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依舊黑雲覆頂,空氣中依舊悶熱而壓抑,讓人的心情很是不爽。


    不過,這一切,對於艾倫並不算什麽大事。


    在這個並不漫長的上午,雖然艾倫幾乎沒有離開過大伯母他們的新住處,而且也隻是和阿瑟和黛娜兩個小家夥玩鬧,但是,艾倫卻玩的很是開心。


    畢竟,自從他加入執行部之後,他已經很久沒有享受這種安詳的悠閑時光了。


    他加入執行部是為了什麽,誠然,有很大的一部分是為了讓自己有著足夠的自保之力,但是在某種程度上,他也是為了自己親人的安全。


    他已經失去了父母,不希望再失去僅有的親人了。


    時間緩緩流逝,牆外的天氣沒有絲毫的表現,但是屋內的鍾表卻告訴房間中的幾人時間。


    “好了,已經中午了,我們去找你大伯父吧。”


    大伯母看了一眼正高舉著黛娜的艾倫,笑著招唿道。


    聽了這話,艾倫也是同意的點了點頭,然後將手中正高唿著“飛了,飛了。”的小家夥放下來。


    而在一旁等了許久,好不容易即將等到享受“飛天”待遇的阿瑟,聽了這話臉色一下子就苦了下去,眼神幽怨的看著艾倫。


    艾倫心中偷笑,卻並沒有發表意見,隻是裝作什麽都沒有看見一樣幫著大伯母整理有些雜亂的房間。


    “行了,走吧。”


    等到收拾的差不多之後,幾人也是紛紛換好了衣服,一起出門,朝著艾倫他大伯工作的地方走去。


    ……


    幾人一起吃過午飯之後,大伯母也是知道這爺倆許久沒見,定然是有許多話要說,所以很是識趣的帶著兩個小家夥迴去午休了。


    雖然治安署的地方較大,但還真是沒有多少無用的地方,所以,艾倫他大伯也沒多費功夫,隻是帶著艾倫迴到了他的辦公室之中。


    今天是艾倫他大伯父執勤的日子,所以其他人吃了飯之後,所以,辦公室的其他人此時要麽是在吃午飯,要麽是吃了午飯後迴到寢室之中歇息了,所以,此時的辦公室之中極為空曠,極為安靜。


    兩人走進去之後,也沒有寒暄,極其默契的各自拿過一把椅子坐下,


    不過,做好了所有的準備,但是他們唯獨沒有準備好怎麽交流。


    “最近忙完了?”沉默了一會兒後,漢克·修利亞斯看著艾倫主動開口道。


    “嗯,忙完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最近應當是沒有什麽事了。”艾倫乖巧的點了點頭,認真的迴答道。


    然後,兩人就又陷入了尷尬的沉默之中。


    說實話,艾倫的溝通能力雖然算不上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程度,但也算得上是能言善辯,絕不是什麽孤僻的性子。


    換做是其他任何一個熟人,他都可以很是自然的和對方交談,哪怕是陌生人,他也可以和對方聊上幾句,然後或是一見如故,或是識趣的閉上嘴巴。


    但不知道為什麽,麵對麵對大伯父,麵對這個在他生命裏一度彌補父親這個角色空缺的男人,他卻有些不知道怎麽開口。


    仿佛以往所有的能言善辯,在這一刻,都化為烏有。


    心中一陣陣暖流湧動,卻始終不知道如何宣之於口。


    艾倫的頭顱不自覺低垂,並沒有直視漢克的眼眸,所以,他並不知道此時的漢克其實處於一種和他差不多的窘境。


    在深淵之夜那件事發生之前,漢克是他們那一片區域說得上數的話事人。


    當然,不是什麽像格裏亞城東區那些家夥一樣的黑幫分子,也不是什麽混混一流的家夥。


    單單隻是因為漢克的名聲極佳,大家對於漢克這個人服氣,如果有什麽爭端衝突都願意請他幫忙調解。


    所以,漢克在他們那一塊也算得上是個“名人”。


    而漢克能混到這一步,他為人正直,處事公正是一方麵原因,當過兵是另一方麵原因,還有的一方麵,那就是他的交流能力和處理事情的能力的確不錯,往往做出一個比較公平的方案,並且讓雙方信服。


    而能夠做到這一點,良好的交流能力是必不可少的。


    所以,漢克自然也不是那種沉默寡言的漢子。


    如果他真的是那種人,當初也不可能當過記者,做過主編。


    按理說,這樣的兩個人,怎麽也落不到如此的境地。


    但事實確實如此,他們兩人一言不發,周邊的空氣好似凍結了一般。


    漢克下意識的摸出香煙來,但是看到艾倫,還是又將其揣了迴去。


    哪怕此時手持長刀妝容肅殺的艾倫看起來更像是一個成年人,但是在他的心中,艾倫依舊是當年那個在大雨中失神的小家夥。


    “前些日子,城南有一個失竊的案件,戶主丟了大約20枚金普頓。”突然,漢克開口說道。


    艾倫的精神不由得集中的些許,開始仔細傾聽大伯父的話,不過心中卻有些疑惑,不知道對方為什麽會說起這個案件來。


    “我是文書,所以並沒有到案發現場,但是在那些一線的警員口中,也知道了不少事情。”


    “那現場沒有絲毫竊賊進門的痕跡,哪怕是再微小的也沒有。”


    “就仿佛,那些東西是憑空消失了一般。”


    “就好像是幽魂偷走了那些東西一般。”


    大伯父說道這裏,不由得抬頭看了艾倫一眼,低頭的那一刹那,眼神又在艾倫手中的長刀上一掃而過。


    “不過這個案件並沒有困擾我們多久,不是因為案件破了,單單隻是因為案件轉交到了一個權限更高的部門。”


    艾倫聽到這裏,不動聲色的抬起頭來,沒有說話,隻是看著他。


    漢克低下頭去,避過了艾倫的眼神,隻是拿起自己放在一旁的水杯,低頭咂了口已經不再溫熱的茶水。


    “大伯父,我想知道,為什麽你會和我突然說起這件事。”


    “要知道,當初我想和你坦白這件事,但是你拒絕了,可是現在又為什麽用這種方式重提?”


    艾倫並沒有絲毫掩飾的意思,直言不諱的開口問道。


    漢克抬起頭來,將手中的水杯輕輕的放在桌麵上,眼神中略帶迷茫,“當初,我以為你隻是加入了帝國什麽秘密的部門,雖然危險,但我相信你能夠照顧好自己。”


    “你是羅伊的孩子,我相信你的天賦和潛力。”


    大伯父的話語雖然平靜,但是可以聽聞其中那種淡淡的驕傲和自豪。


    “但是,最近發生的一切卻在告訴我,這個世界並非我想象的那麽簡單,我從來沒有真正的認清這個世界的真實。”


    可是,下一刻,大伯父的語氣變得有些迷茫,帶著些許的困惑。


    “我不知道這個世界怎麽了,也不知道這個世界接下去會怎麽樣,我曾經以為我可以保護著你們三兄妹平平安安的長大。”


    “哪怕不知道你是在何時做出了自己的選擇,我也覺得自己能夠給你提供一個穩定而安全的家。”


    “我不讚同你選擇的道路,但我並不會反對,因為我知道這是你的決定。”


    “但是現在,這個世界仿佛在一瞬間轉變,變成了我不熟悉的模樣,讓我有些不知所措。”


    “麵對敵人,麵對魔獸,我可以用獵槍殺死他們,但是麵對那些未知的存在,我卻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艾倫安靜的聽著大伯父有些顛倒、失常的話語,沒有急著說話,隻是體會著大伯父心頭的苦悶和難受。


    這個堅強的男人,這個從槍林彈雨中闖過來的男人,曾經以為自己做好了所有的準備,足以保護自己的家人。


    但是,在這個開始巨變的時代,在這個即將翻天覆地的時代,已經隱隱感覺到這股洪流的他,卻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如何應對不可知的未來。


    能夠從危險的戰場上迴來,並且做到報社主編的漢克·修利亞斯,絕對不是什麽肌肉莽夫。


    他的智力說不上超絕,但也足以位於中上的層次。


    更何況,豐富多彩的人生經曆賦予了他遠超常人的智慧。


    哪怕他並不知道魔潮再起的事實,不知道即將複興的超凡時代,但他仍然憑借靈敏到極致的嗅覺,從一件略微有些詭異的案件中察覺出些許的不對勁。


    說實話,艾倫曾經考慮過自己如此優越的初始人物模板到底是源自何處,但是幾經思考,他最終都隻能認為是父母親的血脈優良。


    在得知了自己父親當年的豐功偉績之後,尤其如此。


    不過,在這一刻,艾倫不由得懷疑,自己的模板那麽強大,會不會有修利亞斯家族血脈遺傳的緣故。


    畢竟,他的父親是帝國當代十位大法師之一,也是打破紀錄的最年輕的那位。


    而他的大伯父雖然看起來普普通通,但單從對方對於這件事的敏銳嗅覺,他就覺得對方不簡單。


    大伯父絮絮叨叨的說著,艾倫也就安安靜靜的聽著。


    不知道何時,大伯父的話語驀然停了下來,過了一會,他蠕動嘴唇,似乎有很多話想要說,但是最終,他也隻是喃喃了一句。


    “我其實並不害怕未知的未來,我隻是害怕你們的安全。”


    這句話的聲音極其微弱,但是艾倫卻聽得清清楚楚,沒有絲毫遺漏。


    而且,他也清楚的子彈大伯父的話語中的“你們”指的是誰。


    “大伯父,你保護了我那麽久,現在輪到我來保護你們了。”


    看著情緒有些低沉的大伯父,艾倫緩緩開口,語氣雖然平淡的很,卻自帶一股令人信服的氣概。


    “你的工作是和這些東西打交道的,一定要安全些。”


    大伯父沒有立即迴答,過了一會兒,才悶聲開口。


    “嗯。”


    “這些東西是現在才出現的,還是很早以前就有的。”


    “很早以前就有了,隻是以前沒現在這麽多。”


    “你父親當年是不是也做的這些工作?”


    簡短的對話中,艾倫下意識的想要點頭迴複,但是最終還是憑借超人一等的反射能力將在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嗯?”艾倫將心中紛亂的思緒強壓而下,隻是疑惑的看向大伯父。


    “你不用隱藏,當初羅伊雖然掛的是帝國一個研究機構的名頭,但是他是和我一起長大的,我又如何不能發現他的一些異樣。”


    “當然,這也是他沒有想要瞞過我,不然我也不會發現這些線索。”


    大伯父看了一眼艾倫似乎知道他在想些什麽。


    “羅伊當年去世我知道這其中定然有問題,但是我卻無法查找清楚。”


    “我沒有能力為他報仇,但是我可以將他唯一的血脈撫養成人。”


    “說實話,當初你將我和你大伯母救出來之後,我一方麵很擔心,怕你走上你父親的老路,最終隻能傳迴來一條冰冷的信息。”


    “但是另一方麵,我也很開心,因為這意味著你有了為自己的父親報仇的能力,有了保護自己的能力。”


    “我不知道這是好是壞,但不管如何,我都會支持你的選擇。”


    “我不知道你們的那個世界究竟是什麽樣子,但是想來有許多規則應當是通用的。”


    “所以,答應我,在你沒有足夠的把握之前,不要去主動觸及你父親當年的往事,好嗎?”


    說完,大伯父直視著艾倫的眼瞳,言辭懇切。


    “好。”艾倫鄭重的點了點頭,言語神情都認真到了極點。


    直到這時候,他才反應過來,這才是大伯父的目的。


    他之前所做的一切,所說的一切,都是為了最終的這幾句話,希望艾倫不要被仇恨掌控,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情來。


    也許,大伯父的確是擔憂未來的世界,也的確是擔憂這個變化中時代。


    但是,更多的,他卻還是在擔心超出了他庇護能力之外的艾倫。


    畢竟,這些未知,這些詭異,也許足以令人恐懼,令人擔憂,但卻無法真真正正的壓垮一位百戰還生的老兵。


    所以,他更多的還是擔憂在這些變異事件下蘊含的那些東西。


    也因此,大伯父今天才會和艾倫所這麽多。


    而艾倫也是明白對方的擔憂和顧慮,所以極為認真的給出了自己的迴答,哪怕,他知道的遠比大伯父多得多。


    但無論如何,長輩的一番心意,不應該被忽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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