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為憑著自己的巧舌如簧討好奉承,即使不能騙得黎彥暈頭轉向,最起碼也可以投機取巧蒙混過關,所以安悠然做夢也沒有料到黎彥竟會給出這樣一個意想不到的駭人結果。腦海中仿佛出現了覆蓋著皚皚白雪,閃動著燦燦銀光的不毛之地。那瘮人的冰冷無需親臨,隻憑臆想似乎都能感受到撲麵而來的透骨奇寒。


    扯動著不受控製兀自顫抖的嘴角,安悠然不敢相信的確認道,“主子,我剛才說的話,您是不是……沒聽清楚?”


    “你認為……”琉璃般的美眸半翕,眼眸中似有兇光閃耀灼灼其華,直看得安悠然心率不齊冷汗淋漓,“我已經老到閉目塞聽的地步了嗎?!”


    “不是,不是!”在求生本能的驅動下,安悠然反應迅速的聚集起己被嚇得七零八落的三魂七魄,用堅韌的臉皮將心中殘存的羞恥消滅的屍骨無存;為‘涎臉涎皮’一詞譜寫出華麗的篇章,“主子,風華絕代百年難遇,奴才早就知道您的五官可不是隻擺在那裏好看的。就像您這雙眸子甭講生得流光溢彩熠犀利非凡,隻光講能在漆黑的深夜做到閃閃發光目光如炬,單這一項就已讓奴才佩服的五體投地,更別說其他飛簷走壁耳聽八方的神奇本領啦!”


    一聲嗤之以鼻的冷笑迴應了安悠然搜刮肚腸精心編織的一派歌功頌德的華麗辭藻,黎彥下巴微揚語氣輕蔑的問道,“眼睛發光?耳聽八方?你是在說我,還是在稱讚夜貓子!”


    “主子怎能如此自輕?!那些個扁毛畜生哪能與您相提並論?”一滴汗珠順著她的前額無聲滑落,安悠然表麵佯裝自若,但內心已然大亂:這廝是蛔蟲轉世嗎?怎麽自己在心中罵他的話竟被他生生的猜中了個十成十!?此人真不該投胎當什麽世子,擁有此般資質怎生不去當個茅山道士,即可渡化世人,也救了她這個托身瑾王府的無辜可憐人。


    音量掩蓋住心虛,氣勢隱藏住膽怯。本著‘先入為主,賊喊捉賊’大無畏精神,安悠然忿忿不平的將兩隻袖子向上一捋,露出纖細瘦弱的胳膊豪邁威武的虛晃一拳,一副大有找人拚命之勢,“而且您大可放一百二十個心!天底下若是有哪個不識相的人敢說主子您像夜貓子,奴才保準第一個饒不了他!”


    不知是嫌安悠然的阿諛諂媚太過做作還是不喜她肢體動作的浮誇奔放,黎彥的眉眼間竟出現了一絲陰鷙。快如閃電的伸出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將兀自晃動的手臂強硬的按下,黎彥沉聲怒斥道,“你腦袋果真是一團漿糊嗎?先前才和你說過女兒家要有矜持,轉眼間就能給我記得一幹二淨,拋到九霄雲外!莫不是非要我賞頓教訓才能讓你這不開竅的榆木疙瘩長長記性!”


    看著他飛快的把自己擼至手肘的衣袖翻了下來將裸露在外的雪白肌膚遮了個嚴嚴實實,安悠然突然有種迴到童年時光家人替她整理衣服的錯覺,不由喃喃的小聲嘀咕道,“你好像我媽……”


    “什麽?”握在她白皙皓腕上的修長手指一頓,仿似不經意的緊了緊,己足以疼的安悠然痛得蹲倒抱頭哭爹喊娘。而黎彥卻不為所動,猶如置身事外的陌生人般用淡然如水的腔調一字一句的平靜說道,“把你剛才說的話重複一遍!”


    “奴才……”吸著鼻涕流著淚,咬著牙根忍著疼,安悠然口齒不清略帶哭腔的答道,“剛才想誇……主子平易近人和藹可親,對待下人更是體貼入微恩同再造,著實讓小的感動的一塌糊塗不能自己……卻因腦子愚笨,一時想不起用何詞來表達對於您的崇拜愛戴,話到嘴邊竟脫口而出成世上最偉大的稱謂……這實在都是主子您平時的恩德太甚所致啊!。”


    “哦,原來如此……”宛如安悠然的解釋是太上老君的丹藥掃得靈台一片清明,黎彥直起身略微頓了頓。手中的力道像是在熱烈地迴應她的溢美之詞。隨著不緊不慢的清冷話音逐漸變得的越來越強,隻疼得安悠然憋足了勁也沒忍住那隨之泉湧的兩行清淚,“你對著我叫媽是為了表現對我的祟敬,真讓我驚歎之餘大喜過望,叫我怎麽謝謝你的一片苦心呢?”


    他這一夾帶棒的明嘲暗諷說的是鏗鏘有力擲地有聲,狡黠如狐的安悠然又怎能聽不出此乃山雨欲來的大兇之兆?謙順馴良的做出可憐兮兮的垂首待宰模樣,企圖死馬當作活馬醫的激發黎彥心中那一星半點從未曾見的憐憫之心。豈料沒等她擺好淒慘悲涼的表情特效,就被身後一聲輕若蚊蠅的嗤笑聲給害得功敗垂成。因為全拜這聲輕笑所賜,黎彥壓根連正眼也未瞧她一眼,便被這好死不死偏來攪局的混人給吸引了注意:隻見他眼角輕抬,餘光一掃,瞬間便懾的那看戲之人全然沒了聲音。


    對著惹得安悠然低鳴齜牙化作惡犬狀的少年招了招手,黎彥威儀棣棣的說道,“過來,有事!”


    “主子……”貓著腰正準備逃走的少年在聽到黎彥的命令後僵著四肢,木然的轉身迴頭,誠惶誠恐的擠出個雖然看似虔誠卻顯得呆傻無比的二愣笑容,“巧合巧合,屬下隻是有事下山恰好路過,不想能和主子有此偶遇。興奮的一時控製不住才會竅笑出聲……”


    好似為了打消安黎二人的尷尬,證明之前發生的一切皆是自己的無心之過。少年在陳詞的末尾咧著嘴衝著他們露出了個小心翼翼的猥瑣諂笑,好心體貼的補充道,“而且……屬下自幼患有眼疾耳病,是以絕對沒有看到任何不該看的畫麵,也絕對沒有聽到任何不該聽到的事情,請主子和姑娘放心……”


    “胡編亂造,一派胡言!”未等他話音落盡,安悠然就從旁跳了出來,對於少年的善解人意沒有絲毫心領的打算,橫在他麵前纖手一指便怒喝起來,“小月,你少在我麵前瞎掰什麽有事下山!今早我明明看見帥哥爺爺命你去打掃東廂的庭院,定是你偷懶貪玩,躲了差使找輕閑來了!”


    原來少年正是黎彥攜帶進穀中的暗衛陳月霆,自入穀起天天端茶倒水掃地做飯的雜役生活自是讓喜愛熱鬧的他苦不堪言。是以今日雖是得了打掃的令,卻按捺不住少年人的心性被山下喧鬧繁華的氣氛所吸引,半途開溜偷偷的前來嬉戲。卻不料在此遇到了最不能遇見的人,做了最不該做的事,入了最不可入的局……


    可能是惱小月半途殺出壞了自己的好事,也有可能是想借機轉移黎彥的目標,更有甚者是這兩種皆有涉獵。安悠然氣勢洶洶的一把抓住少年的衣襟拖到黎彥的麵前,狠戾乖張的意味頗得兇神惡煞的精髓,“主子,撇開小月擅離職守私自下山的過錯不說,單隻說他方才站在您身後窺視偷聽,就應定他個居心叵測大不敬的罪過!奴才僅代表廣大認真做活的辛勤下人們,懇請主子務必、一定以及必須的要狠狠懲罰這小子,剝皮抽筋打得他三個月不能下**才好!”


    “小姐……我該不是你找尋多年的殺父仇人吧?”清秀的臉上烏雲密布,小月被安悠然激得麵部痙攣。雖然她所說的確係實情,但也犯不著在天煞般的世子麵前說個明明白白一清二楚吧?更何況還是明目張膽的在他這個當事人的麵前落井下石!?未免也太不將他陳月庭小爺放在眼裏了!咬牙切齒的將安悠然拽到一邊,磨牙霍霍的小聲質問道,“你有必要這樣趕盡殺絕,欺人太甚嗎?”


    懷著無比真誠的坦率和一顆赤誠火熱的紅心,安悠然眨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想也不想的重重點了點頭,一副大義凜然的道貌,“絕對——有必要!”


    這大言不慚的決絕,這毫無悔意的態度,是在對自己的蓄意挑釁嗎?氣得小月頂著一頭暴突的青筋,張嘴就要駁斥,卻被黎彥那略顯涼意的清雅嗓音所打斷,“很好!”


    “好?好……什麽?!”同時聽聞此言,安悠然和小月二人皆是身形一震,異常默契的異口同聲的驚唿問道。可臉上的表情卻是大相徑庭:一門心思想讓小月倒黴,以泄心頭之恨的安悠然高興的是眉飛色舞神采飛揚;而小月則是眼尾下垂嘴角抽搐,五官扭曲到隻差沒擺出個‘慘’字來。


    “好極了!”瑩白色的衣袂隨著微風輕揚,黎彥一邊緩步走向迴眸而視的安悠然和小月,一邊氣定神閑的悠然迴答。那雙妖魅傾國的雙眸隔著麵具彎成了好看誘人月牙形,綺麗的仿如初夏炫爛綻放的炙豔紅蓮,虛幻的好似夜空中縹緲的皎皎明月。僅從眼波淺漾的隱隱漣漪,便可感覺到他此時心情的無限大好。


    然而這一美景,看入互扯在一起的安悠然和小月的眼裏卻是恐怖堪比白骨森森的阿鼻地獄,直引來脊梁的一片惡寒:根據多年在黎彥身邊隨侍的經驗,每當世子爺出現此種蠱惑人心似笑非笑的神情時,不是他準備計劃著整人就是正在整人的過程中……


    而且……能夠得他如此厚愛關照的對象,最終的大結局似乎都是一部慘絕人寰,血淚交織的驚世悲劇……


    果不其然,正當他們瑟瑟發抖陷入種種聯想的之際,黎彥不負眾望的給出了一個夢魘般精彩的答案,“難得你二人半斤八兩的心性,既如此投緣想來日後相伴渡日也不至於枯燥無趣。小月,你即刻便帶丫頭去漠爾罕雪峰。先住個三五十年看看,若覺得不錯,便在那裏頤養天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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