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梅賽德斯穿過了彎曲的道路,前麵就是那個黑色的鏤花鐵門。


    一道紅色的細激光束。


    大門緩慢向兩旁慢慢滑開。


    我們的車子停在冬青叢前麵,司機打開車門,我看到外麵,有些意外。平常這個時間,這裏的停車場依舊是空空如也,可是今天,這裏停了許多車輛。有勳世奉座駕,那輛經過改裝的邁巴赫,還有他的那幾輛黑色賓利,也有幾輛黑色的梅賽德斯,一輛大紅色的法拉利,而最靠近我們的,則是一輛特殊定製的奧迪,它擁有一個極其特殊的牌子,京x06xxxx,我聽說,這是連闖入北海都不用報備的特權車,我聽說過,見過的人當中,似乎隻有一個人擁有這樣的特權……怎麽,今天他也在嗎?


    詭異的人群。


    奇怪的夜晚。


    司機打了電話,早有人從城堡中出來,一邊一個,小心翼翼的架起醉酒的勳暮生,一步一步上台階,進入大廳,我也跟著他們進來,卻發現,這裏,是一種令人窒息的空氣。


    中國娛樂圈頭牌影後葉寶寶曾經說過,自己的美貌太犀利了,給男人極端的壓力和不舒服的感覺,所以她需要名貴的珠寶,這些璀璨的鑽石,華美的珍珠,和出身名門的翡翠都是屬於女人的,天生帶著脂粉的香氣和美麗,這些可以讓她看上去更soft一些。


    可是,這句話,顯然不適合現在。


    大廳中,窮奢極侈的布置,即使再風華無限,也不能讓這裏變得稍微柔和一些。


    這裏站著幾個人。


    max大叔照例站在一旁,大理石的台麵上放著一個玻璃瓶,裏麵是濃重的黑咖啡,他身邊站著一個全身黑色armani套裝的年輕女人,整齊垂到肩膀的頭發,很清秀的麵孔,畫著精致卻不誇張的妝容,而她身後則是幾個同樣正式西裝的男人。


    我在英國見過那個女人,一麵之緣。


    她是linda lee,華裔,mit畢業生,勳世奉的學妹,康斯坦丁基金新加坡的負責人。這是一個罕見的,比能幹的男人還要更出色的女人!這麽年輕,不到30歲,就在曼哈頓擁有自己的、獨立的、一套價值700萬美金的公寓。市場上一度有傳聞,她是arthur hsun的情\婦,並且,似乎她也是破除arthur hsun那些令人眼花繚亂的藍血美人魔咒般童話的女強人。據說,她極有可能入主康斯坦丁基金,成為真正的女主。


    而她身後的那幾個男人,應該是亞洲分部的一些高級主管們。


    而這些人的前麵,站著的人,則是與我久別重逢的徐櫻桃。


    勳世奉就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


    他身上還穿著正式場合才穿著的深色手工西裝,異常嚴謹,甚至連領帶都筆直工整到好像剛剛才係好一般。


    修長的雙腿交叉架起。


    他微微抬著眼睛,看著麵前的徐櫻桃。


    他的氣勢,並不因為仰視麵前的人而有半分削弱,反而,彰顯的愈發強悍,讓人能清晰的感覺到,似乎徐櫻桃的麵前壓著一整座泰山!令人窒息的沉默,讓軟弱的人恨不得立刻死去,也要離開這裏。


    我第一次見到櫻桃哥哥這個樣子,此時的徐公子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即使不倉惶,也有一些沮喪的摸樣。


    他正在敘說著什麽……我知道那是什麽,這兩天新聞炒作的鋪天蓋地的,徐櫻桃承認,這是他工作失誤。


    本來,我想著,如果能遇到勳世奉,可以和他談一下我們之間的事。


    既然,我選擇了勳暮生,就必須和他做一個訣別。


    不過……看來今天是沒有機會了。


    勳暮生疼的很厲害,他被送上了電梯。


    私宅中的電梯小一些,我需要自己走樓梯,本來想著跟隨他上樓,看看他怎麽樣了之後再離開。


    沒想到,勳世奉聽見聲音,看過來,他衝著徐櫻桃說了一句,“等一下。”


    然後,他站起了身。


    周圍一下子詫異起來,詭異的氣氛在他們麵麵相覷中流動著,然後依然是沉默,隻是這種沉默比方才更加嚴酷。


    作為‘闖入者’,我活生生的接受他們的‘注目禮’。


    我就像一個靶子,上麵插滿了銳利的眼刀。


    我看到他直接走過來。


    我怕他當著這麽多人的眼睛,做出一些出格的舉動。


    可是,他並沒有。


    他隻是站在我麵前,語氣卻忽然變的溫和了起來,“alice,一會兒有時間嗎?”


    也許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溫和口吻與現在的氣氛太不協調,就像尖刀從中綻放了一叢火紅色的玫瑰,詭譎在這個窮奢極侈的大廳中蔓延,似乎伏地魔帶領他的食死徒們重臨人世。


    我點了點頭。


    “好。”勳世奉說,“等我一下,給我十五分鍾。”


    “嗯。”


    我迴答。


    他身後的人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著我們,這些人當中,甚至包括徐櫻桃!——他微微睜大的眼睛,是無法抑製外露的情緒,那是震驚的表情!


    勳世奉轉身對徐櫻桃說,“徐先生,你有十五分鍾的時間向我闡述目前的情況,還有,你麵對危機將要采取的行為,注意,我需要的是有效的行為。”他邊說,邊向裏麵走過去,那邊是他的辦公室,他,“linda,你們先在這裏坐一下,徐先生,到我辦公室來。”


    徐櫻桃看了看我,點了一下頭,算是打招唿,就尾隨勳世奉而去。


    他們離開。


    大廳的氣氛雖然依然詭異,但是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卻減輕了許多。


    我知道,出事了。


    不可一世的康斯坦丁基金,在中國遇到了輿論危機。


    作為外資的金融機構,康斯坦丁秉承的極端高效的工作方式,他們錄用的全是行業中頂尖中的頂尖人才,每天超過15個小時的工作時間和巨額盈利的工作壓力。


    不是所有的人,都擁有勳世奉的大腦。


    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承受他所能承受的壓力。


    這裏不是他的國度,不是信奉信教的美帝國主義。


    這裏是中國。


    一個,沒有信仰的國度。


    人們的神經已經被現實,被人生,被金錢和權勢的誘惑,來自家人的期望,親朋好友的壓力,而切割,腐蝕的異常脆弱了,似乎經不起一點點的風雨和波折。康斯坦丁給他們那種毫無節製的、持續性的壓力,讓跟不上勳世奉腳步、卻又不甘心被淘汰的人,絕望到了極點。


    不能離開,因為離開就是失敗者。


    可是,所有被勳世奉拋棄的人,都必須離開。


    有一個分析師,他是複旦畢業,英國伯明翰大學的phd。


    異常優越的人,好不容易考進了康斯坦丁。領著豐厚的薪水,擁有令人豔羨的家庭。他在上海供著一套大房子,有自己的私家車。這麽一個外人看著羨慕嫉妒,甚至痛恨的人,就在老婆懷孕辭職迴家之後,他從康斯坦丁上海總部頂層,跳了下去。


    據說,因為他的失誤操作,機構蒙受了損失,康斯坦丁已經給他準備好了辭職信,隻等他簽字了。結果他老婆懷孕了,他的房子每個還貸的時間又到了,他媽感冒轉成肺炎了,他爸下樓摔倒了,需要住院,……,一係列的事情湊在一起,讓他那天晚上,就從頂樓一躍而下。


    自殺,當場死亡。


    這件事,又加上最近富士康公司也有員工相繼跳樓。這些悲慘的新聞就被媒體抓住不放,連番炒作,一天之內,新聞媒體的頭條全是他們。什麽‘傲慢血腥的資本’,‘敲骨吸髓的資本家’,‘把外資機構趕出中國去!!’‘康斯坦丁的野蠻往事’……甚至還有人喊出了‘還我河山,毛\主\席萬歲,萬歲,萬萬歲!!’的口號。


    紛亂複雜。


    徐櫻桃這次迴北京,就是專門為了這次的輿論危機,而負荊請罪的。他連他爹的車子都開出來了,估計,事情應該很快就能得到平息吧。


    窮奢極侈的大廳中。


    我坐在沙發的這邊,linda他們坐在沙發的那邊。


    我們似乎在下象棋。


    楚河漢界。


    彼此不認識,也沒有什麽好說的。


    對我來說,他們都太雲端了。我是個凡人,即使我還擁有三一學院的金融學位,這個時候,能在他們手下混個小實習生做做,也都能算得上是罕見的青年才俊了,更不要說現在了。


    完全不同世界的人。


    果然,我聽見linda似乎小聲對她旁邊的人說,“i thought arthur was different, would never date a teenager half of his age, and so cheap…like victoria’s secret model….”


    最後,用冷笑、又帶著閱盡男人的口吻說,“ha !….man….”


    然後,又是沉默。


    max大叔拿過來一壺茶,給我倒了一杯,然後我端住了茶壺,對linda說,“i do speak english. ”


    等了一下,我才說,“i’ll be mother. what would you like, coffee or tea”


    linda的臉上有著隻屬於曼哈頓的冷漠與笑容。


    她看著我,把杯子推了一下,笑著說,“tea, please.”


    我給她到了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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