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重的簾幕中,悄然響起了一聲幽歎,“事到如今,還有什麽可說的呢……官家對那小鬼的喜愛,整個皇宮上下,還有誰瞧不出來?哼哼……還取名受益?受誰的益?要不是我讓那賤人鋪床疊被,那小鬼能出生麽?——咳咳——”那聲音開始幽幽,充滿了無助彷徨,後麵幾句,卻顯見是動了真怒,語氣又激動起來。


    “娘娘,您千萬保重身子。”旁邊一人勸道,又是倒水又是遞絹。


    好半晌,先前那人才緩過氣來,語氣又恢複了幽然,“我沒事……唉。”她頓了頓,好半晌又道,“尹娘,如今……也隻有你是我身邊最信任的人了……我記得,那年我到龔表哥家的時候,你就在我身邊了吧?這一晃眼,都二十多年了。現在……”


    她的語氣低下去,終於幽幽歎了口氣,“……現在,嗬,現在我又應該要怎麽辦呢?”


    雲紫到了房中,發現以前舍內濃鬱的馥香已經不見,取而代之的,卻是一股淡淡的藥草味道。重重簾幕中巨大的床榻上,正倚躺著那中年美婦,小宮娥一個不見,隻有那被喚作“尹娘”的老宮娥隨侍其側。這中年美婦似是生了重病,麵色愈發蒼白,頭發也焦黃幹枯起來,除了偶爾在目光中能窺得一二分精光,近乎病入膏肓,形容枯槁。尹娘在旁邊小心喂著水,神色間隱著淡淡的憐憫,隻是這絲情緒她隱藏的很好,沒讓中年美婦看出。


    此時聽聞她問起,尹娘隻在心中撿了些順耳的話說來,又勸慰她道,“娘娘,您貴為四妃,那李順容就是生了皇子,官家也沒有晉她的位,可見隻是歡喜小皇子,卻對李順容沒什麽上心的。您隻管用心養病,兩日後是楊淑妃的壽辰,您若這兩日得好,還可以去看看呢。”


    “——我自己的病,我清楚的很。我現在這個樣子,哪裏能出去呢。沒的讓她們笑話。”搖了搖頭,那美婦再不發言,隻倚著床頭發了會怔,一行清淚卻順著臉頰悄悄流了下來。尹娘見她心灰意冷,也不禁眼角發酸。她小心起身,將被角給床上美婦一一撚好,才吹了燭火,隻留下床頭一盞明燈,悄悄離去了。


    雲紫望著那床上默默流淚的女人,神念一動,卻感到這美婦的精神居然愈見狂熱沸騰。她來到床邊,玉指纖纖朝那美婦麵前一揮,那美婦立時便熟睡起來。她則趁此機會,神念在美婦的腦中轉了一圈,大量的信息接連而至,雲紫這才高高挑起眉頭,有些意外地看著床上那形容枯槁的女人。


    這女人名叫劉娥,原是華陽官宦家的小姐。後來隨著表哥龔美到了汴京,善鼓之名四處流傳,引來了少年皇子趙元侃。她人本就生的豔如桃花,而且曲意奉承,將元侃迷得神魂顛倒。到後來趙元侃當了皇帝,卻不忘舊情,將她接進皇宮隨侍左右。她從美人一步步做起,到修儀,再到今日的德妃,其間多少次險惡爭鬥,她都沒有認輸,就靠著她胸有城府善於隱忍,終於一點一點爬上了高位。


    可是她也清楚,以色侍人,終有年老色衰之時,離了君王的寵愛,她什麽都不是。郭皇後已死,她若要想保全自己,並能在深宮中更進一步,還是要在皇帝沒有子嗣的時候,為他誕下皇子為宜。可是她求天求地,肚子還是不爭氣,最後不得已在尹娘的建議下,她在身邊挑了容貌端莊的李氏,主動送去侍候皇帝……而後來……李氏果然懷了龍嗣,一轉眼就被封為了順容。而她……豔冠四宮的劉德妃,卻慢慢被轉移了關注的重心……


    更糟糕的是,李氏懷了龍嗣兩個月後,她生了一種怪病。禦醫會診後,都說她脈象正常,沒有絲毫不對。但她身子總是乏,使不上什麽力氣,即便是多走兩步,都會氣喘不已。如單是這樣也就罷了,最可怕的,那怪病卻使她的容貌一天天枯槁,任怎麽擦粉抹脂都無法遮蓋。皇帝本還念著舊情,時不時邀她遊遊園,聽聽曲,可是後來,卻慢慢就淡了。而最近的三個月,她更是連皇帝的麵都不曾見過。


    這對心高氣傲的她來說,又是如何一種重大的打擊


    雲紫仔仔細細瞧著劉娥的眉眼,她的五官長的很是秀美,即使怪病使她容貌衰顏,卻仍能看出,她年輕的時候,定是豔冠群芳風采無限,不然也不會博得君王多年寵愛了。隻是……雲紫彎起嘴角,定定地盯著她。……這女人,還真是有意思的很。明明受了這麽大的打擊,看到剛才的那一幕,她也表現的那樣悲觀絕望,可若非雲紫深入她內心深處,讀取了她全部精神識海,還真沒想到,就是現在,這女人仍舊在想著如何登上皇後的位置。剛剛的那一副傷心看透的樣子,居然也隻是在演戲而已


    莫非這就是……生命不止,鬥爭不已?這劉娥的心性之堅韌,實在令她也歎為觀止。


    想了想,雲紫抿起嘴唇笑了笑,先打出三重隔音禁製,再將劉娥從熟睡中拍醒過來。


    “噓——先別說話。”雲紫見劉娥先是怔了一怔,爾後花容失色,就要大叫,她對劉娥眨了眨眼,“外麵的人聽不到我們說話的。”


    “你是什麽人——”劉娥心思一轉,果然發現自己居然聽不到任何聲音。麵前這女子……她仔細辨認了下,發現不是她所識得的任何一人,心思急轉下,卻瞬間就穩定了心神,麵上帶出一分冰霜之色,厲聲喝道,“夜闖我德馨宮,你有什麽企圖”


    她這兩句話皆以正常的語氣說出來,若外麵有任何宮娥在,都應該能聽到並作出反應的。她雖不是很明白眼前這金衣美人的話中之意,但卻並不妨礙她迅速做出應對來。


    隻是很快,她就失望了。看著眼前那人一臉似笑非笑的神情,她終於有些驚慌道,“你做了什麽?她們人呢?——你將她們全部調開了?”


    “隨便你怎麽想,”雲紫朝她眨眨眼,順著床緣坐了下來,“不過,結果都是一樣的。別驚慌……我不過是想你和好好說會子話罷了。”雲紫看著她帶出三分驚疑,又有些不知所措的神情,慢慢斂了笑意,口中卻一字一句問道,“你……是不是想當皇後?”


    這一句話入耳,她心中頓時響起一聲轟響,連眼神都變得危險起來。這女人……是如何知道她心底最隱秘的秘密的?這願望雖然是後宮中所有女人的心願,可是有那個實力敢想,並真的為那個位置策劃的,屈指可數。她居於德妃之位,卻從來在官家麵前表現的柔美賢惠,後宮之人隻以為她是一時得寵,哪裏料到,一個沒有後台之人,也敢真的去策劃登上那個位置呢?


    ……這女人又是怎麽知道的?還說的那麽肯定?


    ……一定是詐唬吧。


    她柔和了麵部線條,嘴角一翹,“中宮之位雖然虛待,但——”


    一句話未完,就聽雲紫道,“——我能幫你登上那個位置。你……願不願意?”


    她麵上的笑還未徹底展開,就突然沉默了。


    ……………………


    第二日,劉娥居然奇跡般的痊愈了。


    而最神奇的是,她不僅痊愈,而且容光秀美,風姿悅目,皮膚也好的驚人,一下子,就如迴到了二十年前青春正韶的時候。到的楊淑妃誕辰的時候,劉娥盛裝出席,震驚四座。就是皇帝趙元侃見了,都驚豔不已,當天夜裏,就宿在了德馨宮。


    宮中上下對此都紛紛議論,難道那一場怪病不僅沒讓劉妃下去,反而更是成全了她?因為很快,重拾寵愛的劉妃在一次**廝磨後,婉轉求得了皇子受益的撫養權。雖然她也將楊淑妃拉上,雙妃共同撫養皇子,但對滿朝文武則宣稱,皇帝的長子趙受益乃是出自德馨宮她劉德妃月複中。此後,她更是嚴令宮中不得泄漏此事,長子受益儼然就已是她親生的一般。


    年許後,劉娥終於得償多年夙願,坐鎮中宮,母儀天下。從此更是權勢逼人,自不必說。她留心國事,也更努力地博覽群書,每當趙元侃批閱奏章,她偶爾還趁著送湯送水的機會在旁幫著瀏覽,朝廷諸事,盡入她心。到的後來,趙元侃於朝中遇到疑問,居然也會與她商討,劉娥的權勢越發的大了。


    而這一日的夜裏,她卸了妝更了衣,和往常任何一日一樣,熄燈就寢。待所有宮娥都出去後,她緩緩從床上坐起來,見到寢宮中突然出現的金色身影,滿臉尊敬,倚著床深深扶下腰去。“拜見大仙。”


    “毋須多禮。”雲紫安心受了她一拜,才施施然將她扶起來。“我一走數月,卻始終沒有找到我要找的地方。你最近怎麽樣?好像過的不錯的樣子……我在民間都聽說過你偌大的名聲了。”


    “迴大仙的話,民女登上中宮之位後,不敢忘卻大仙吩咐,一直努力參與到朝廷諸事中,以期尋找線索。最近官家也大為信任民女,各地民情報來,民女也能一窺究竟。”她想了想,道,“根據民女查探,下麵這些地方最為可疑。因為不敢隨意寫出,民女就記在腦中……”她仔細整理了思路,一個一個地名漸漸報出,聽得雲紫大為滿意。


    半晌,劉娥才停了下來,望著雲紫道,“最近幾月傳出祥瑞的地方,就是這些了。前些時日,民女還派了心月複侍衛出去打探……”


    “嗯,你做的很好。”雲紫揚起眉梢,看著劉娥如二八少女的麵容,語調一轉,“隻是……還要更加謹慎才是。你現在,畢竟隻是中宮,還不是皇帝……不是嗎?”。她笑的高深莫測,成功的看到劉娥微變了臉色。


    怎麽的,還要對我演戲麽?你心裏想什麽,我恐怕,比你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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