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那毒婦……還不知道女大夫的孩子就是她要殺的人吧。”刺客老大深吸了一口氣,才艱難說道:“保護好那孩子!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們接近不了毒婦,還能拿那孩子的真實身份作助攻!”


    “可是,我們一直在追殺那孩子啊!”老四抹掉眼淚,問向刺客老大,“他以後知道了真相,怎麽會幫我們?”


    “我們,與那孩子無冤無仇,歸根到底,隻是在執行皇後的命令罷了!你隱匿身份,接近女大夫和孩子,慢慢引導他們走上複仇之路,他們自然不會知道你的真實身份!”


    刺客老大悠悠歎了口氣,“殺戮,永無止境…老四,隻能苦了你了,萬事小心,絕不能白添性命……大哥累了,累了……”


    “哐!”有人站起來又摔倒。


    “二哥!”刺客老四現老二噴了一口黑血,然後重重摔落在地上,再也沒有動靜,他死了!


    “二弟,走好……”刺客老大慘笑。


    “二哥!”


    “二哥,二哥!”


    幾聲撕心裂肺的唿喊對比著刺客老大的慘笑,像是攪在茶盞裏的兩種情緒。


    悲痛,早已難分伯仲。


    “二哥,你倒解脫了……嗬嗬,好痛啊…痛,原來這樣折磨人啊……”刺客老三捂著胸口,勉強擠出一個微笑,“四弟,再不能與你玩笑了,來,幫哥哥一把吧,哥活的,有點痛……”


    “還不如,讓我跟你們一起死了吧!”刺客老四伸開手掌,愣怔看著那個血蠱藥丸,想要吞進嘴裏去,“一起死,到了下麵,咱們兄弟幾人,也能做個伴了!”


    “你敢!你要是,要是敢死!”刺客老大咳了一聲,吐了一口黑血,氣急敗壞地罵道:“你要是敢死,我們兄弟六個便與你恩斷義絕!即便,即便到了地底下也不再認你!!”


    “大哥!”刺客老四抹掉眼淚,眼淚卻不停地流下來,怎麽都擦不幹淨。


    獨活,對他來說絕不是一種幸運!他沒有親人,兄弟幾個就是他最親的人!


    他要與親人生離死別,從此陰陽相隔,才是此生最苦痛的折磨!


    可是他還要複仇,自殺將是奢望!


    “別哭,快擦掉!別像個娘們!”刺客老大撇過臉去,自己的臉上也滑下一股滾燙的東西,他緩緩抬手,擦掉了那討厭的液體。


    “我們的屍體,你一把火燒掉就好。”刺客老大說道:“正好,那個死了的獵戶可以頂替你的身形,從此以後,你隱姓埋名,替我們報仇雪恨!”


    “那毒婦,會不會現女大夫的孩子,就是她要找的人?”刺客老四抓著老大的衣服,看著他一點點虛弱下去,心中痛苦恐懼,淚水不止,“毒婦應該猜到了吧,我們刺殺女大夫,正是因為孩子在她手上!”


    “四弟……你別慌,毒婦應該沒有那麽聰明!”刺客老大胸痛難忍,卻顧不上自己的難受,趕緊說道:“往日,我們是她的眼睛,耳朵……如今,她離開了我們,便是瞎子,聾子。今日孩子就在毒婦眼前,她竟然都認不出,更別提日後覺他是誰了。”


    刺客老大頓了頓,繼續道:“我們的確襲擊了觀音廟,但是…任何刺客都可以這麽做!她會認為,如果刺殺是我們做的,我們一定會去稟告她在先,恰恰,恰恰……我們沒有這麽做,她便不會懷疑我們。”


    “嗬……”刺客老大躺平了身子,長舒了一口氣,似乎要把身體裏的氣全都吐幹淨似的,“逸親王那裏,又沒有她安插的眼線,她還能知道什麽?聽說,她又犯了頭疾,頭痛欲裂的時候,她恐怕也顧不上外頭的事了……”


    “大哥,我懂了!如此說來,即便毒婦知道女大夫被追殺又怎樣,誰都可以追殺女大夫,隻要毒婦不懷疑到我們頭上就行。”刺客老四漸漸止住了哭聲,說道:“大哥,為了讓毒婦相信我們已經完成了任務,我會冒險潛進觀音廟呈給毒婦一封密信,就說任務已完成。”


    “這樣更好…我們,我們中了血蠱到底何時毒,毒婦並不清楚,所以,我們之後全部消失,便是全部死了的意思,毒婦也會深信不疑。”刺客老大又長吐了一口氣,眼神漸漸渙散起來。


    刺客老四聽了這許多話,心中漸漸平靜了,他眼中的淚水被仇恨蒸殆盡,他安靜了下來。


    幾個兄弟66續續倒了下去,每一個人都死不瞑目,嗜血的蝙蝠趁機撲了上來,在他們的血液還沒有徹底停止流動的時候,爭著分一杯羹。


    沒一會兒,那些貪婪的蝙蝠便被血蠱毒死了。


    刺客老大功力最深厚,堅持的最久,最後口中念著複仇複仇,胸中一痛,一口黑血沒有咳出來,便咽氣了。


    刺客老四伸出手去,一一將幾個逝去兄弟的眼睛撫上,卻沒有驅趕嗜血的蝙蝠。


    他麵無表情,看著越來越多的蝙蝠聚集過來,身體一動不動。


    半晌,他笑道:“吸吧,吸吧……既然你們,貪得一時的血腥暢快,我便葬送你們全族性命!”


    刺客老四看著兄弟們的遺體,閉上眼睛悼念了片刻,便拿出火折子點了火,揚起袖子扔了火種,燒掉了整個山洞。


    “從此七人一心,不報此仇,誓不為人!”刺客老四脫掉自己的夜行衣,一並扔到火海裏,大笑道:“兄弟絕不,白添性命!”


    火光衝天,像是滔天的憤怒,照耀了半邊山脈。


    任憑山的那邊,烈火乍乍作響,寂靜的觀音廟還是安詳地迎來了新客人。


    申卜叨快步進了觀音廟,帶著溫泉和兩位病人一路不停進了客舍,又匆匆喊來薑太醫診治病情。


    申卜叨忙著去和逸親王商量大事,便留了溫泉一人照顧兩位病人安全。


    薑太醫將將才把皇後安頓好,又迎來了新一輪的救治,麵色多少有些憔悴。


    “姑娘,他們是什麽蛇咬傷的?”薑太醫進門便問道。


    “金環蛇。”


    “金環蛇?!”薑太醫聽到了毒蛇的名字,一瞬間麵色更加煞白,“快讓不才瞧瞧,他們…他們可還活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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