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拉桑領先踏著崖邊,施展出精蜒點水的功夫,一沾即走,那知當好將過了半身,陰無垢當真是陰得可以,突然他一掌印向了她的肋下。


    舒丹在後麵看到,心想柯拉桑出其不意受此一擊縱然來得及舉掌相抵,也得被震於崖下那百丈深穀之中,不由怒叱一聲,道:“不要臉!竟施暗襲。”


    嬌叱聲中,人已疾搶上救援。


    此際柯拉桑已然舉掌相迎了,兩掌相交,脆響一聲,柯拉桑果然吃不住勁,震得上半身倒豎出險徑之外。


    秦聖見狀,駭出了一身冷汗。


    幸好柯拉桑用雙腳勾住了崖縫,身形雖然搖晃了幾下,尚沒有跌墜下去。


    舒丹見狀,心知從崖邊無法搶得過去,念頭一轉,施展出家傳輕功絕技,“燕子飄雲縱”的功夫來,身形立投崖下,在掠過柯拉桑身邊時,探手一勾對方手掌,嬌喝一聲:“起!”


    二女聯手斜掠而上,竟然化險為夷,通過了險境。


    陰無垢看在眼內,心頭不禁一凜,脫口叫道:“好個輕巧的身法!”


    在這時秦聖卻不耐久等,雙足一頓,淩空躡雲,竟從陰無垢頭頂飛過,身形一落地,哈哈笑道:“這樣過法可算得數嗎!”


    陰無垢冷哼了一聲,道:“輕功超群武林罕見,老夫豈肯食言,望你好好保護我家小公主……”說著轉身急縱而去。


    他們很輕易的過了窄徑,小舒丹喜形於色,笑道:“秦哥哥,這也算是險關哪!太輕鬆了嘛?”


    柯拉桑苦笑了一下道:“這裏過的是容易,但是下一關就不容易了。”


    秦聖安慰著道:“你瞎擔的什麽心,到時我們隨機應變,現在煩惱有什麽用?”


    柯拉桑道:“你可知他們七人的出身嗎?”


    秦聖笑道:“我怎麽會知道?”


    柯拉桑道:“他們七人乃是神刹老王座下的七名小太監,後來王朝危殆時,就命七人保我娘逃出了罕薩,自從我娘被逼和畢維揚成親後,他們也就被他收買了,甘心為他而死。”


    舒丹關道:“原來他們都是太監呀!難怪都長不出胡子來!”


    說話間,三人又轉過來一個山拗,柯拉桑忽然驚駭道:“大家小心了,咱們已然身在險地,特別小心暗器偷襲。”


    她一聲未了,突然遙遙傳來一個柔和的聲音道:“是娟迴來了嗎?”


    柯拉桑忙道:“是的,四叔您好!”


    那柔和的聲音道:“好孩子,謝謝你的關懷,能闖到這裏,足見你的功夫進步了。”


    柯拉桑道:“那也是七位叔父教導之功。”


    雷無極哈哈笑道:“不過你可得多加小心了。”


    應對之間,三人已進入一道狹人穀,遠遠望見對麵崖上站著一人,秦聖打量了一下,低聲道:“你們暫且後退,讓我闖一闖看!”


    喝聲中,雙足一頓,人已斜縱而起,穿入穀中。


    就在他剛剛穿過峭壁,身形下落的瞬間,突然兩側響起陣陣銳嘯風之聲,勁襲而至。


    秦聖怎敢怠慢,身在空中肩頭微晃,竟然前掠出去兩丈開外,迴頭看去,不禁暗叫一聲:“好險!”


    原來在這狹穀兩旁峭壁之上,竟然安置了十幾張彈簧連弓弩,隻一撲動機關,箭管齊發,再高的能耐也不易躲過。


    秦聖他雖然僥幸躲開了山壁上的強弩,額頭上可也見了汗跡,但也激發了他那豪氣,朗聲笑道:“憑著機關埋伏取勝,算得了什麽本事?”


    雷無極遠遠的道:“隻要你闖過了這狹穀,還怕沒有人和你動手嗎?”


    他話聲甫落,突然隆隆一陣響,從崖頂上疾射而下三道碧光,夾著五道梭形長虹,紅綠相映十分好看,飛射而來。


    秦聖俊眼一閃,已看出這兩股暗器非同小可,當下凝神提氣,蓄勢以待。


    那五道棱形長虹來勢如電,三道碧光作弧形飛轉,已將秦聖完全覃住。


    秦聖倏的一聲長嘯,身劍合一,提起上衝,騰起約一丈多高,堪堪躲開。


    就在這眨眼之間,崖頂上暴喝又起,又疾射而下有十幾道碧光。


    在那些滿空碧光中,另有六點較細,專走弧形路線的碧光最是難以防範。


    此刻在穀口觀陣的柯拉桑和舒丹,見狀不禁大急,可又不敢亂叫,怕分了秦聖的心神,更難抵禦。


    最擔心的是柯拉桑,因為她深知雷無極的暗器非比尋常,那碧光寒芒威力雖大,尚易躲避,而那走弧形線的飛蝗針,因是作弧形路線襲擊,既難測度來勢,又在那碧光掩護之下,招架可就難了。


    秦聖運起了滅度神功,又是一聲長嘯,身劍合一化作一道長虹,在青芒閃射中,衝上了崖頂。


    那數十道碧光電影,被他那劍氣衝著,一陣劈啪亂響都成了粉碎。


    此際秦聖已安然屹立崖頂,神威凜凜,凝目看著那雷無極。


    雷無極白發蓬鬆,也在注目看著秦聖。


    兩人對望著有好大一陣工夫,雷無極突然移開了目光,冷冷的道:“你小子是什麽人?敢來幹涉本門中事?”


    秦聖微微一笑道:“我乃伸張正義,洗雪恥辱而來。”


    雷無極聞言怔了一下,道:“你小子好誌氣,別以為你能破了我那碧焰神雷,就可直入鎖龍山莊。”


    秦聖微微一笑道:“你還有什麽出奇的武功,能攔得住我?”


    雷無極翻手抽出來一柄長劍,冷冷的道:“你可認識我手中之劍嗎?”


    秦聖微微一怔,柯拉桑已遠遠的叫道:“那是我神刹王朝的鎮國寶劍,名叫‘陰雷神劍’。”


    雷無極聞言,怒叱道:“臭丫頭,你真的吃裏扒外,要你多嘴。”


    秦聖心中一動,哈哈笑道:“我曾聽人說過,神刹王朝有一柄陰雷神劍相當厲害!閣下可能就是為了此劍而投效了畢維揚,而背叛了老主人,可對……”


    雷無極冷哼了一聲,道:“小子,你知道的是不少,可知此劍的厲害嗎?”


    秦聖笑道:“當然知道,此劍出手如迅雷橫擊,無堅不摧,有山崩地裂之勢……”


    雷無極傲然一笑道:“一點不錯,可有一試此劍之意?”


    秦聖道:“好呀,我也想看看當年神刹七監的劍術。”


    雷無極怒聲道:“你小子好狂……接招!”


    喝聲中,陰雷劍朝空一指,“轟”然一聲,爆出一蓬綠煙,互相傾軋爆裂,真如行雷一般,罩襲而下。


    秦聖微微一笑,手中青萍劍一順,招走“八麵風雨”,長虹繞身向外暴射而去。


    但聽“嗆嘟嘟”一陣響聲,綠焰紛紛而墜,竟然化作十數柄小劍。


    秦聖哈哈笑道:“這是什麽陰雷神劍,竟然是十幾柄小劍,這玩意我早就玩膩了。”


    雷無極冷哼了一聲道,“小子,你真狂得可以。”


    話聲中,倏的把手中劍迎風一晃,一劍化五劍,探手拔出一劍擲出。


    秦聖方待用劍去格,“嗖”的一聲,雷無極又發出了第二劍,緊接著一劍一劍飛擲出來。


    陰雷神劍果非虛傳,頃時間隻見綠光滿光飛舞,一陣陣雷霆迅擊之聲,震耳欲聾。


    秦聖的神龍帶本來也是這種手法,是以看也不看,在掌橫掃而出,同時人隨劍走,迅疾的急旋起來。


    五柄劍雖然仍自繞空飛起,似乎仍然受著雷無極的控製,他這邊雙手飛舞,那五柄劍的威勢也更加增強,雷無極突然身形一停,一手前推而出。


    立有一柄小劍夾著綠光,突然增加了無窮壓力,向小賭王秦聖當胸搠入。


    秦聖虎目圓睜,奮起神威,大喝一聲,劍上運起藏龍神功十成功力,向上一挑。


    “砰”然一聲,那劍被秦聖挑起來三尺,掠著頭頂飛過。


    這一下要說險,可是真險,若然稍微挑低了一點,就正好碰在他的頭頂上。


    “啊……”


    舒丹就隻驚叫出來半聲,趕忙就捂住了嘴,此際小賭王秦聖又挑開了第二柄。


    這一來,雷無極不禁勃然大怒,冷喝一聲道:“好小子敢毀我神劍……”


    喝聲中,倏然身劍合一,化作一道森森長虹,電射而出。


    秦聖自然也不肯示弱,他長嘯一聲,運起滅度神功,又挑脫了第三柄,跟著也是身劍合一,迎擊了上去。


    兩下裏都是快如閃電般騰身飛起,兩柄劍宛如兩條皎龍般在空中飛舞。


    刹那之間,雷霆之聲震動四山,崖下的柯拉桑和舒丹都駭異的仰視,卻又看不出什麽來。突然“嘩啷啷”一響金鐵交鳴之聲,劃空傳來,隻見一道青虹破空斜斜飛起,下麵綴著千萬點綠光飛射,極為奇觀。


    雷無極在最後一劍擲出之後,突覺體內真氣蕩了一下,立時散開,竟然無法凝聚,不由大驚趕忙穩身降落。


    秦聖馭劍下觀,忽見雷無極向下疾落,以為他必然另有陰謀,那肯相容,連忙馭劍俯衝而下。


    他劍光未到,一股強勁無比的無形劍氣已然先擊。


    雷無權被那劍氣一撞之下,慘哼了一聲,頓時間被那無形的潛力拋出去兩丈多遠,蓬然墜地。


    秦聖收住劍勢,落地定睛看時,隻見雷無極人已臥倒地上,口角流出鮮血。


    他一看就知雷無極乃因真力散失之際,被自己劍氣一撞,震碎了內髒而死,心中不禁一陣黯然。


    在這時崖下的柯拉桑和舒丹已上得崖來,卻見秦聖呆呆在雷無極身邊發怔。


    舒丹見狀,瞪大著兩隻眼睛,愕然道:“秦哥哥,你怎麽啦?”


    秦聖歎了一口氣,道:“雷無極死了。”


    舒丹道:“死了有什麽要緊,你怎麽會傷感呢?”


    秦聖歎了一口氣,道:“唉!隻怕進入鎖龍山莊還有一場生死拚鬥。”


    舒丹笑道:“怕什麽?我們本就是打架來的嘛!”


    秦聖苦笑了一下道:“那就闖吧!”


    一行三人順著山坡,就向下走了進去。


    一處孤峰下,蓋了一大片房舍,雖無雕梁畫棟之勝,卻氣勢雄偉。


    在前一片廣場,圍集著很多人,遠遠的就聽有人喊道:“那不是秦聖來了嗎?”


    此刻秦聖已走進廣場,令他驚奇的是發聲人竟是河西六友和彩虹姊妹們,本是分批找尋畢維揚的下落,怎麽他們卻先到了……


    商娟見狀,連忙上前解釋道:“秦弟,你很奇怪是嗎?”


    秦聖愕然道:“是呀!怎麽你們卻會先來了哪?”


    商娟笑道:“我們可不是找來的。”


    秦聖道:“難道是什麽人請你們來的?”


    商娟道:“也不是誰請來的,而是被劫來的。”


    秦聖奇怪的道:“怎麽被劫來的?”


    原來在神刹王府中,水閣已然封閉,大庭中光線太暗,隻有後麵的花廳地方比較寬敞、明亮,於是無形中成了他們聚會的場所。


    這天早上飯後,大家聚在花廳內,商談著尋找神刹公主的事,突然一陣風吹過,吹開了窗戶,從風中傳來一陣陣的,甜蜜花香。


    這花香不是牡丹,不是玫瑰也不是梅,不是菊……這花香甜蜜得非世間所有,而似來自天上。


    智計絕倫司馬青走近窗前,向外看去,隻見花廳外麵竟是一片花海。


    放眼看去,但見天地間仿佛已被鮮花充滿,但卻認不出那些花都是些什麽花。


    花廳中的人,有好幾位都是跑了幾十年的老江湖,尤其智計絕倫的司馬青,天下事很少他不知道的,但是他也看不出這些花究竟是什麽花?


    他隻覺得這些花無比的鮮豔,無比的美麗,忍不住歎道:“想不到窮山惡水之間,竟有這樣的花海……”


    突有一人接控道:“此花本非凡俗之人所能夢想。”


    司馬青笑道:“難道這種花來自天上?”


    那人乃王府侍婢,接口道:“正是來自天上。”


    司馬青看了穀半瓢一眼,笑道:“二哥,如此說來咱們的眼福倒真的不淺了……”


    他話未說完,突覺得兩腿發軟,眼前發暈,整個人就想睡,那情如醉酒卻又比醉酒甜蜜得很,人已軟軟的倒了下去。


    穀半瓢這時已發覺花香中有怪了,方喊一聲:“花香有毒……”


    可是已然太遲了,人也倒了下去。


    全花廳中的人都睡著了,而且睡得很濃,有時還在發著囈語。


    這時庭中出現了二、三十名紅衣漢子,他們把沉睡中的人,一個個抬出府外的一輛大車上,車開了,雖然有些顛簸,但是貪睡的的人並沒有醒。


    等他們醒來時,人已在鎖龍山莊外的廣場上,仍然是全身無力,兩腿發軟。


    門口太師椅上坐著畢維揚,見狀哈哈笑道:“你們敢和本王爺作對,現在一網打盡,還有什麽話說了?”


    穀半瓢哈哈笑道:“畢老四,你好狠的心呀!當初結拜之時,我就知道你小子是狼子野心,現在既被你抓住,殺剝任便,我相信上天不會容你的。”


    畢維揚笑道:“穀老二,你這麽大的年紀了,論說早該死了,上天不過借我之手而已,還有秦聖這小子,我決不輕饒他,啊!他人呢?怎麽不見秦聖?”


    旁邊一名紅衣大漢連忙躬身道:“迴王爺的話,秦聖一大早就離開了王府,不知去了那裏?”


    畢維揚神色立變,輕歎了一口氣,道:“怎麽偏偏走掉了他……唉!麻煩仍未了……”


    就當他話聲方落,突聽人喊道:“那不是秦聖來了嗎?”


    畢維揚聞聲一驚,注目看去,果見秦聖和舒丹、柯拉桑一行三人,不禁心中一驚,又見柯拉桑手中拿著陰雷神劍,連忙喝道:“娟兒,快過來!”


    柯拉桑款步走了過去,問道:“你找我什麽事?”


    畢維揚道:“你雷四叔呢?”


    柯拉桑道:“死了。”


    畢維揚心頭倏的一震,怒目瞪了柯拉桑一眼,冷喝道:“把劍交迴來!”


    柯拉桑往後一退步,手握劍柄,冷聲道:“不,我要留著。”


    畢維揚厲聲道:“不可以!”


    柯拉桑抗聲道:“為什麽不可以?此劍乃我神刹王朝鎮國之劍,我乃王朝唯一後裔,此劍不歸我,難道該歸你?”


    畢維揚承言之下,越發的暴怒,竟然站起身來,厲聲喝道:“好丫頭,你要反了,對老夫怎可如此說話?”


    柯拉桑昂然道:“要反的是你,勾結哈薩克殺害神刹老王的是你,霸占我母親的也是你,現在你自封親王,耀武揚威的也是你,賣友求榮,殘害自己弟兄的也是你,我有你這樣的父親,引以為恥,所以從今天起,放棄畢嬋娟這個肮髒的名字,我要用我皇族的姓名,我叫柯拉桑。”


    畢維揚聞言,氣得跳了起來,大吼道:“反了!反了!榴花,芙蓉,你們把這丫頭給我殺了!”


    隨著他的喝聲,突有兩名紅衣人縱了出來,雙雙撲向了柯拉桑。


    柯拉桑將劍丟給了舒丹,道:“她們不用兵刃,我也不用。”


    那兩名紅衣人也是女的,秦聖已認出來正是紅榴花和紅芙蓉,兩人的這場拚鬥,既非為了錢財也非為了名譽,乃是為了自己的性命,她們又怎會不拚命?


    因為她們如果殺不了柯拉桑,就一定被她們的幫主所殺,再不就得被柯拉桑所殺。


    隻見紅榴花十指尖尖,竟好像已變成一隻餓狼的雙爪,咬牙切齒向柯拉桑的咽喉抓了過去。紅芙蓉更是連眼睛都紅了,右拳如刀,拚命切向柯拉桑的胸肋,左拳緊握得指節都發了白,一拳擊問柯拉桑的丹田下腹。


    隻見柯拉桑身形閃動,堪堪避開了這兩個人的三招。


    她的武功雖比榴花、芙蓉二女高出很多,但似也不願和這種拚命的招式硬拆硬拚,是以避而不迎,守而不攻。


    榴花、芙蓉二女的招式,卻是一招緊似一招,一招怪似一招,在場的人不乏武功造詣高的人,連他們都沒有看出她們的招式來曆。


    這種招式竟和天下各門各派的招式完全不同,榴花所使出招式,看來有些鷹爪功,卻又有些似擒拿手,再仔細一看,卻又仿佛是蒙古的摔角手法,但卻沒有如此的強橫霸道。


    紅芙蓉所使的掌法,看來用的有些像內蒙掌法中“截、切、劈”三字訣,但出手後卻又完全不同。


    那手法竟是在“斬”,但是中原武林中,無論那一門派的掌法,從沒有用“斬”字訣的,隻有用刀時才有“斬”字訣。


    穀半瓢以他的老經驗,越看心是越驚,暗忖道:“瞧她們的手法,武功傳自何處……”


    這時雙方已拆了數十招,柯拉桑竟然仍未著力進擊,舒丹看著氣憤,高聲喊道:“柯姊姊,你的心何時變軟了?難道還舍不得下手吧?”


    她話未說完,柯拉桑已反手一拳擊出。


    這一招擊出,和榴花、芙蓉兩人已大是不同。


    紅芙蓉那敢硬接她這一掌,腰肢一擰,翻身措步,正好從左肩外滑過,滑到她身後,掌線直斬背脊。


    她這一著,腳步輕靈,身法自然,兩人身形交錯的步法又快又準,她一踏到柯拉桑的身後,掌緣已反斬而出,有如水到渠成,絲毫沒有生硬勉強之處,單以這一招而論,實已顯然有名家風範。


    須知武功出手,最難得的便是“妙造自然”,否則招式鬼詭,使出時卻帶了三分勉強,也算不了高手。


    這位美豔的少女,竟突然使出這一高招來,使得場中河西六友見了,都不禁暗中喝采。


    就在這時,柯拉桑左掌依舊劃向榴花的脈門,逼她撒招後退,她身後好像生有眼睛,右掌卻突然自肋下空過,到了背後,五指微曲變掌為抓。


    紅芙蓉一掌斬下,正好被她一把扣住,倒像是芙蓉她自己送上門去,好被抓住似的。


    隻聽“哢嚓”一聲輕響,芙蓉的手臂已被擰斷,慘唿倒地。


    秦聖竟也忍不住大聲喝采,道:“高……高極了!”


    須知柯拉桑反手這一抓,天下武林中無論是誰見了都要忍不住喝采的,這一著手掌要從肋下穿出,本是極為困難,極為勉強的手法,但是柯拉桑卻輕描淡寫的使出來,一隻手臂竟像沒有骨頭似的,轉折自如,絲毫也不帶任何痕跡。


    紅榴花見狀,臉上都變了顏色,突然狂唿一聲,撲了過去,出手雖不輕妙,但其勢足以懾人。


    柯拉桑微一縱身,輕輕躍過,一掌直斬而下。


    頭頂上本是紅榴花防護最為嚴密的地方,誰知柯拉桑一掌斬下,還是斬上她的頭頂。


    原來柯拉桑看準了她撒招變式的那一刹那,權掌交錯的一隙間,運掌斬下,時間部位拿掐得之準,可說是不差毫厘。


    她在舉手投足之間,便已奏功,看來她若是心狠,在對方還沒有出手時,就已殺了他們。


    此際在畢維揚身旁,忽然又多了四個人。


    就在這時,遠遠又飛奔而來了兩個人,正是大頭和尚和花驢西門靜。


    畢維揚一見二女失手,轉向那四人道:“麻煩四位,一定要殺了這丫頭。”


    四人笑道:“王爺放心,交給我們她絕活不成。”


    穀半瓢道:“大哥,你認得他們,說說看,他們是個什麽樣的人物?”


    大頭和尚笑道:“他們就是名震南疆的沙漠四怪……”


    穀半瓢乍聞沙漠四怪,身軀倏的一震,忙道:“你是說當年的沙漠餘孽,他們怎麽還沒有死?”


    一個手持短戟的老人,突然接口道:“我弟兄已練成了身外化身,活著長遠的呢?”


    大頭和尚接口道:“此人就是鐵戟怪斯來,他們都是哈薩克人。”


    一個紅麵老人洪聲道:“老夫就是金鍾怪斯赤。”


    接著劍怪斯尼、拳怪斯巴,也跟著報了名。


    大頭和尚哼了一聲道:“當年在塔會湖畔讓你們漏了網,可能是畢維揚暗中救了你們,所以你們今天又跑來此處,今天卻不能再饒你們了。”


    劍怪斯尼厲聲道:“當年的千手菩提,現在卻作了和尚,少發狂!我弟兄今天就是為了你而來的。”


    大頭和尚道:“好,咱們該清算一下舊帳,但不知你們是一齊上,還是一個個的來?”


    鐵戟怪斯來狂笑了一聲道:“以一敵一,老太爺們也不怕你,先接我一戟!”


    他人隨聲起,一揚雙戟就縱落場中。


    大頭和尚從身後解下了禪杖,厲喝一聲,道:“好,就先打發了你吧!”


    喝聲甫落,禪杖點出,杖頭上幻起一片寒光。


    此際舒丹已縱身過去,拉迴了柯拉桑,秦聖問道:“柯小姐,那神刹王的花海迷魂,可有解藥?”


    柯拉桑笑道:“一個時辰過後,其毒自解,不需解藥的。”


    這時大頭和尚的一根降龍禪杖已然是煞焰連施,可是那鐵戟怪的戰法也一點不含糊,招招都奇妙難測。


    轉眼間,兩人已走了十幾個照麵。


    大頭和尚仗著他豐富的經驗,老辣的招式,深厚的功力,勉強占先了一籌。


    而那鐵戟老怪卻吃了性暴的虧,一見久戰不下,被大頭和尚惹得性起,立現絕招,突然虎吼一聲,“倒下!”


    戟隨聲出,直點而至。


    大頭和尚連忙一吸腹,腳下倒踩七星步,以作不虞之防。


    眼看著這一戟出手,已然夠不上部位,等於是走了空招。


    那知他那三尺鐵戟,瞬眼間又暴出了一尺有餘。


    這一來嚇得場中的人,不禁一場驚叫:“啊……”


    可是大頭和尚早知對方鐵戟上的底細,突的一個轉身,倒退出有五步之遠。


    鐵戟老怪那鐵戟的名堂還不止此,他一見大頭和尚退步,倏的又大喝一聲:“著……”


    就見他遞出的那右手鐵戟中,突然射出一蓬寒星,跟著左手一揮,又一隻短戟竟然帶著一條銀練,勁急疾射而出。


    在這兩下裏夾攻之下,大頭和尚實在有些躲之不易,隻有舞起禪杖來,點砸飛打。


    就在這時,突然淩空飛落下一個來,正擋在大頭和尚身前。


    隻聽“突!突!突!”一連串輕響,接著又是“嗆啷!”一聲大震,那一蓬寒星全射在那人身上,練子、短戟纏住了那人的雙腿,可是那人卻行若無事,癡癡的發笑,也不說話,動也不動。


    這一來場中的人就更是吃驚了,禁不住發出了一聲驚唿:“啊……”


    在這時,那鐵戟老怪一見來了一個中年書生打扮的人,也是一驚,不過他生成的野悍之性,雖驚而不亂,打算仗著自己有著千斤臂力,把對方拉得跌倒。


    那知他方一用力,那中年書生一偏腳就踏上了那條銀練。


    老怪頓覺虎口一陣劇疼,練子、短戟竟然脫手,其餘三怪見狀越發的吃驚了,連忙縱起身形,撲進場中,擁到鐵戟老怪身邊。


    劍怪斯怪一拱手,道:“閣下這一手功夫,我弟兄已見過了,佩服得很,望請賜告大名……”


    那書生似如不聞,一味的望著四怪癡癡的的笑,理也不理。


    四怪見人家不理,這個氣可就大了,忍不住怒火上升,怒喝一聲,劍、錘、鐵拳齊攻而上一齊動上了手。


    但見寒光亂閃,衣袂翻飛,圍住了那書生。


    那中年書生沒事人兒似的,仍是癡笑連連。


    倏然之間,響起了一聲怒吼,一股勁風迴旋而起,蕩得劍錘相撞“嗆啷”之聲響不絕耳,緊接著四條人影分向四個方位飛出,跌在地上,全都不動了。


    突然,他的眼神由河西十友的身上,慢慢的轉向了畢維揚,驀地,他不笑了,雙眼竟發了直,逼視了過去。


    畢維揚用盡心機,妄想一網打盡武林精英,由他來獨霸武林,為達目的,不惜害兄殘弟,眼前就是成功之日。


    那知,偏偏會來了個對頭克星,見狀怒吼一聲道:“快斃了這惡徒!”


    他一聲令下,刹那間人影翻飛,紅衣幫中的人不分男女,不下三、四十人,一齊動上了手。


    那中年書生仍笑嘻嘻的,毫不在意……


    倏然之間,喝叱之聲連起,三、四十柄劍幻起一篷光幕,對準著那中年書生罩襲而下。


    又是一股勁風迴旋而起,落得劍劍相撞,“嗆啷”之聲響不絕耳,緊接著慘唿聲、驚叫聲,聲聲刺耳,尤其劃空而起的聲聲尖叫,更是淒厲攝人。


    畢維揚一看情形不對,腳下一用力,施展出“八步趕蟬”的輕身功夫,向東北竄去。


    他逃出了重圍,迴頭看去並不見有人追來,心中不由暗自慶幸,狠聲道:“呂天縱他竟然沒有死……是否羅刹鬼母放了他,哼!膽敢跟我作對,老子今天隻要能逃出去,不給你鬧得江倒河翻,把你呂天縱弄得生不如死,誓不為人。”


    他一語方未了,身後突然有一人接腔道:“好誌氣,可惜上天有好生之德,卻不能容你胡鬧。”


    畢維揚聞聲大吃一驚,迴頭看去,頓時嚇出了一頭冷汗。


    就見在身後不遠一棵大樹之下,站著一位中年書生,仍然是風度翩翩,隻是顯得有些蒼老而已,朗目轉動間有一股攝人的威嚴。


    他對這個人可說是知之最解,認得最清,但也懼怕得最厲害,他正是河西十友中的老六玉麵狻猊呂天縱。


    那是十八年前的事了,那時十友齊聚羅刹穀,當時是名震武林,不過也激起了畢維揚的野心。


    他暗中先向秦宗翰下了桃花瘴毒,逼走了秦宗翰,又漸漸的逼走了其他的人,最後他對呂天縱暗中下了軟骨散,使得呂天縱失去了武功。但是他為了斬草除根,派出了十三羅刹劫殺呂天縱的小嬰兒,幸而何綺君機警,把愛子交給了大哥秦宗翰,自己迴轉崤麵山勤練武功。


    而呂天縱此際是生既不能,死又無力,隻好任由畢維揚的擺布。


    畢維揚將呂天縱貶為下奴,每天為其打掃廳堂,稍一不順就是鞭打。


    就這樣,不到三年呂天縱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一天羅刹穀來了貴賓,乃是羅刹鬼婆,畢維揚對之卑躬萬分。


    鬼婆子一眼就看上了呂天縱,於是她向畢維揚要了呂天縱,就將他帶迴到碧落天。


    碧落天就在離著黃河源頭不遠的地方,鬼婆子向呂天縱道:“呂天縱,你還能動吧?”


    呂天縱道:“我人沒有死,當然還能動。”


    鬼婆羅刹道:“能走嗎?”


    白天縱道:“我武功雖已全失,夫人既要我走,就是走不動,爬的也會跟著夫人。”


    羅到鬼婆道:“好,既然如此,就請跟我走吧!”


    就這樣呂天縱就跟在羅刹鬼婆的轎後,慢慢的到了碧落天。


    山洞十分雅致,若添脂粉反而汙了顏色。


    這裏沒有妝台、沒有被、沒有錦帳流蘇也沒有華貴的陳設、庸俗的珍珠、眩目的珠寶。


    呂天縱坐在這裏有一種說不出的舒服,心中不禁暗暗的歎息。


    究竟這羅刹婆會是怎麽樣的人,畢維揚為何那樣怕她,她有什麽本事降服了畢維揚?


    這女人,謎樣的女人……


    現在呂天縱心中所想的是這個女人,究竟是怎麽樣的女人?從她那說話的聲音中,他判斷這女人一定很美,究竟有多麽樣的美,他想像不出。


    突然羅刹鬼婆出現了,她笑著道:“呂大俠坐在那裏想什麽……”


    她那聲音優美動人已極,如今見了她的麵,再聽到她如此柔美的語聲,怎不令人心神俱醉?


    羅刹鬼婆的美,未見麵已令人不能想像,因為它已全部占據了人們的想像力。


    有很多人都常用“星眸”來形容女子的美目,但是星光又怎及她那雙眼睛的明亮與溫柔。


    也有人用“春山”來形容美好的眉,但總是霧裏朦朧的“春山”,也不及她秀麗的婉約……


    這樣美麗的女子,為何要被稱為鬼婆,實在令人費解,他忍不住長歎了一聲:“唉……”


    羅刹鬼婆笑道:“我帶你來此,有什麽不如意嗎?”


    呂天縱道:“沒有,夫人救我於水火,怎麽還會有不如意的事呢?”


    羅刹鬼婆道:“那你為何歎息?”


    呂天縱笑道:“我歎息的隻是怕別人不信我的話,會說我吹牛。”


    羅刹鬼婆先是一怔,跟著笑道:“吹牛…什麽吹牛?我實在不懂……”


    呂天縱道:“日後若有人問我,你既然侍奉過夫人,那麽夫人有多老多醜,我可就迴答不出來了。”


    接著苦笑了一下道:“我若說夫人容貌美,世上無人可比,你說他們能信嗎?必是認為我是吹牛。”


    羅刹鬼婆嫣然道:“呂大俠真會說話,我聽了實在開心。”她說著,緩緩的坐了下來,靜靜的瞧著呂天縱。


    房子裏自然有張床,寬大而舒服,她就在床上坐著,靜靜的坐著,靜靜的瞧著,沒有任何言詞,沒有任何動作,但卻比世上所有的誘惑的動作和言語都要誘人。


    她身上仍是穿著一件輕盈的紗衣,掩蓋著她的軀體,露出來的隻有一雙柔弱無骨的玉手,一雙優美的足踝。


    但這已比世上任何一個赤裸著的美女,都要令人動心。


    呂天縱不是柳下惠,他目不轉睛的,竟似看得癡了。


    羅刹鬼婆道:“你在許久之前就已聽過我的名字,是嗎?”


    呂天縱道:“嗯!”


    羅刹鬼婆道:“直到現在,才見到我的真麵目?”


    呂天縱道:“嗯!”


    羅刹鬼婆道:“你失望嗎?”


    呂天縱歎了口氣,道:“夫人看我可像失望的模樣?”


    羅刹鬼婆道:“你……你不覺得我老了……”


    呂天縱道:“對女人說來,‘老’確實是可怕的敵人,但是夫人顯然已將它怔服了。”


    羅刹鬼婆笑了笑,又道:“你可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


    呂天縱道:“除了夫人的閨房外,世上那裏有這樣的所在?”


    羅刹鬼婆道:“可知我為何要你來?”


    呂天縱這次僅隻點了點頭。


    羅刹鬼婆眼皮忽然朦朧,柔聲道:“你既然知道,為什麽還不過來?”


    世上沒有一個男人能抗拒得了這種誘惑,是嗎……於是呂天縱終於抱起了她。


    她的身子輕盈得像是真能作掌上舞。


    她那眼睛像是籠覃著一片迷蒙的霧,耳語般柔聲道:“無論今後會怎樣,有了今夜你就不會後悔了。”


    呂天縱道:“我從來都不會後悔的。”


    說著他忽然用盡畢生的全部力量,將她遠遠的拋了出去。


    羅刹鬼婆的身子就像一片葉子,雖然被他重重的拋了出去,還是輕輕落下,隻不過她的麵色變了。


    她不但不憤怒卻更驚奇,她這一生也曾做過一些荒唐離奇的夢,卻連作夢也想不到呂天縱會將她拋了出去。


    呂天縱笑嘻嘻的瞧著她,道:“瞧你的神情,好像以為我是個瘋子,是嗎?”


    羅刹鬼婆在這瞬息間已恢複了她那優美的風姿,淡淡的道:“你難道不是瘋子?”


    呂天縱大笑道:“我隻恨現在沒有力氣,將你拋得更遠些……”


    羅刹鬼婆柔聲道:“你忍心嗎?”


    她盈盈的站了起來,那霧一般的紗衣便自床頭滑落,露出了她那如象牙雕成的胴體。


    呂天縱的唿吸突然急促起來,幾乎不相信世上竟有如此完美的胴體,如此高聳尖尖的乳房,如此纖細的腰肢,如此靈的腿……


    這光滑而溫暖的胴體,已蛇一般纏住了他,那堅挺的雙峰已壓上了他的胸膛,那秀美的語聲在他耳旁輕輕的道:


    “你是個很有經驗的男人,是嗎?”


    呂天縱道:“嗯!”


    羅刹鬼婆囈語般低語道:“那麽你就該知道,我現在是多麽需要你,你忍心拒絕我嗎?”


    呂天縱的手沿著她的背脊輕輕的摸下去,她全身都顫抖起來,世上永遠沒有任何事比這種發自靈魂深處的顫抖更令人銷魂。


    她眼皮已朦朧,伏在呂天縱的肩上,顫聲道:“這裏已是天堂,還等什麽?”


    呂天縱歎了口氣,喃喃道:“不錯,美人的軀體的確就是男人的天堂……,隻可惜這天堂卻離地獄太近了。”


    他說著,忽然在她身上最光滑、最柔軟、也最誘人的乳房上重重的擰了一下,重重將她推倒在床上。


    羅刹鬼婆仰躺在床上,柔和的燈光泄滿了她那乳白的胴體上,卻又偏偏又留了幾處陰影。


    那是誘人瘋狂的陰影。


    她在等待著,這是等待的姿態,也是邀請的姿態。


    那知呂天縱忽然拿起了床頭金杯,高高舉起,緩緩傾下,杯中琥珀色的酒,一條線般溜出來,泄在她的身上。


    呂天縱哈哈大笑道:“現在你更要認定我是瘋子了,是嗎?”


    羅刹鬼婆靜靜的躺著,動也不動,任恁那冰冷的酒流過她高聳的胸膛,平坦的小腹……


    她隻是長長歎了一口氣,道:“你不是瘋,隻不過是個白癡而已。”


    呂天縱笑道:“你認為一個正常的人,是絕對無法拒絕你的,是嗎?”


    羅刹鬼婆道:“永遠也不能!”


    呂天縱歎了一口氣,道:“那些被你綁在山邊喂鷹的那些人,也許就是因為太正常了。”


    羅刹鬼婆霍然坐了起來,道:“你說什麽!”


    呂天縱道:“我若不拒絕你,就會和他們一樣,等你把我利用完了,最後的結局也都是一樣的,等你得到你所得到的之後,同樣的,你會拿我去喂鷹,對嗎?”


    羅刹鬼婆瞪著他,良久之後方道:“我現在就要把你喂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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