驟變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莫說安悠然隻會些花拳繡腿的粗淺功夫,即便是身手矯健的江湖老手,在劉昆的利刃之下,恐也隻有任人魚肉的待宰份。眼見遊離著寒光的長劍瞬間就要刺進少女清麗的眉間,卻忽的黑影一閃,但見血花四濺,竟是蕭肅辰徒手抓在了劍身之上,生生以血肉之狠擋下了攻擊。


    疲憊的身體早就因連番的折騰而虛弱不堪,對於劉昆的發難,安悠然逃不開,也逃不了;對於蕭肅辰的相救,安悠然說不出,也不能說!她隻能睜著著盈盈若水的美麗雙眸茫然的望著一切,任憑溫熱的近乎發燙的赤紅滴落在她的眉眼發梢,燃燒著愈發冰冷的氣息。


    “蕭大王……”明知鋒利的刀刃正在一點一點的滲進蕭肅辰的皮肉之間,劉昆卻沒有丁點要住手的意思,黑到深不可測的瞳仁牢牢的盯著蕭肅辰,一瞬不瞬,一眨不眨,“你在騙老夫。”


    毫不避諱的迎向劉昆咄咄逼人的視線,蕭肅辰的脊背越發挺拔,那雙明澈的眼睛仿似秋日長空,雖是極盡淺淡,卻是從容之極,“劉老侯爺說笑,蕭某隻是據實相告,何來欺騙一說?”


    不知是那片刻的沉默太過漫長,還是空氣中所彌漫的血腥讓人窒息,當劉昆盯著蕭肅辰並不答話時,仿似時間也一同變得凝重而蕭煞。


    終於……在經過讓人難以忍受的靜止之後,劉昆忽的放聲大笑道,“大家都說淩北的南院大王穎悟絕倫乃是當世少有的英明睿主!要我說,他們還少說了一樣——蕭大王當真是百年罕有的癡情之人!口口聲聲說要拿這女子處置,可你的眼中滿滿都是不舍憐惜,哪裏狠得下心?果是被老夫一試現形,你這廂可是抵賴不成了!”


    也不分辯,先將安悠然扶起拉到身後,蕭肅辰才鬆開長劍,輕笑道,“薑果然是老的辣!劉老侯爺果是火眼金睛,對她本王確實是婦人之仁。怨隻怨,淩碧珞雖是有負於我,但我和她是青梅竹馬,便是撇開男女之情,於多年情誼總還是剩下那麽幾分,真要置她於死地確也是萬萬做不到的。”


    “那是蕭大王長情,怎能說是婦人之仁?天下都說男人薄情,豈知薄情的女子比男人更要狠上千倍萬倍。反觀之,卻是男人成了執著。”手腕輕轉,劍身利落迴鞘,劉昆一副感同身受的岸然之貌,“也罷,你既是舍不得這淩碧珞,本侯又怎能一廂情願的棒打鴛鴦?不過……”


    可好人才裝了不過爾爾,頃刻間己是話風一轉,劉昆翻臉簡直翻書還快,“老夫成全了大王,大王又當如何成全老夫呢?”


    “你要的人,早己在來的路上,明日未時便可抵達。”自是明白他話裏玄機所指是何,蕭肅辰睥睨而視道,“劉老侯爺大可寬心,屆時我會派人告知你他的行蹤。”


    “派人告知?”拋棄虛偽的麵具,劉昆難得開誠布公了一迴,“蕭大王這是在防著老夫?你是擔心事情一完,老夫會過河拆橋?”


    對於劉昆的質問,倒也迴答的幹淨磊落,蕭肅辰絲毫沒有藏著掖著的打算,“大煜如何在下不知,可在淩北,世家子弟所學得第一課就是敕始毖終。蕭某雖不才,卻也不敢忘了祖宗的教誨。所以對於和劉老侯爺的合作,私以為謹慎行事也並無不妥。”


    “好一個敕始毖終,蕭大王當真是內斂持重,不愧是年少時便能獨攬大權的俊才。”沒有溫度的笑容漸漸凝迴臉上,劉昆打量著被蕭肅辰藏於身後的安悠然,“但有個詞叫做‘禮尚往來’,不知殿下可有聽過?你如此這般,還叫我們將來如何行事呢?”


    “將來?劉老侯爺多慮了,我們的合作也就僅止於此。”身形轉動中,蕭肅辰將安悠然不露痕跡的掩好,“並且……這次也不過是共同利益驅使下的交易而己。”


    顯是盡在預料之中,劉昆對於蕭肅辰的答案沒有表現出丁點的不快,反而對劉玄諫吩咐道,“玄諫,你沒見到蕭大王受傷了?還不快命人去找大夫來診治!順便命廟中的執事打掃出幾間雅致的客房出來,他血流到現在,必須好生靜養方可。”


    明明是監禁為真,卻非要扯出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蕭肅辰不知是該為劉昆的掩耳盜鈴拍手稱絕,還是對他的玲瓏迂迴甘拜下風。然固是啼笑皆非,畢竟身在敵營,蕭肅辰自是不會傻到妄想螳臂當車,牽了安悠然的手便往外走去,“那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今晚便托劉老侯爺的庇護能在大煜睡個好覺了。”


    拂了主人的麵子,還敢麵不紅心不跳的帶著人質揚長而去,饒是尋常強人也做不來此等奇事,可偏偏這位溫文爾雅風度翩翩的著稱的南院大王做起來竟是行雲流水一脈相承,非但沒有半點違和之感,簡直是鬼斧神工渾然天成!無外乎劉玄諫在一楞之下,才向劉昆點頭告退,急忙追出了昭隱院。


    也虧了他性格極善隱忍,明明有滿腹牢騷要討,劉玄諫還是能硬憋到將一切打點妥當才開口發難道,“蕭大王好城府!不光懂得上兵伐謀,更懂得逢場作戲!害我一直以為是我那一肚子壞水的哥哥從中作梗,卻沒想到會是你在英雄救美。”


    出奇不異的一把攥住安悠然的長發,劉玄諫放在鼻下嗅了幾嗅,“不過,也倒奇了,這丫頭在我手上的時候,也未曾覺得她有何等的魅力,卻沒想到原來是真人不露相,不僅迷得黎彥神魂顛倒,竟讓蕭大王你也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早知道……”


    “早知道什麽?!世上要是有‘早知道’,劉二公子還會來自個送上門來炫耀你的‘豐功偉績’?還會自不量力的要與我圖謀大計嗎?要怪就怪你自己的耳目閉塞!”一掌拍開劉玄諫,蕭肅辰猶如寒風凜冽,森寒的隻讓人心底發冷,“劉玄諫!從今往後不準再用你的髒手碰她分毫!我既能就救你,也就同樣能要了你的命!”


    “救我?”倨傲的看了眼被蕭肅辰打紅的手背,劉玄諫不屑的說道,“蕭大王,是想賣個順水人情給我嗎?但是……依我拙見,適才你若是和盤托出這丫頭就是黎彥的女人,不光不能像現在這樣帶著她全身而退,還有可能賠上她的一條卿卿性命。你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你自己而己,又與我何關?!”


    “你以為我說出事實就救不了她?”撫了撫安悠然額前的亂發,蕭肅辰冷笑道,“不妨告訴你,以我現在對劉昆的重要,便是說出實情,也能保她的周全;哪怕就算是硬要了她來,他也斷然不會撕破臉皮阻我!反是劉二公子,你與其在這裏替旁人杞人憂天,我倒以為你該花時間為你自己的將來考慮考慮。因為不論照何種情形分析,劉老侯爺都不是個舔犢情深的慈父,更不會是個對內鬼心慈手軟的善人!所以……如果他要是得知真相,你覺得得你我二人之中,究竟是哪個會處境堪憂呢?!”


    窩火到恨不得將眼前的貴公子千刀萬剮,可理智卻告訴自己此人所說非虛,劉玄諫頭次覺得想喝上一壇白酒,把清明埋葬的幹幹淨淨,“那蕭大王有何高見?劉某願聞其詳!”


    “劉二公子,實話實說,蕭某對你並無好感。但我相信一句老話,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是以……”眼波一轉望向安悠然,但見少女靜靜的立於一旁,似是倦怠困乏昏昏欲睡,蕭肅辰微微一笑,將劉玄諫引到桌前,拿手指蘸著茶水寫了幾字,“該怎麽做……相信以閣下的聰明,應該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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