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彩玻璃砌成的門在兩名銀月騎士的推動下緩緩打開了。


    教堂外的喧囂聲蜂擁而至,如同一陣驟風,迅速充斥了整個大廳。


    格雷朝著四周望去,白城團隊的小夥伴們依舊四散著。


    短暫的沉默之後,雪萊站了起來,一步步走到格雷身邊,挽起了他的手。


    “無論什麽,我都願意跟你一起麵對。”


    “謝謝。”


    依琳無奈歎了口氣,隻能也走了過來,站到格雷身旁。


    緊接著,是其他人。包括充滿無奈的瓊斯和朵拉,包括隨波逐流的帕斯,也包括了懵懂的鮑勃。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孤零零一個人的格魯格魯伯爵。


    格魯格魯伯爵深深吸了口氣,輕聲說道:“難道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就不能……我們在現在的基礎上修改政令,這樣至少不用全麵廢除。悄悄修改,甚至不用讓他們知道。這樣可以讓反對的聲音稍微減弱一點。”


    “任何政令都有始料不及的後果,修改需要時間。我們沒有人知道應該怎麽做才是正確的。一旦出錯,我們連補救的機會都沒有了。現在最妥當的辦法,就是讓一切恢複原樣。至少原樣,我們都知道不會有什麽大問題,而人們也都知道應該怎麽樣去生活。”說這些話的是依琳。


    又是沉默了一會,格魯格魯伯爵隻能歎了口氣,說了一聲:“好吧。”然後無奈朝著格雷走了過來,站到格雷的身後。


    這確實是眼下最妥當的處理方式,除了對格雷本人的聲望以及眼下的局勢之外。


    邁開腳步,格雷一步步朝著陽台走去,其他人都跟在他身後。


    當格雷出現在陽台上的時候,整個廣場上擠滿的人群一下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睜大了眼睛看著。


    “這麽晚把我們都叫過來,是有什麽好事嗎?”


    “可能是吧,畢竟是聖騎士嘛。”


    “新的政令?會不會是讓我們把貴族的家產都分了?要是這樣我也變成貴族了。再也不用幹活,真好。”


    “哈哈哈哈,我昨天剛把地賣掉。看樣子,地價又要跌了。”


    居民們議論紛紛。


    人群中,《騎士成材指南》的作者在心裏默默地鼓勁:“再來點勁爆的,再來點勁爆的!到時候我的小說肯定爆賣!我要一口氣印一百萬本!”


    隱藏在人群中的班尼迪克二世縮著腦袋,轉身就想跑,被一旁穿著鬥篷的安德魯一把拽住了。


    “你想去哪?”


    “萬一……萬一他發現我了怎麽辦?”


    “身為國王,你是有多怕死?如果你再像個窩囊廢一樣,我立即就走,你自己看著辦!”


    “不……您,我求您別走。”班尼迪克二世隻好硬著頭皮又迴來了,低著頭,不敢望向格雷的方向。額頭上滿滿的都是汗珠。


    其實他不知道,所有人都仰著頭,隻有他低著頭,這樣隻會更顯眼。


    整個廣場靜悄悄的,隻有零星的聲音。所有人都在靜靜地等著格雷。滿懷期待。


    格雷沉默著,環視著下方汪洋一樣的人群。沉默著。


    ……


    異次元。


    凱瑟琳拍打著翅膀,落到了一片雲層上。


    巨大的露天雲層一個個凹凸不平的起伏形成了一張張的“桌子”,“桌子”上放滿了各式各樣的瓶瓶罐罐,飄懸在空中的一朵朵雲彩又充當起了“櫃子”。


    三個天使正在當中忙碌著。


    凱瑟琳匆忙來到其中一位天使麵前,將手中的空瓶遞了過去:“麻煩幫我看看這個瓶子裝過什麽東西,比較急。”


    那天使愣了一下,伸手接過了瓶子,用手在瓶口扇了扇,輕輕聞了一下:“精靈藥劑?是哪方麵的精靈藥劑?”


    “不知道,從人類那裏帶迴來的,幫我看看。”


    “行,得稍等一下。”那天使說道。


    “麻煩你了。”


    ……


    許久,格雷才往前一步,用雙手扶著陽台的圍欄說道:“很抱歉,這麽晚讓大家過來。因為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那聲音透過魔法加持,直接傳到每一個人的耳邊,確保他們都能清楚地聽到。


    “沒事,隻要是好事,你讓我在這裏站一整晚也行。哈哈哈哈。”


    “這個月發的錢會多一點嗎?”


    “我想要一套新的禮服,可是太貴了。聖騎士能不能規定禮服不能賣太貴?”


    “要給單身漢發老婆嗎?”


    廣場上的人零星地迴應著,嘀咕著。


    黑貓小聲叮囑道:“最好別說糧食危機的事情,你看這些人,萬一他們知道糧食危機,開始拚命囤糧食,那就更糟了。會立即出大事的。甚至我覺得你到時候出訪各國找糧食,最好都別讓他們知道。”


    格雷頓了頓,接著說道:“基於目前已經看到的,我決定,撤迴已經頒布的政令。”


    一下子,整個廣場都安靜了下來了。連零星的聲音都沒有,隻剩下唿唿的風聲,火把滋滋的燃燒聲。


    每一個人都睜大了眼睛,錯愕地望著格雷。包括班尼迪克二世和安德魯,還有前一刻還歡天喜地鼓勁的《騎士成材指南》作者。


    所有人都愣住了。


    《騎士成材指南》作者的嘴角在抽搐。


    “是的,你們沒聽錯。”格雷的聲音在廣場上再次響起了,他高聲說道:“基於目前已經看到的,很遺憾,我認為新的政令並不適合。我決定全部撤迴。不會再發錢了,你們必須工作才能養活自己。也不會再有寬鬆的律法了,你們必須照顧自己,善待他人。”


    “為什麽呀?”有人急切地唿喊道。


    “因為,我發現現在執行的一切,並不適合你們。不是說永遠不適合,但,至少現在不適合。也許某一天我會重新執行,但不是現在。我們需要循序漸進,讓所有人都漸漸懂得新的生活方式。然後……”


    “我們很懂生活!”有人打斷了格雷的話,嚷嚷道:“我們過得很快樂!”


    “對,我們過得很快樂!”


    “你不能剝奪我們的快樂!”


    “對不起,我在這裏給大家道歉!”格雷高聲唿喊。


    然而,群眾的唿喊聲比他更大。


    “我們不要道歉!”


    “對,我們不要道歉!把屬於我們的錢還給我們!”


    格雷沉默著,環視著怨聲載道的居民們。


    鮑勃眨巴著眼睛仰頭望著格雷。


    格雷身邊的夥伴們也都沉默著。


    “你怎麽能這樣!我的地都荒了,你這樣我會餓死的!”


    “我把工作都辭了,你現在說你不發錢了?”


    “我把下個月要發的錢都輸光了,你現在告訴我沒有?”


    “太過分了!”


    格雷望著居民們,鼓起勇氣,高聲喊道:“每一個人都會有困難,這我明白!我將努力幫你們解決困難,跟你們站在一起,幫你們度過艱難的時刻!但從這一刻起,政令將取消,你們必須自己養活自己!每一個人都不應該繼續墮落下去!你們的聖騎士,依舊跟你們站在一起!”


    “不!我們不要取消政令!把我們的美好生活還迴來!”人群中拋來了一顆雞蛋,打在格雷的麵罩上。


    “我們不要聖騎士!我們要錢!”


    蛋清和蛋黃攪在一起,順著格雷的麵罩緩緩低落。


    雪萊心疼地拿出手絹幫格雷擦拭。


    “不準取消政令!”


    “誰給你的權利取消政令了!就因為你是聖騎士就可以這樣對待我們嗎?”


    “把我們的錢還迴來!”


    “狗屁聖騎士!”


    格雷的聲望,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壞。


    “看吧,這就是後果。一群愚民。”格魯格魯伯爵麵無表情地說道:“政治從來就是謊言,不要幻想著可以用真誠的心去對待他們。他們不會在乎你說的做的是否正確,不會在乎你曾經為他們做了多少。他們隻在乎他們得到的。隻要你能給他們錢,他們甚至不在乎這些錢究竟是從誰身上搶來的,他們隻是想不勞而獲而已。我支持你實行全城戒嚴,壓製所有的異議,強迫他們按照你的意思去做。我們有足夠的軍隊。”


    “可那不是我想要的。”


    “你想要什麽?想要幻想中的美好世界?那從來就不存在。或者說這幫人,不值得。”


    又一個雞蛋飛過來,“啪”地打在格雷的麵罩上。


    雪萊繼續手忙腳亂地擦拭著。


    依琳一言不發地站在格雷身旁。


    “雖然可能不太合適,但按照慣例,我還是得問一句:‘要不要考慮一下墮落?墮落可舒服了!’”薇薇安小聲說道。


    格雷沒有迴答,隻是靜靜地,淡漠地環視著陽台下方廣場上如同汪洋一般的居民們。


    現在,已經是海嘯了。


    鋪天蓋地的東西朝著陽台丟過來了,有雞蛋,有爛菜葉,有馬鈴薯,甚至還有鞋子。不隻砸在格雷身上,還砸在白城小團隊成員的身上。場麵一片混亂,陽台上的人們不得不忙著閃躲。


    “你沒有權利這麽做!”


    “你連國王都不是,憑什麽!”


    “反對!反對停止新政!”


    《騎士成材指南》的作者站在人群之中欲哭無淚:“臥槽,我小說都快寫完了,你現在跟我說停止新政?你還讓我怎麽賣?說你媽呢!”


    他撿起腳下的石子,奮力朝著陽台丟了過去。


    安德魯和班尼迪克二世一臉的詫異。


    班尼迪克二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在幹什麽?停止新政?他是瘋了嗎?本來已經贏了,要親手毀了一切嗎?”


    “誰知道呢?”安德魯半眯著眼睛,死死地盯著陽台上的格雷:“不過這樣也好,一會如果一定要撕破臉皮,我們會更順利。”


    “撕破臉皮?”


    “或許需要,或許不需要。”安德魯挑了挑眉說道:“選擇權在他手裏。”


    ……


    “這是……某種變身藥劑。”


    “變身藥劑?”凱瑟琳愣了一下。


    “是的,變身藥劑。可以確定是血精靈一族的東西。配合相應的咒語,能改變服用者的外形。具體咒語和變化的外形恐怕要花上幾天時間才能檢驗出來。而且好像還有其他東西在裏麵。”


    “有辦法解除嗎?”


    “當然有。不過,得先查出裏麵加了什麽。”幫忙檢驗的天使望著手中的滴管說道。


    ……


    雪萊站在格雷身旁,靜靜地俯視著。


    有的居民已經開始湧上前了,還好格雷早早將所有的銀月騎士都招了迴來,甚至將一部分原本國王手下投降的士兵都從軍營調進了城裏。這才避免了事態朝著更嚴峻的方向發展。


    望著情緒激動的居民們,格雷都呆愣住了:“我現在應該說什麽安撫他們?”


    “我覺得你什麽都不要說最好,因為說什麽都沒用。”黑貓小聲說道:“不要讓他們看見你或許是最好的選擇。讓他們自己冷靜一下。”


    “好吧。”迴過頭,格雷對著其他人說道:“我們先迴去吧。”


    說著,格雷已經轉身要走了。


    “談判破裂。”安德魯伸出一隻手指,悄悄在空中書寫了起來,默念起了咒語。


    瞬間,正準備與格雷一起迴到教堂裏的雪萊停下了腳步,整個人都僵住了,捂著胸口,唿吸迅速急促了起來,驚得睜大了眼睛。


    格雷也停下了腳步。


    “你怎麽啦?”


    “我……我有點不舒服。”


    話剛說完,隻見雪萊已經鬆開了挽著格雷的手,一步步後退。


    整個廣場上的人都安靜下來了,因為他們都清楚地看見了雪萊的變異。


    手上,臉上,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出黑色的鱗片,金色的長發正在變成黑色。耳朵慢慢地長長,變尖。就連瞳孔也在一點一點地變成貓一樣的豎瞳。


    所有人都驚呆了。


    格雷同樣如此。


    依琳驚得瞪大了眼睛,掩住了唇。


    格魯格魯伯爵連話都說不出來了,一臉的驚駭。


    月光下,一聲歇斯底裏的尖嘯響徹了整個廣場。


    雪萊痛苦地哀嚎著,就在所有人的麵前,身後緩緩長出了一對黑色的肉翼,像惡魔的翅膀一樣。


    整個廣場靜悄悄地,隻剩下雪萊痛苦的聲音。


    居民們驚得連丟東西都忘了,維持著即將投擲東西的姿勢,呆呆地看著。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不到一分鍾的時間,雪萊的變異已經完成,她呆呆地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看著自己的身體,驚慌失措地環顧四周。那目光最終落到了同樣慌亂的格雷身上。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安德魯嘴角緩緩上揚。


    躲在遠處屋頂上的澤達輕聲說道:“怎麽樣,我說得沒錯吧?教廷什麽事都幹得出來。當然,他們也可以把一切都推得一幹二淨。畢竟,不是他們親自出手。”


    還沒等格雷卡殼的腦子反應過來,人群中,安德魯早已經安插好的,換上神職人員裝束的傭兵唿喊道:“聖騎士是被惡魔蠱惑了,所以才終止新政!他已經墮落了!我們一起打倒這個墮落的聖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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