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光靜謐悠長。殢殩獍傷


    秋風清涼,懷裏的女子柔若無骨,雙眼迷蒙,氤氳著湖水一般。


    遲宇新靜靜擁著她。


    很多事情,永遠是當事者迷旁觀者清。那些被時光掩藏的秘密中,藏著她多少的不堪與他多少的心思與費盡思量。


    那般不忍目睹不忍迴頭的過去裏,她慘遭重創,承受著這生命之罪孽沉重。被囚禁,染上毒癮,和漫長而不可忍受的戒毒。這過程中,因為痛不可遏,因為失去理智,很多事情,她都早已記不清。


    時光多她心。若是她不記得,他也不肯多言。


    有些事情,有些感情,就這樣被時間的洪流埋沒,也未嚐不可。他從未在這問題上有過執念。


    何可人伸出手,修長柔弱的雙手輕輕撫著他的臉頰,描摹著他的麵目輪廓。


    “若是我早一點遇到你,是不是會有所不同?”


    遲宇新的身子僵住,眼眸裏是幽深的湖水,就連麵目的輪廓都有些僵住。何可人喝得微醉,自然是不知道的。


    好一會,他才輕輕開口,“你喝醉了。”


    “三哥,你總是在敷衍了事。”她微微直起身,往他的身邊蹭了蹭,貓咪一樣倚在他的懷裏。她柔順的發絲散落在他的胸前,唿吸綿柔,“我累了……”


    很累很累。


    有時候,甚至會覺得,還是不要走下去了。停下來,歇一歇。可是由不得自己,這世間太多爾虞我詐,太多虎視眈眈。


    而她,早已經輸不起。


    遲宇新低下頭,吻她的額頭和臉頰,蜻蜓點水一般,小心翼翼地溫柔。溫柔的……都不像是平日裏雷厲風行的遲三少。15397450


    “那就歇一歇吧。”他的嘴唇貼著她的耳垂,輕聲開口,聲音極輕極輕,“什麽都不用想。我還在這裏。”12bzy。


    我還在。


    我還在這裏。


    我還在你的身邊。


    這一句,如此溫柔。


    溫柔地……讓人想哭。


    春夏秋冬,東南西北。你所在之地,便是我魂之所歸。


    正因為有你至美的存在,我才拚死捍衛這方空間。


    我永在於此。


    然後,這一刻,她猛地轉身,死死地抱住遲宇新的腰。臉埋在他堅實的胸膛。卸下了所有的防備與刻意的假裝。慢慢地啜泣起來。


    她的肩膀不斷地顫抖著。


    遲宇新摟著她的雙肩,什麽都沒說,隻是靜靜地將她摟在自己的懷裏。


    就好像,這麽長時間以來,他所能給她的最大的溫柔,也就是不曾離棄的陪伴。


    至少,在她看來,便是如此。


    事實上,她還殘存著最後的意識,隻是,又怎麽會在這一刻突然崩潰至此,在他的懷裏哭得像個孩子?


    大約,還是因為她真的累了吧。想要在他的懷裏痛痛快快的哭一場。不去想以前,不用想以後。


    唯有在他麵前,她才能安下心來,由著自己暴露自己的軟弱與脆弱。這世上,獨獨他,見過最狼狽的她,最不堪的她,最殘忍的她。唯有他,陪伴著她,在這漫漫長夜中,並肩行走。


    那麽,若是沒有你,這寂寂長夜,要如何走下去?


    她漸漸哭得累了,抱著他,慢慢睡了過去。


    遲宇新聽著她低淺的唿吸聲,懷裏的女子已然平靜,長長的睫毛像扇子一樣覆住了眼裏的所有情緒。這樣熟睡的她,像個孩子一樣。


    他伸手,將她散落下來的頭發撥至耳後,隨後將她攔腰橫抱起來。


    這地方,從一開始就知道。何可人沒有知會他,卻也沒刻意瞞他。偶爾他也過來,在河邊坐一坐。


    他的朋友並不多。這麽多年,他沒接手遲家的產業,而是自己打造起屬於自己的國度。這過程是艱辛的,其間他吃了多少苦,度過多少難關,這世上隻有他一人指導。他信不過任何人,害怕會有任何差池會破壞了自己的計劃。


    有些事情,隻要開始,就不能結束,更不能失敗。


    而後來,等他一手建造起的景清國際已經在這清河城有了絕對的實力,他更容不得出任何差池。


    高處不勝寒。


    這話,他清楚明白,切身體會。


    後悔嗎?自然是不能夠。柏拉圖式的理想這種東西,他從來都沒有。他所要的,僅僅是護住他想護住的那一個而已。


    他來這的時候,多半是自己一個人,每一次都待在這一間包廂,給自己開一瓶酒,自斟自飲。


    而今天,有很多事情,他準備與她攤開來講。卻不曾想,她喝的這般醉醺醺的跑來見他。她向來冷靜自持,酒量也不低,能如此,怕也是她心底有事。


    這些日子,何家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早晨她去看過何光耀。估摸,也就是為了這麽一件事吧。


    她說對不起,說我真的累了。


    那樣疲倦不堪的模樣,於是到了嘴邊的話,卻再也說不出口。


    他和她,一直在錯過。


    遲宇新抱著何可人出來的時候,秘書王昊趕緊下車拉開車門。兩個人方一上車,車子裏便充滿了濃鬱的酒氣。從後照鏡裏看去,顯而易見的,何可人醉得不輕。遲宇新摟著她,麵容溫柔。


    遲宇新平日裏最恨人喝得醉醺醺的模樣,王昊看著他此時的模樣,心中念著,估摸在遲總這裏,也隻有何小姐會是那一個例外了。


    “去哪?”王昊猶豫了一會,開口問。


    遲宇新沒看他,隻是低眉替懷裏的女子理著發絲,聲音平靜,“迴家。”


    迴到家,遲宇新將她放在大床上,將被子扯開替她蓋上,不忘掖了掖被角。何可人麵色嫣紅,睡得不穩,不安分的動了動,睫毛輕輕顫了顫,像是隨時會振翅飛走的蝶。


    他站在床邊,看著她。


    十年的時光,一轉眼,也就這麽過去了。而這樣的日子,還能有多久?


    日光透過落地窗戶照進來,將他的影子拓在床上,映在她的身上。墨黑一般的濃重。


    她睜了眼,側過身,低低的喊他,“三哥……”


    他走過去,在床邊半跪下來,抓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緊緊握住。這一刻,這清河城唿風喚雨的遲三少,就這麽半跪在她身邊,靜靜凝視著她。


    他說,“我在。”


    她半眯著眼,摸索著抓到他的另一隻手,臉埋在他的掌心裏。然後漸漸沒了聲音。隻有均勻的唿吸聲,在這安逸的午後,格外的清晰。


    遲宇新就保持著這樣的姿勢,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雙腿都已經失去了知覺。他艱難地想要站起來,卻因為雙腿麻木幾乎沒有站穩。


    太陽已經往西邊去了。秋日的日光並不強烈,溫煦得照在這屋子裏。而床上的可人兒,在這溫暖的光線中,麵容沉靜。


    而遲宇新,一雙腿因為這麻木不得不伸出手,扶著牆壁。


    他的臉上一絲表情也無,像是雕刻出來的一般。


    很多年前,何可人也曾問過他,“三哥,你這樣不累嗎?”


    “怎樣?”


    “不讓任何人知道自己的真實想法。這麽活著,不累麽?”


    當時,他是怎樣迴答的呢?


    “沒有人知道你的想法,就不會知道你的軟肋在哪。至少,能保住對自己而言真正重要的東西。有何不好?”


    何可人聽了這話,想了又想,然後輕聲說,“那我多少可以理解了。”


    其實,他同薑瑜是同一路人。


    想要的,用盡一切方法得到,無論陰謀陽謀爾虞我站背棄了怎樣的信念。然後,將之鎖在身邊。


    很多年後的今天,他扶著牆壁,看著大床上何可人安靜的睡顏,目光愈來愈暗。至少,到如今,一切都還在他的掌控之中。


    所謂的真正想得到的人與物就要遠離,對他而言,卻是完完全全地不對。如果是想要的,那麽就用盡一切手段得到就好了。


    何可人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日暮西沉。窗簾半拉著,可以看見外麵藍灰色的天空和亮起來的路燈。她看了一眼周遭的陳設,確定這是在遲宇新那奢華的大宅子裏後,起了床。


    剛走到客廳,梅姨就煮了湯,“三少爺囑咐我煮了湯。要喝點嗎?”


    “嗯。”她點了點頭,身子有點涼,她從一邊扯過披肩,攏了攏,走到露台上坐了下來。


    沒一會,梅姨就將湯端了過來。她將燈打開,這光線極清冷。她雙手捧著湯碗,用碗的溫度捂著自己發涼的雙手。


    “最近遲安然怎麽樣了?”


    梅姨沒料到她會提及遲安然,一時有些怔住,停了一會才說,“這孩子脾氣拗。從小家裏麵都可著她。估摸著得有些時候才能走出來。”


    她捧著碗,看著那碗邊上的花。小小的一朵,在碗的邊緣延伸蔓延。


    梅姨在她身邊站了一會,看她發呆的樣子,轉了身就要出去。


    身後卻忽然傳來她輕靈的聲音,“這麽久以來,真是麻煩你了。”


    轉過頭去,就看見何可人的臉色很蒼白,低著眉,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燈光映著她的身影,單薄而瘦削。


    “說什麽麻煩不麻煩的。三少爺待我不薄。能跟著照顧你們呀,也算是我的福氣了。喝醉了酒剛醒肯定是有些不舒服的,現將湯喝了。醒酒的。我去給你準備些碗飯。”


    聽梅姨這麽說,她笑了笑,低頭捧起湯碗喝了一口,也沒再說話。


    梅姨也就當她是那麽一說,沒往心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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