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在耳邊唿嘯。


    割裂了一切的一切。


    阮漪涵瘋狂的在雨中跑著, 跑的精疲力盡,跑的渾身顫抖,跑的嗓子處隱隱都是血腥的味道。


    ——小海, 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我能把我得到的最好的都給你……


    阿涵,我愛你,我要跟你永遠在一起。


    一生一世, 不, 永生永世……


    不要再來糾纏我。


    我會努力讓自己愛上她…


    淚水模糊了臉頰, 前塵往事不停的在腦海中迴放, 阮漪涵的心徹底的空了。


    說出那樣絕情的話, 她不僅僅是對著秦海瑤, 也是死了自己這條心。


    再無迴頭路。


    阮奶奶本來已經睡著的, 可晚上的雨下的攪亂她的心,她起來杵著拐守在孫女的臥室門口。


    她知道,阿涵今天沒有迴來。


    阮奶奶也大概猜到了,她是在跟誰在一起。


    那一天, 阮漪涵把寫好的全部都交給了奶奶, 她自己說她將一切記錄下來,不過是為了說服奶奶讓她相信。


    可是阮漪涵是老太太親手帶大的啊。


    那些文字,阮奶奶看了很多遍, 她在中途看到她寫秦海瑤的名字時, 每一筆都是那麽用力, 就好像要戳破紙。


    而最後的那些紙上,全都是幹了的淚痕, 每一篇都有。


    多麽深的恨, 多麽重的情。


    挫骨揚灰……絕望跳崖……


    那些字眼, 阮奶奶出看之下也是心驚肉跳, 心裏也是憤怒無比。


    對於秦沁這樣白眼狼的行為,她不能理解,也不能原諒。


    如果調查迴來,秦沁真的是這麽做的,一步步算計,在她們身邊步步謀略,她一定不會放過她。


    對於秦海瑤……


    阮奶奶感覺這故事裏有許許多多的漏洞,她很想要仔細的問一問孫女的,可每一次,隻要一提這個名字,阮漪涵就會暴躁憤怒,幾次下來,老太太也就不敢提了。


    老太太正沉思著。


    門被打開了,伴隨著一股子寒氣,阮漪涵渾身濕透了,她緩緩的走了進來,臉上雨水與淚水交融。


    阮奶奶吃了一驚,一下子站了起來,“阿涵?怎麽了?”


    阮漪涵咬著唇,眼淚一滴滴往下流,她走到奶奶身邊,用力的抱住了她的腰:“奶奶………奶奶……對不起,我沒有用……”


    阮奶奶抱緊阮漪涵,感覺她的身子涼的刻骨:“怎麽了,孩子,好了好了,不哭了,奶奶在呢,嗯?”


    阮漪涵縮在奶奶的懷裏,放聲哭泣。


    從今以後。


    那個女人就跟她一點關係都沒有了。


    不,將來有一天,她和奶奶終究會與秦沁兵戎相見。


    到時候,她們就是仇人了。


    仇人……


    她要開始她心的人生,她不要再將時間浪費在她身上一分一毫。


    她要好好對奶奶,好好經營阮氏,擊垮秦沁的所有陰謀,將她黑暗處的鏈條摸清,交給法律製裁。


    她還要找一個真心愛她對奶奶好的人,開心的度過這一生。


    同一片雨夜之下。


    阮漪涵尚且有親人的懷抱,可秦海瑤什麽都沒有。


    這一次,她真真正正的失去了一切。


    ——從今以後,我要好好對她,一心一意,我會愛上她。


    伴隨著絕情的話語,阮漪涵也離開了,她走的很快,就好像逃一樣,空曠的房間裏,就隻剩下秦海瑤一個人。


    她抱著腿縮在角落裏,沒有開燈,周圍漆黑一片,除了眼淚的聲音,再無其他。


    阿涵……


    阿涵、阿涵、阿涵……


    ——我們門當戶對,我會好好對她。


    不要再來找我,不要再勾引我,我不要我將來的夫人知道後會不開心。


    ……


    夫人……她的夫人……


    曾幾何時。


    阮漪涵和她的第一次,她將她壓在身下,與她十指相扣,眼瞼燒的赤紅一片:“小海,給我。”


    秦海瑤看著她,頭發散亂,明明惶恐害怕,可她還是用盡全力抱住了阮漪涵。


    那一刻。


    伴隨著她的哭泣聲,阮漪涵在她耳邊許下說出天下間最美的情話。


    ——我會娶你的,你會是我的夫人。


    她明明說過的,她是她的夫人,可現如今,她要去愛別人了。


    曾經的痛,無論是語言上的挖苦還是身體上的折磨,遠遠不如這一次,讓秦海瑤痛到無法唿吸,痛到再也找不到自我。


    她就這樣一個人抱著靜靜的流淚,從天黑到天明,連位置都沒有挪動一下。


    一直到客房服務的阿姨過來打掃房間,看見秦海瑤的額時候,嚇了一跳:“您……對不起,我以為沒有人了……”


    秦海瑤站了起來,她的腿已經麻木不過血一樣,一動就疼的窒息。


    從阿姨的眼睛裏,她知道,她現在這樣一定是不人不鬼的很恐怖吧。


    流了一晚上的淚,似乎都幹涸了。


    心碎到不能唿吸。


    秦海瑤虛弱的往醫院走的時候,想到阮漪涵的話,眼角還是會濕潤。


    她要離開她麽?


    她不會同意的。


    阿涵,你怎麽能去愛別人?


    怎麽可以愛別人?


    你是要殺了我麽?


    不……我不要放開……


    失魂落魄的,秦海瑤走到了醫院,昨天的事兒鬧的太大,既然默默能說話了,她用僅存的精力聯係好一切把機票改簽成明天下午,提前讓她們走。


    多停留一天,就多一分危險。


    之前,秦海瑤還想要瞞著媽媽和妹妹,如今,除了這樣的事兒什麽都不能瞞了。


    她的臉色蒼白,唇幹澀,眼睛也沒了神采。


    黃蘭在病房裏,在窗戶裏,老遠就看見一個人搖搖晃晃的往過走,她插著腰眯著眼:“她爸,你看那個是不是咱家小海?”


    秦山往過走,“哪兒啊?”他也跟著眯著眼往下看,看清楚之後,他的眼睛猛地睜大:“可不是麽!”


    倆人匆匆忙忙下樓的時候。


    秦海瑤正扶著樓梯往上走,她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心了,身體連帶著也像是被掏空了一樣,沒有絲毫的氣息。


    黃蘭喊了一聲:“小海!”衝上前抱住了她,在媽媽的懷抱裏,秦海瑤閉上了眼睛,帶出了虛弱的淚。


    陳老過來的時候給檢查了一些,緊急輸了一些藥劑。


    陳老看著秦海瑤歎了口氣:“這女孩的身體情況太糟糕了,比我看過的很多老人還要差,再這樣下去……”她搖了搖頭,將目光落在秦默默身上,“比這個女娃娃要棘手多了。”


    黃蘭不說話就在旁邊抹淚,秦山在一邊給小海擦著臉,這孩子昨天是去哪兒了?怎麽了這是突然?


    陳老看著黃蘭和秦山,終究是不忍心,她抿了抿唇:“先好好照顧一下吧,要全麵檢查一下,我看她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情況都不大好。”


    醫生走了。


    留下一家三口。


    黃蘭擦著臉上的淚,“我不走,要走你和默默走吧,我要留下陪著小海。”


    小海這樣,她怎麽忍心走?怎麽放心走?


    女兒已經脆弱成什麽樣子了?


    秦山的眼裏含著淚,他看著秦海瑤,聲音慘淡:“你以為你留下能幫得了她麽?你知道小海身上肩負的是什麽嗎?”


    他們早就不是她的靠山,她的依靠,已經成為她的累贅。


    如果那一天,不是阮漪涵,來的人傷了秦默默,他們一家走不了不說,接下來麵對的又會是什麽?


    植皮手術麽?整容手術麽?默默的痛苦,小海的眼淚麽?她的左右為難麽?


    秦海瑤是下午的時候才幽幽的醒來的,她一睜開眼睛就看見了握著她的手撐著腦袋睡在一邊的黃蘭。


    這段時間,黃蘭蒼老了不少歲,為了兩個女兒而著急奔波,幾乎是一夜間滿頭都是白發了。


    可憐天下父母心……


    秦海瑤看著她,想著阮漪涵,突然感覺自己也許真的是一個罪大惡極的魔鬼,才會來人間走這一遭,不僅是她自己,就是她身邊的人也跟著痛苦悲傷。


    過了一個小時。


    輸液完畢,稍微有點力氣的秦海瑤從床上起來了,她忙著去跑出院手續。


    父母歲數大了,幫忙收拾行李還行,這些東西,還是適合她。


    黃蘭說了好幾次,她去跑就行,卻被小海給阻止了,她樓上樓下的跑著,努力讓自己忙碌起來,麻痹那顆痛苦的心。


    可是在簽出院單子時,看見上麵的減免政策上,龍飛鳳舞的簽著——阮漪涵三個大字的時候。


    她的淚還是漱漱的流了下來。


    一直在後麵不放心偷偷跟著她的黃蘭走了過去,她心疼極了,圈住了女兒:“要是難過就哭吧。”


    在媽媽的懷抱裏,秦海瑤放聲哭泣,哭出了所有的委屈,哭出了所有的心酸。


    黃蘭像是小時候一樣,手輕輕的拍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的撫摸:“好了好了,都會過去的……”


    時間是最有效的療劑,它可以撫平一切,不是麽?


    第二天一早,一家四口,又迴到了曾經滿是歡笑幸福的小家了。


    今天是一家四口最後一次在一起吃飯了,小海斂了情緒,她吃了一些東西,暫時不去想阮漪涵,專心的陪著爸媽和妹妹。


    黃蘭趴在床上,露著後背,上麵的燙傷紅腫有的地方起了水泡,已經不疼了,可很癢,正是難受的時候。


    秦海瑤輕輕的給她塗著燙傷的藥膏,她很小心,指尖小心翼翼的把藥膏推開,吹了吹:“媽,你還記得小時候我練舞麽?”


    怎麽會不記得?


    黃蘭的眼圈濕潤了,她克製著心中的情緒。


    那時候,秦海瑤先是練的民族舞,後來又是交際舞,都是為了今後的一切準備。


    從早到晚的練習,像是一個機器。


    黃蘭心疼,到了晚上,她抱著女兒給她上藥,小海那時還不滿十八,看著媽媽臉上的淚,她還會笑著去安慰:“媽媽,我不疼的。”


    不疼麽?


    黃蘭都要疼死了,她抱著女兒,吻了吻她的額頭:“疼不要忍著,就告訴媽媽,嗯?媽媽會一直陪著你的。”


    媽媽會一直陪著你的……


    黃蘭的淚成行的流了下來,她再也忍不住了,轉身抱住了女兒放聲哭泣。


    “小海,別讓媽媽走好不好?媽媽陪著你,媽什麽都不怕……”


    秦海瑤被媽媽抱著,心裏疼的難受,她當然知道媽媽什麽都不怕,可是她害怕啊。


    這一世的養育之恩,她已經無法報答了,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她們再受到傷害。


    秦海瑤在收拾行李,她把一切都放好,囑咐:“媽媽,這是你的染發膏,我給你買了很多,夠你用一年了。”


    “爸爸,這是你的降壓藥,要按時吃。”


    “默默,這個電話號碼你一定要記住,到了那裏,你去聯係老師,好好練習聲樂,姐姐以後要在電視上看見我們的大明星呢……”


    像是要把後半輩子不能說完的話都說了,秦海瑤一直在叮囑,黃蘭低著頭哭,秦山看著窗外,淚水打濕衣襟。


    秦默默走過去,她抱著秦海瑤泣不成聲:“姐姐,和我們走吧,好不好?”


    走麽?


    秦海瑤給默默擦幹眼淚,“默默,還記得姐姐給你講的故事麽?”


    秦默默點了點頭,她看著姐姐,她記得。


    秦海瑤揉了揉她的頭發:“雖然她不要姐姐了,但是姐姐不能走呢,姐姐放不開……”


    ……


    最後一家人的飯菜是秦山做的。


    六個菜,都是些小海喜歡的,一家人坐在了一起,曾經,是多麽期盼的場景,如今實現了卻滿是眼淚的味道。


    說好了不哭的。


    秦海瑤微笑的給妹妹加了一塊魚肉,“默默,你長大了,姐姐不在,你要好好照顧爸媽知道麽?”


    秦默默咬著唇,低著頭,“嗯”。


    她碗裏的湯泛起了漣漪。


    她已經能發音了,意外的,她的聲音比之前成熟了許多,很有磁性,像是午夜電台dj的聲音,讓人聽了心裏柔軟。


    四口人,安靜的吃著這頓團圓飯。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最後的最後,黃蘭和秦山抱著女兒,老淚縱橫,秦默默也是哭的縮成一團。


    司機已經在外麵等待了。


    秦海瑤知道不能再等,她安撫著爸媽讓她們坐在沙發上。


    她走到二老的麵前,膝蓋屈下,緩緩的跪了下去。


    “爸爸媽媽,感謝你們撫養我長大,今生今世,無論怎麽樣,我永遠是你們的女兒……”


    “一願你們幸福安康,二願你們長命百歲,三願你們福樂綿綿。”


    “女兒不孝,不能給你們養老送終了。”


    ……


    這一別,不知是短暫的告別,還是永別了。


    可這是她選擇的路,就是再痛苦,她也要堅持走下去。


    一家人抱頭痛哭,卻不得不分開。


    飛機在天空中劃過,留下離別的弧線,秦海瑤拿出手機,先給秦沁打了個電話。


    秦沁的手正在換藥,接到小海電話時,她居然一直畏懼,“喂?”


    秦海瑤看著遠處的天空,喃喃的:“媽,你拿走了我所有最珍貴的東西,現在輪到我了,你好好的等著。”


    說完,她掛斷電話,義無反顧的往外走。


    ……


    ******


    老太太壓著孫女去做了一個全麵的身體檢查。


    之前的楚醫生,在奶奶知道了事情的因果之後,果斷的給換掉了,現在的馬醫生四十多歲,經驗豐富,他看著化驗的單子,皺了皺眉:“不大好啊,阮總,你這身體透支的厲害,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阮奶奶看著孫女,阮漪涵對著她勉強一笑,“我會讓自己慢慢好起來的。”


    雖然情況不大好,但是阮奶奶也能感覺出來孫女自從昨晚之後,狀態似乎好了一些,態度也變得積極了起來。


    她不再跟她鬥嘴,雖然沉默了很多,但是也變得聽話了許多。


    下午的時候。


    文姨帶著文蓮過來了。


    文蓮聽說阮漪涵身體的事兒,她很緊張,帶來了從家裏煲了半天的雞湯過來,“姐姐,你喝一點。”


    阮漪涵躺在床上,她微微的一笑,起身靠在了牆壁上,文蓮貼心的給她拿了一個靠枕。


    不在公司的阮漪涵顯得比平日裏要柔弱很多,這時候,她臉色蒼白,黑色的長發披在肩膀,隻穿了一件睡衣就那麽柔弱的靠著床背。


    文蓮看著她,克製不住的心跳的劇烈,她發現她真的是對阮漪涵著了魔了,無論是她穿西裝霸氣的樣子,晚禮服優雅的樣子,還是現在這樣柔順需要被保護的樣子,她都喜歡極了。


    阮漪涵喝了一口雞湯,她看著文蓮:“文蓮,姐姐有話對你說。”她把碗放在了一邊。


    文蓮看著她,點了點頭,她大概知道阮漪涵接下來要說些什麽,那天她生日,聽了奶奶說那些話,是她昏了頭才會給姐姐打電話。


    她不喜歡自己的。


    喜歡一個人,從眼睛裏就能看出來。


    阮漪涵看了看文蓮,將目光放在窗外,輕聲說:“我並不像是你想的那麽好……我……曾經有過許多不堪的過去。”


    雖然那是重生前,但也是屬於她的一部分不是麽?


    文蓮盯著阮漪涵,小心翼翼的點了點頭:“我知道的。”


    她聽奶奶說過的,姐姐以前很不學無術,沒事兒的時候就跟朋友出去廝混泡吧,可是她不在意的。


    阮漪涵看文蓮的眼神虛弱的笑了笑:“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


    她沉默了一會兒,緩緩的說:“姐姐曾經有過很愛很愛的人,是那種用盡一切去愛她的人。”


    雖然之前已經猜到了,但是文蓮的心還是被戳痛了一下,她點了點頭,“嗯。”


    阮漪涵看著她:“你不驚訝?”


    文蓮勉強的笑了笑:“我之前就猜到了姐姐。”她指了指她的眼睛:“你的眼裏總是滿是悲傷呢……我想那也許就是你最愛的人給你的吧……你……並不快樂……”


    這話在文蓮嘴裏說出來,阮漪涵的眼圈又濕潤了,她知道這些話說完可能會傷小姑娘的心,但是她更知道欺騙與隱藏的威力有多麽的大。


    “我恨她怨她……甚至一度跟她糾纏在一起……”阮漪涵的目光空洞:“我用各種辦法折辱她,我以為那樣的傷害我會快樂……”


    文蓮看著阮漪涵,很想要抱一抱她,可是她不敢。


    阮漪涵吸了吸鼻子,她看著文蓮,眼眸裏泛著水波:“我想要重新開始,是真的要忘記她,可是我不確定,需要多久多長時間,也許是三五天,也許是幾個月,也許是……”


    一輩子。


    “你是一個好姑娘,對奶奶好,對我也好,單純善良……我……”阮漪涵的話還沒說完,文蓮身子向前,抱住了阮漪涵,她的聲音同樣哽咽:“我願意的,姐姐,我願意。”


    阮漪涵就像是她從年少時開始的一個癡夢。


    明知道她不愛自己,明知道她心有所屬,可是文蓮依舊控製不住自己的心。


    文蓮的眼淚往下落:“姐姐,我會治好你的,我一定會的。”


    女孩的淚滴到了自己的臉頰上,阮漪涵輕聲說:“一個月,文蓮,一個月的時間,我把最終的決定權交給你。”


    這一個月時間,她會如對秦海瑤說的那樣,努力讓自己愛上文蓮的。


    她會的,她一定可以的。


    文蓮用力的抱著阮漪涵,或許心還是會有些酸澀,但更多的是幸福和感動。


    她要努力,要把這一個月變成一輩子。


    阮漪涵和文蓮牽著手從房間裏走出來的時候。


    正剝豆子的奶奶手一哆嗦,猛地睜大了眼睛,文姨也是略顯驚訝,隨即溫柔的笑了。


    看來,她們家寶貝夢想成真了呢。


    阮奶奶盯著孫女的臉看,阮漪涵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裏有了點精神,她笑了笑,走到奶奶身邊:“我幫你吧老太太,你眼睛夠用麽?”


    看了看自己被輕輕放下的手,文蓮抿了抿唇,剛才是她主動牽起姐姐的手的,阮漪涵沒有拒絕,還對著她微微的笑了笑,那笑容讓她心跳加速。


    文姨看了看文蓮,又看了看阮漪涵:“正好,今天大家都在,我們就在家裏吃一頓便飯吧。”


    說是便飯。


    文蓮之前的練習可是發揮了用場,她成了全場最佳大廚,把進來幫忙的媽媽和阮漪涵全都攆了出去:“不用,不用,有油煙味的。”


    她知道阮漪涵有潔癖的。


    文蓮笑了笑,她看著阮漪涵,阮漪涵翕動了一下唇,不知道怎麽了,她總感覺文姨那一雙眼睛像是能看透一切,文姨拍了拍她的肩膀:“這樣也好,先試一試,如果成了,文姨祝福你們,如果不成,你們還是朋友,不這樣我那個倔姑娘是不會死心的。”


    她說完就繼續跟奶奶閑聊了,留下阮漪涵一個人站在門口怔怔的看著文蓮。


    文蓮做飯的時候臉上都帶著笑容,她很專注,第一個做的就是阮漪涵愛吃的皮皮蝦,還弄了奶奶愛吃的糖醋小排,特意少放了糖。


    她是那樣的投入,用全力去對她好。


    阮漪涵的眼圈有點紅,曾經,有一個人站在家裏,一邊炒著菜一邊跟她抱怨:“一天天的成了饕餮了你?不是吃肉就是喝酒的,不行,我必須要給你戒掉,清清腸胃。”


    阮漪涵會撒嬌的湊過去,在後麵摟住她,“小海,你確定人家一天天的吃肉麽?”她的手開始不規矩了,“你確定真的戒得掉麽?”


    ……


    不該啊。


    不該。


    阮漪涵用力的搖了搖頭,說好了重新開始,就不要再沉淪過去了。


    這一頓飯,六菜一湯,色香味俱全。


    文蓮出來的時候,後背都濕透了,阮漪涵看了看她,“去換一件衣服吧,姐姐衣櫃裏有很多新的。”


    文蓮點了點頭,她偷偷的聞了聞自己,是有一些油煙的味道。


    阮奶奶今天心情不錯,她張羅著拿酒:“正好,今天咱們人齊,都喝幾杯。”


    阮漪涵挑了挑眉:“不嫌我是酒膩子了?”


    阮奶奶橫了她一眼,“你都是有女朋友的人了,誰還愛管你?”


    女朋友……


    阮漪涵的眼裏閃過一絲痛,阮奶奶的注意力都在酒上,她和文姨笑嗬嗬的一人一杯就先喝下去了。


    畢竟今天小姑娘辛苦一天了,阮漪涵沒有開動,在一邊等著,阮奶奶和文姨對視一眼,心照不宣的笑了。


    文蓮去衣帽間的時候,一拉開衣架子,那一層層的衣服看的她眼花繚亂。


    她知道阮漪涵愛美,注重外表,可沒想到到了這麽誇張的地步……


    而且阮氏畢竟是涉及娛樂性質的公司,她的衣服,中規中矩的不少,各種難以接受的時尚感的也不少。


    文蓮簡單的看了看,她鬼使神差的選了一件她看過阮漪涵穿過的襯衫,衣服洗幹淨放在裏麵,還有洗衣液好聞的味道和阮漪涵身上的味道。


    文蓮紅著臉穿上了,穿上這衣服,她感覺似乎被姐姐的氣息籠罩一樣。


    等她從房間裏出來。


    阮奶奶和文姨看了一眼,趕緊招唿:“快來,菜都要涼了。”


    文蓮的臉有點紅,她小心翼翼的去看阮漪涵,阮漪涵看她穿自己的襯衫愣了愣,隨即笑著點了點頭:“吃飯吧。”


    文蓮走了過去,拿起了自己的碗,開心極了。


    阮漪涵垂著頭悶聲吃飯,心裏卻哽哽的,那襯衫……是之前秦海瑤總愛穿著的……她穿的不會像是文蓮這樣小巧,大女人的性感嫵媚,她就那樣坦蕩的光著腿在她麵前走來走去的勾引她。


    雖然情緒不高。


    但是這一頓飯,在奶奶和文姨的帶動下阮漪涵也是很平穩沒有異常。


    文姨看了看表,帶著女兒告辭離開了,文蓮也知道不能跟的太緊,跟姐姐揮了揮手,笑著離開了。


    人一走。


    阮漪涵的眼眸耷拉了下來,她有氣無力的,“奶奶,我要去睡覺。”


    “剛吃完就睡?”


    阮奶奶盯著孫女看,阮漪涵的眼神憔悴,沒有迴應,她就直接進屋了。


    很奇怪的現象。


    曾經的她,無論如何都睡不著,可現如今,之前那些缺失的睡眠像是潮水一樣一下子反饋給了她。


    阮漪涵根本睡不夠,她睡了兩天。


    夢裏,都是秦海瑤。


    第三天早上起來的時候,阮奶奶正杵著拐坐在她對麵,看著阮漪涵,“醒了?”


    阮漪涵點了點頭,她看了看表:“幾點了?我得趕緊去公司了。”


    “不用了。”阮奶奶擺了擺手:“我跟溱月說了,這幾天你在家辦公就行,你身體透支的太厲害了,這麽過去,奶奶也不放心。”她想了想:“溱月真是一個聰明的女孩,上手這麽快。”


    阮漪涵點了點頭,“她一直很聰明。”


    阮奶奶起身,“要喝粥麽?奶奶給你做好了。”


    阮漪涵搖了搖頭:“我還想睡……”


    阮奶奶頓了一下,她看著孫女沉默了,也許阮漪涵自己都不知道吧,奶奶在她這做了幾個小時,她一直時不時的翻身,嘴裏喊得的都是“小海”。


    “不餓也起來吃一些,大後天,我要帶你去見你秦二叔。”


    “啊?”


    阮漪涵精神了一些,她盯著奶奶看,阮奶奶眼眸沉沉的:“秦沁那邊應該是得到了風聲,最近都在秘密的收購南陽的散股,阿涵,你說的沒錯,她是謹慎犀利出手迅速。”老太太說著感慨的搖了搖頭:“她這是知道我老太太要做什麽了,真的是我帶出來的好孩子啊……”


    既然已經打草驚蛇了。


    她就要再快一點。


    這一切,因為阮漪涵的變化,都跟曾經的走向不同了。


    吃飯的時候,奶奶也沒有再避諱什麽,給阮漪涵解釋著:“當初秦老爺子去世,除了固定資產,他把家族裏的股份分割的清楚,秦海坤是長子,又是唯一的親生兒子,他自己獨占40%的股份,但是知子莫若父,老爺子給了海龍25%的股份,給了我15%的股份,就是為了將來有一天,他真的走偏了路,我們可以製衡他。”


    阮漪涵聽得心驚,這樣的話,之前奶奶從來沒有對她說過。


    阮奶奶目光悠遠,“秦沁是女孩,她又從不操心生意,所以老爺子並沒有給她股份,隻給她準備了華夏底間的十家商鋪還有一些珠寶基金,那時候她和海坤的關係已經半明朗化了,當時奶奶隻想著是秦老爺子想著早晚都是一家人,沒必要再去分配,才沒有給秦沁什麽,現在看看……”


    有很多東西,也許秦老爺子早就看透了,可是畢竟是親生兒子,他總是會存著一些幻想。


    “那時候海坤不聽話,一意孤行,走上了違法的路,奶奶怕整個秦家都跟著他陪葬,就把名下10%的股份給了海龍,讓他們兄弟倆有所製約。”


    阮奶奶這樣的舉措也的確起了作用,這些年,南陽名義上由秦沁掌管,但是私下裏,秦海龍有著不可撼動的地位,一直和秦沁互相製衡。


    “可是,二叔他……”之前的一切讓阮漪涵變得多疑所思起來,二叔畢竟跟秦沁有著不可分割的關係,他們曾經從小一起長大,她後來還成了他的嫂子。


    阮奶奶看著她:“這些,就不是你操心的,你現在要做的是好好養身體,哦,對了,我聽說明天是情人節,你也帶著文蓮出去溜達溜達,別一天到晚的在家睡覺。”


    ……


    情人節那天。


    阮漪涵是不想起來的,但還是迫於奶奶的大喇叭咆哮被叫醒了。


    文蓮等了很很久,她今天特意打扮了,淡粉色的長裙,長發瘦肩,白頸細腰,陽光沿著她的身形描出一道溫柔金邊,她懷裏抱著一束玫瑰花,時不時的低頭聞一聞上麵的香氣。


    阮漪涵一出門就看到這樣一幅美景,她的眼神有些恍惚,腦海裏又有些破碎的片段在飛舞,她努力的克製不去想,微笑的走到了文蓮身邊,“等很久了麽?”


    “沒有。”


    文蓮把懷裏的花遞給阮漪涵,臉又紅了:“姐姐,節日快樂。”


    阮漪涵笑了,她打開車門:“上車吧,姐姐沒給你買禮物,你想要什麽?”


    什麽都不想要,隻要能跟她在一起就好。


    今天是阮漪涵開車,文蓮看著她的側臉,她開車的時候很專注,氣質陡然沉穩下來,側臉那麽好看。


    阮漪涵問了一句:“去哪兒吃?”


    文蓮癡癡的看著她,沒有得到迴答,阮漪涵偏頭看了看文蓮,瞅著她那呆呆的樣子,驀地笑了。


    真的是個孩子啊。


    那笑啊……


    像是豔陽一樣染紅了文蓮的臉,她的心跳劇烈,低著頭咬著唇不敢再看她。


    情人節。


    阮漪涵曾經過過很多次的,都是跟秦海瑤在一起。


    看電影,吃飯,牽著手漫步在街頭。


    那是她曾經最喜歡的一天。


    現如今,身邊的文蓮跟著她,眼裏都是幸福的笑,阮漪涵和她並肩走著,心裏不知道什麽滋味。


    倆人才看了電影,吃了牛排。


    阮漪涵也會笑,隻是笑的有些無力,文蓮感覺到了,一直在找話題,不讓倆人冷場,她甚至為了能夠跟阮漪涵有更多共同語言,都去研究市場管理學了。


    天色已經漸漸的暗了下去。


    大街小巷都是一對對情侶牽手甜蜜前行,街角邊,有很多買花的小商販,不時的有人湊上來,“姑娘,要買一枝花麽?”


    文蓮的目光流連於那花很多次,阮漪涵後知後覺一般,站在時代廣場,聽著鍾聲敲響,阮漪涵輕聲問:“你想要花?”


    文蓮咬了咬唇,輕輕的點了點頭。


    她不是想要花。


    她想要的是送花的人。


    阮漪涵買了一束花,她遞給了文蓮,“給。”


    文蓮看著她,瞅著她眼裏依舊是像是小時候一樣看妹妹一樣的笑,有點失望,她鼓起勇氣,輕輕的拽了拽阮漪涵的衣襟。


    阮漪涵扭頭看著她,文蓮心跳的幾乎要衝出胸膛,她輕輕的踮了踮腳,阮漪涵意識到了什麽,想要後退,卻怕傷了小女孩的心。


    正糾結著,阮漪涵一抬頭看到了不遠處的街角邊,秦海瑤正站在一輛銀色的卡宴車前盯著她看,而她的身邊,左邊是鷹迪,右邊是小顏。


    她的位置比倆人都要靠前,風衣的衣擺隨風擺動,長發飄飄,纖細的手指間還掐著燃著的煙。


    她們離的太遠。


    她看不見秦海瑤的表情。


    還不等阮漪涵反應,輕輕的一個吻落在了她的額頭,文蓮將頭靠在了阮漪涵的脖頸:“姐姐,節日快樂,我……好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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