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


    徐雯雯走後,徐家就隻剩下徐力誠和季慎之了。


    季慎之一直睡到這個點,才慢慢悠悠地從樓上下來。


    跟蘇雪落在一起的時候,他的作息時間,完全跟著蘇雪落的排班變化而變化。


    搬到徐家之後,他就隨心所欲了。


    在徐家,永遠沒有人猜得準季慎之什麽時候會入睡、什麽時候會起床。也因此,沒有人會格外注意他。


    不過今天,他一下樓,就發現徐家的氛圍不太對。


    “季哥。”


    一個手下跟季慎之迎麵撞上,打了招唿之後,還深深看了季慎之一眼。


    這個世界上,除了林綻顏不怕季慎之、敢直視季慎之的雙眼之外,其他人對季慎之,都是有幾分懼怕的,尤其是徐家這幫手下。


    今天,他們也不是不怕他了。


    因為他們看他的眼神……其實是好奇。而好奇背後,有著別樣的深意。


    季慎之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現的樣子,走到餐廳,發現徐力誠也還沒吃早餐,於是跟他打了聲招唿:“大哥。”


    “嗯。”徐力誠指了指他對麵的位置,“坐下吃吧。”


    “大哥,”季慎之坐下之後看了看時間,問道,“你怎麽這麽晚?”


    “想親口告訴你一個消息。”徐力誠喝了一口茶,不動聲色地看著季慎之。


    季慎之把一碗粥拖到自己麵前,“您說。”


    “昨天晚上,我讓人在蘇家放了一把火。”徐力誠目不轉睛,但眸光十分溫和地盯著季慎之,“半個蘇家,都燒沒了。”


    季慎之知道,徐力誠一定是在觀察他的反應。


    他還知道,徐力誠希望他做出什麽反應。


    不過,不管徐力誠希望他怎麽樣,他都要讓自己的反應合理,而且可以得到解釋。


    他皺了皺眉,放下餐具,看向徐力誠。


    “怎麽?”徐力誠問道,“哪裏有問題嗎?”


    “大哥,”季慎之緩緩說,“你太著急了。如果你問我,我會告訴你,你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動手。蘇雪落怎麽樣?死了嗎?”


    季慎之首先反應過來的,是徐力誠這麽做欠妥,其實才是蘇雪落的生死。


    他看起來,十分平靜,跟徐力誠所希望看到的反應,有一定的差距。


    徐力誠希望看到的,是季慎之冷臉不關心蘇雪落。


    但這似乎沒有可能。


    所以,嚴格說起來,季慎之這個反應其實沒有問題。


    按照季慎之的說法,問題反而出在徐力誠身上——


    “我太急了?怎麽說?”徐力誠一臉不屑,“蘇雪落隻是一個小醫生,還是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如今她連嚴凱這座靠山都失去了。她敢說不放過我們家雯雯,我給她一個教訓,怎麽了?”


    “雯雯讓人去醫院鬧,沒有策劃好,讓人查出了真相。這件事中,蘇雪落本來就得到了輿論的同情。”季慎之緩緩說,“您這個時候讓人放火,很容易讓人把這兩件事聯想起來。”


    徐力誠冷笑了一聲,“所以呢?”


    “您應該上網看看輿論的風向。”季慎之十分肯定,“肯定是一


    邊倒。”


    徐力誠的神色慢慢變得陰沉,“倒向誰?”


    “當然是蘇雪落。”季慎之重新拿起餐具,邊喝粥邊說,“輿論會給警方施壓,讓警方徹查這件事,不僅是給蘇雪落一個交代,也是給公眾一個交代。”


    “……”


    這一次,徐力誠不說話了。


    “如果蘇雪落沒有死在昨天晚上那場大火裏,”季慎之頓了頓,似乎是很嚴肅地權衡了一番,最終說,“短時間內,還是不要對她動手了。”


    “哼!”徐力誠說,“我不信這個邪!”


    然而,事實由不得他不信。


    輿論的風向,果真如季慎之說的那樣,一邊倒向蘇雪落,現在有無數人盯著案件的進展,要求警方一定要查出真相、嚴懲兇手。


    “啪!”


    徐力誠憤怒地把手機拍到桌子上,“這個蘇雪落,算她命大!昨天晚上,她臨時留在醫院值班,沒有迴家。”


    “她一點傷沒受?”季慎之隻是抬眸看了看徐力誠,緊皺著的眉頭並沒有鬆開,“大哥,您還是聽我的,短時間內,不要再對蘇雪落動手了。從今天開始,她身邊一定有人保護。”


    “那就等到我們離開之前。”徐力誠咬牙切齒地說,“這個女人,絕對不能輕易放過。”


    “……”


    “……”


    季慎之沉默了許久,最終還是說:“大哥,如果可以的話,看在我的麵子上,留她一條命吧。”


    “怎麽?你心疼她?”


    說起來也很奇怪,季慎之這樣,徐力誠反倒不覺得他有什麽問題。


    恰恰相反,他覺得季慎之夠坦誠。


    跟蘇雪落在一起的時候,季慎之很明顯動了真情,他不可能忍心看著他們傷害蘇雪落。


    如果他冷眼旁觀,徐力誠反倒會懷疑他是在表演冷漠。


    再說了,他隻是希望他可以留蘇雪落一條命,並沒有阻止他對蘇雪落做什麽。


    在“情”和“義”之間,季慎之把握得剛剛好。


    “不能說是心疼。”季慎之淡淡的說,“我隻是覺得,我們沒必要非得要了蘇雪落的命。她活著還是死了,對我們的影響都不大。給她一個教訓,讓她知道雯雯是她不能招惹的人就好。”


    徐力誠沒有答應,隻是說:“就看到時候動手的兄弟知不知道輕重,還有蘇雪落的運氣了。”


    季慎之點點頭,吃完早餐,說:“大哥,我出去一趟。”


    徐力誠看了眼季慎之的碗——空了。


    聽說半個蘇家燒沒了,季慎之的胃口似乎沒有受到絲毫影響。


    季慎之出去後,徐力誠叫來程波,吩咐道:“跟著他。”


    “……季哥會發現的。”程波有些害怕,“大哥,季哥那個反偵察能力,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說跟著他!”徐力誠說,“他剛才的反應雖然沒有問題,但這不能說明什麽。”


    程波沒辦法,隻好按照徐力誠的吩咐,叫了一個人去跟著季慎之。


    季慎之一定會發現的,不管那個人被訓練得有多專業。


    因為他們手下擅長跟蹤的人,都是季慎之訓練出來的。


    不出程波所料,沒過多久,他們的手下就跟丟了季慎之。


    徐力誠大發雷霆,要他們找出季慎之在哪裏,但他們實在沒有那個實力。


    他們隻有一種方法跟著季慎之。


    但是,季慎之有一百種方法甩開他們。


    季慎之甩開手下之後,去了他的另一個住所。


    這個地方,連蘇雪落都不知道,更別提徐力誠和他那幫手下了。


    或者說,這裏才是他的家。


    那個大家都知道的地方、那個蘇雪落以為可以找到他的地方,隻是一個迷惑徐力誠的住所。


    他真正的家,是老城區裏一個高層小區,站在陽台上望出去,可以看見老城區的老建築,尤其是蘇家。


    如今,蘇家變得更顯眼了。


    因為在一排雖然老舊但十分完好的建築裏,蘇家被燒得一片漆黑,院子的一堵牆已經坍塌了。


    好好的家,隻差一點就被燒成了廢墟。


    如果昨天晚上蘇雪落沒有臨時改變主意,迴家休息的話……


    她現在就不是一個人,而是……


    季慎之胃裏一陣猛烈的痙攣,他一蹲下,就把今天早上吃下去的所有東西、全都吐了出來。


    徐力誠告訴他,半個蘇家燒沒了的時候,他第一反應就是蘇雪落怎麽樣了。


    那一刻,不管答案是什麽,他都恨不得讓昨天的大火蔓延到徐力誠身上,徐力誠最好是能立刻化為灰燼。


    又或者,他站起來,立刻殺了徐力誠。


    他做得到。


    但是,他不能那麽做。


    他有一個比殺了徐力誠更大的目標。


    為了這個目標,他改變了自己,讓蘇雪落受盡委屈。如今,他眼看著就要成功了。


    他不能因為一時的憤怒,就毀了自己八年的付出,讓蘇雪落白白受了八年的折磨。


    那一刻,哪怕葉嘉衍和宋子琛沒有保護好蘇雪落,蘇雪落已經葬身火海,他也得冷靜下來,做出正確的、讓徐力誠覺得沒問題的反應。


    還好,蘇雪落不在家。


    她沒有受到傷害。


    季慎之永遠不會忘記,那一刻,他感覺自己也重新活了過來。


    他擦了擦嘴角,站起來,恰巧看見有幾個人走進了蘇家。


    他拿過望遠鏡,看見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還有兩個老人。


    他認得兩個老人,是隔壁的鄰居。至於那個男人,應該是葉嘉衍或者宋子琛派來的,負責跟鄰居協商賠償的事情。


    三個人聊了沒幾分鍾,鄰居就在一份文件上簽了字。


    也許是因為鄰居善解人意,但更大的可能是,葉嘉衍或者宋子琛賠償了鄰居不少的錢。


    不管怎麽樣,不讓蘇雪落來處理這件事,就是對的。


    蘇雪落出麵處理,這件事一定沒有那麽容易解決,而且……她會再次被徐家的人盯上。


    葉嘉衍和宋子琛也許考慮到了這些,也許沒有。但是,不管怎麽說,他們把蘇雪落保護得很好。


    季慎之閉了閉眼睛,緊握的拳頭徐徐鬆開,離開家……


    接下來,該他親自保護蘇雪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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