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不鳩根本顧不上段嫣。


    他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井一合的身上。


    井一合是他最為驕傲的弟子之一,雖然心態過於激進,凡事都要掙個第一。


    但他月不鳩的弟子,連這點誌氣都沒有,何談的飛升成仙。


    所以對於井一合的性子。


    月不鳩不僅沒有感覺有什麽問題,反而有些縱容。


    有上進心,隻要不過度,也沒什麽不好的。


    就像剛才,他和段嫣比試。


    段嫣作為仙人峰的首席大弟子,資質雖然平平,但悟性和心態絕佳,這兩者完全可以彌補她靈根上的不足,對方又是金丹中期,實力應該也不錯。


    在月不鳩看來,井一合給自己挑選的這個對手,雖然修為欠缺了一些,但總體還算可以。


    所以,最初井一合與段嫣交手的時候,月不鳩沒有出現。


    而事情的發展,也和月不鳩預料的差不多,段嫣確實有真才實學,一度還反壓了修為遠高於自己的井一合。


    直到井一合認真後,雙方才進入真正的較量。


    可是隨著井一合的認真,月不鳩發現,這場較量似乎有些變了質,段嫣那邊還好說,有問題的是自己的弟子井一合。


    他竟然對段嫣起了殺心。


    而且不是一劍結果了對方的殺心,而是虐殺之心。


    那樣扭曲的表情,月不鳩太熟悉了。


    五百年前,他曾在荀玠的眼中,看過類似的神色。


    想到荀玠,月不鳩終於坐不住了。


    他連忙現身,製止這場對決。


    甚至還不顧元嬰道君的身份,親自下場擠兌段嫣,就是為了讓井一合心態更加平和。


    待段嫣離去,眾弟子陸陸續續離開後。


    月不鳩才沉下臉,看著一臉陰鬱的井一合,“你給我過來!”


    井一合一愣,似乎不明白,師父為什麽要叫自己。


    不過,對元嬰道君的畏懼,讓井一合沒有申辯,老實巴交地跟上了月不鳩的步伐。


    待二人一前一後來到峰主所居住的主殿。


    月不鳩對一竿執事弟子說:“你們退下。”


    “是,道君。”


    男女執事弟子依次恭順的離開主殿。


    月不鳩布下結界,這才徹底發怒,“孽徒,還不給老夫跪下!”


    井一合“撲通”一聲,跪在了月不鳩的麵前。


    “孽徒,你竟然敢對同門起殺心,說,你剛才是不是想殺了仙人峰的段嫣?”


    月不鳩每一個字都敲在了井一合的心頭。


    可井一合怎麽能承認,於是他大聲說道:


    “師父,我沒有!”


    “孽徒,還敢狡辯,若非老夫製止,你是不是就要用陰火大劍,再刺段嫣,直到她身體被陰火侵蝕,飽受折磨而死?”


    月不鳩的臉色很冷。


    他雖然也曾對段嫣起過殺心,但他和井一合是不一樣的,他的殺心,起源於對花容子日積月累的嫉妒,和段嫣本身的關係不大。


    可井一合呢,他與段嫣才見過幾次。


    仙人峰的首徒,此前一直在閉關,出關後,一直在外峰擔任教頭,和井一合素無交集。


    井一合居然在眾目睽睽之下起了殺心,打算殺死自己的師妹。


    段嫣才多大,骨齡沒有五十歲。


    井一合年齡大段嫣十倍,一個四百餘歲的金丹修士,竟然無半點容人之量。


    怎麽不讓月不鳩憤怒?


    月不鳩恨不得親自撬開自己弟子的腦殼,看看裏麵到底裝了些什麽?


    井一合跪在地上。


    月不鳩說中了他心底對隱秘的想法,被人驟然拆穿,哪怕他心態卓絕,此時也忍不住多了些許慌亂。


    但他知道,什麽可以承認,什麽不能承認。


    井一合還是堅決地說道:


    “師父,我沒有!”


    月不鳩對自己這個弟子相當失望,這是他寄予厚望的弟子。


    除了子微、蓮生,他最疼愛的就是他。


    甚至在月蓮生的身上,也沒有花費當初在井一合身上的經曆多。


    因為這是合歡派五百年前那次陣痛,自己收的第一個弟子。


    月不鳩對自己這個次徒,寄予了厚望,可是這個孽徒呢,迴報了自己些什麽。


    他居然將自己的陰火大劍對準同門,還企圖殺害比自己年齡小四百歲有餘的段嫣。


    他著實太令自己失望了。


    “你不承認也沒有關係,老夫還耳聰目明,看得到,聽得到,也感知的到,一合,老夫對你寄予厚望,如今你如此偏執,老夫也有責任,你去抄《道德經》吧,一千遍,希望在這一千遍中,你可以有收獲。”


    月不鳩其實也不抱有什麽希望,畢竟四百多歲的性格,又不是十四五歲的孩子,還有扭轉的可能。


    井一合的性格早已經定性,若沒有突發的事情,他這輩子極有可能就這個樣子了。


    可當師父的,如何能放棄自己的弟子?


    哪怕月不鳩自認為不是什麽好人,也不可能放任井一合成為下一個荀玠。


    或者是走荀玠的老路。


    想著,月不鳩心灰意冷地擺擺手,“下去吧,一合,好好抄寫經文,這段時間,你不要出蓮花峰了,老夫會每日檢查你的功課。”


    “起來吧。”


    此時,被合歡派弟子蓋章,合歡派人品最差道君,月不鳩,語氣充滿了疲憊。


    井一合慢慢地起來。


    他看著月不鳩難的露出的疲倦感,心裏不由得露出些許愧疚。


    他對晏子微、月蓮生嫉妒非凡,對段嫣恨不得將其千刀萬剮,但對月不鳩,是真真正正的尊敬。


    若不是月不鳩收他為徒,他興許還在那個小山村,當著一個農家小孩。


    四百多年的光陰,輪迴都不知道多少次。


    師父教導了他,還養育了他。


    在井一合的心裏,月不鳩至少是半個父親。


    他低頭,恭恭敬敬地說道,“師父,我下去了。”


    但,始終沒有承認自己的錯誤。


    因為在井一合的心裏,他沒有錯。


    是段嫣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他。


    是段嫣該死。


    無論抄寫多少遍《道德經》,他都不會認為,是自己錯了。


    月不鳩是何等人,他早已經看透了井一合的心態,心底難免有幾分失望。


    他這個弟子,若繼續下去,怕是要走荀玠的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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