍然被她舉起來,嚇得背脊骨上那條毛都聳立起來,十分適時地驚慌一聲叫!


    謝危是才得了慈寧宮那邊來的密報,剛迴來又見薑雪寧逃學,自然不大能裝出一副好臉色,甩了袖便要上台階進偏殿。


    哪裏料到薑雪寧袖裏藏著乾坤!


    在那一團小貓兒湊到他麵前時,他瞳孔劇烈收縮,眸底晦暗如潮,麵色鐵青,整個人手背上起了一串雞皮疙瘩,立時後撤了一步,舉袖便將薑雪寧的手拂開!


    薑雪寧怕傷了那小貓抱得本來就輕,被拂開之後,小貓兒受了驚,一下便從她手中掙脫開去,跳到地上,見著閻王爺似的,一溜煙順著宮牆跑遠了。


    原地隻留下薑雪寧與謝危麵對麵站著。


    薑雪寧臉上沒表情,謝危臉上也沒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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