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之後,負責照顧洪福的小太監鬱悶的發現,他家的狗大爺抓了隻肥兔子迴來,弄得狗舍裏裏外外到處都是血。


    想到他家主子下達的“絕對不許喂生肉”的命令,忙拿了工具來好生清掃了一遍,一麵無奈幹活,一麵慶幸幸好洪福大爺不喜歡人多的地方,所以屋子修的偏僻,向來沒什麽人經過——就算有人遠遠看見他在打掃狗舍,沒看見血跡,也不會多想。


    收拾完畢最後將肥兔子也拎迴去毀屍滅跡——順便打打牙祭。


    幾乎是同一時間,胤祚隨手將一錠銀子扔進段太醫懷裏,笑嘻嘻道:“封口費。”


    段太醫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就十兩銀子,還拿來給他當封口費呢?


    他從胤祚六歲的時候,就開始專門負責給他調養身體,後來退休了又被他請迴來榮養,生死榮辱早和胤祚綁在一起,胤祚所謂的“封口費”,不過是告訴他,這事兒是見不得光的。


    段太醫歎了口氣收拾藥箱,道:“傷口已經收拾好了,內服藥等我熬好了,一會親自送來。”


    頓了頓又道:“太子殿下莫怪老朽多嘴,這些江湖中人,行事全憑一時意氣,少有顧全大局之時,最能惹是生非,太子殿下還是少同他們來往的好。”


    胤祚苦笑,認識陳拙豈是他願意的?歎了口氣道:“這個道理我也懂,可是現在都已經認識了,人家還為我跑腿賣命,總不能放著不管吧?”


    送走段太醫,胤祚坐到陳拙床邊,道:“說吧,怎麽受的傷?”


    陳拙嗤笑一聲道:“告訴你有用?”


    胤祚冷哼道:“爺是沒用,有本事你別鑽洪福的狗窩啊!”


    陳拙抿著嘴不吭氣。


    “你去瑜親王府了?”


    陳拙看了他一眼,還是不說話。


    “段太醫從你身上取的兩顆子彈,材質是這兩個月新出的,能用上這個的,就隻有皇阿瑪和我們兄弟幾個身邊的人了。”胤祚道:“你若是去碰皇阿瑪,絕不可能活著出來,至於其他皇子阿哥——你連皇阿瑪都不殺,想必也不會去動他們。唯有……”


    陳拙看了他一眼,咬著牙側過身去,背對著胤祚。


    胤祚見他不光不想說話,竟連聽不都願聽了,索性閉了嘴,沒在繼續往下說。


    陳拙本以為胤祚還要鍥而不舍的問下去,誰知道他竟就這麽消停了。半晌沒聽到身後傳來聲音,陳拙又掙紮中翻了迴來,卻見身邊空蕩蕩的,於是扭頭透過屏風向外看去。


    那屏風也不知道是什麽材質做的,外麵看去是一副清淡的水墨山水畫,但從裏麵,卻能影影綽綽看見外麵的景象。


    胤祚正坐在窗前寫字,背挺得很直,頭微微低垂,陳拙看不清楚他的模樣,隻是忽然覺得他脖子和下巴的弧度很漂亮,握筆的樣子也很閑適好看……於是自嘲一笑,連自己都有些看不起自己來。


    朝天吐了一口長氣,閉上眼睛,竟就這麽睡過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陳拙才被外麵的小聲說話聲驚醒。


    “主子,打聽清楚了,”旺財的聲音放的很低,道:“的確是瑜親王府——死了幾個侍衛,瑜親王也傷了胳膊,受了點驚嚇。”


    胤祚筆下不停,輕輕嗯了一聲。


    旺財道:“聽說萬歲爺震怒,吩咐全城搜捕,還親自去探了瑜親王。”


    頓了頓,聲音壓的更低,道:“聽梁公公悄悄說,幾個月不見,瑜親王瘦的形銷骨立,萬歲發怒要治下人的罪,底下的人才稟告,說瑜親王這段日子一直不沾葷腥,而且每日刺血抄經。萬歲爺還親自去佛堂看了供奉的血經……後來瑜親王痛哭失聲,說想念萬歲爺,又不得見,不得已隻能借此盡一份孝心……萬歲爺也落了淚……一直在瑜親王府待了兩個時辰,用過了晚飯才迴宮,還說讓他以後可以隨時進宮,不必有什麽忌諱……”


    胤祚又嗯了一聲,打斷道:“有沒有人看清他的模樣?”


    旺財看了眼內間,搖頭道:“聽說從頭到尾黑巾蒙麵,刑部和順天府派的人,牽著狗追著血跡追了一段距離也追不下去了。”


    又道:“爺,這個人留不得……若是讓萬歲爺知道他和您有關係,連您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胤祚道:“道義上的理由且不說,難道丟出去讓順天府把他拿了爺就清白了?誰不知道他曾是爺的侍衛呢?”


    他還得慶幸陳拙順利脫身,沒給他帶來麻煩呢!


    如今事情已經出了,將人放在身邊不好,丟出去被抓了更不好,傷的這麽重,查的又嚴,送出城也不現實,最好的法子是將人弄死,然後毀屍滅跡,可胤祚又做不出來——除了藏著他還能怎麽著?


    旺財急道:“可那也不能放在這兒啊!要被人看到,那屎盆子不就扣死在爺的頭上了嗎?”


    刺客藏在自個兒的臥室,若被人看見,不是他主事也變成他主使了。


    “沒事兒,”這一點胤祚怎會想不到?安慰道:“爺的房間每日丫頭也就進來一次,且隻打掃外麵,裏間向來不讓她們進來,都是你親自收拾。隻要她們打掃的時候,人藏在床角,不發出聲音便不會有事。”


    這種像盒子似得萬工床,也就藏人方便這一個好處了。


    也怪他往日自詡坦蕩,臥室裏連個密室都沒有,以至於想找個不會被人撞破,又方便照顧的地方都難。


    若到外麵找個地方,方便是方便了,可又不能避開搜索,算了,就這兒將就吧!


    其實胤祚倒不怎麽怕被連累,就算康熙覺得是他派人刺殺胤礽的又如何?他有一百個理由殺他!不過,以康熙對他的了解,估計就算抓他個現行,也不會覺得是他做得——大不了吵一架,再大不了不做太子了。


    剩下幾日,胤祚依舊每天上午去乾清宮陪康熙,卻絕口不提刺客的事兒,康熙提醒他注意安全,少出門多帶人,他也就隨口應一聲。


    胤祚每日在宮裏待上一個多時辰,就找借口迴府,連逛街的興趣都沒有——因為出了刺殺親王的反賊,如今全城戒嚴,挨家挨戶的搜查,街上不是兵荒馬亂,就是冷冷清清,沒甚意思。


    大約因為當初薦太子的時候,隻有三阿哥胤祉薦的是胤礽,所以這次胤礽出事,康熙便將緝拿兇手的事兒交給了胤祉負責,這幾日,九門提督、五城兵馬司、順天府和刑部的人,都被他使得團團轉。


    胤祉所關心的楊府的案子也就這樣被耽擱了下來。


    陳拙傷的雖重,但好的卻快,四五日功夫已經勉強能下地走路,因為外麵查的太嚴,所以還是隻能窩在胤祚房間,卻不知是在生自個兒的氣,還是生胤祚的氣,怎麽都不肯開口說話,胤祚也就懶得理他。


    “主子,”外麵查的越嚴,旺財就越緊張,時不時要來匯報最新消息:“官差這些天一直在藥店周圍監視,凡是買傷藥的都被嚴查,如今四五天沒找著人,所以將目標又對準了大戶人家,說隻有大戶人家,家裏才會常備這麽多的藥材,聽說接下來要搜官宦之家,您說會不會……”


    因為主子榮升太子的關係,旺財的消息越發靈通起來,既準確又隱秘,早不是小道消息幾個字可以形容的。不過幸好旺財雖愛顯擺耍威風,卻知道什麽事不能往外說,不然胤祚就該將他關在府裏不許出門了。


    聽著旺財緊張兮兮的話,胤祚忽然有種荒謬的感覺,仿佛自個兒是天地會潛伏在清廷中的高級間諜一樣……真他娘的荒唐!


    口中道:“爺好歹是太子,要真搜到爺頭上,這大清江山也夠嗆了!”


    正說著,管家在外求見,進來就道:“太子殿下,誠郡王來了。”


    胤祚道:“請他去花廳稍等……怎麽了?”


    管家的臉色難看得很,道:“誠郡王帶了人來。”


    胤祚道:“哦?什麽人?”


    帶個人就氣成這樣啊?這管家不會染了旺財的毛病吧?


    管家咬牙道:“五城兵馬司和九門提督的人!”


    胤祚瞥了旺財一眼:不會被這烏鴉嘴說中了吧?


    問道:“他要帶人進來?”


    管家道:“是。”


    胤祚嗤笑一聲,有些漫不經心道:“三哥向來喜歡排場,難得他這會兒手下人多,想帶就讓他帶唄!”


    旺財急道:“主子,若真讓他帶人進來,主子您顏麵何在?”


    “不妨事,”胤祚淡淡道:“顏麵這種東西,向來不是人家給的,旁人怎麽看,一點都不重要。”


    既然胤祉來者不善,胤祚也就懶得去迎他了,胤祉一進門,看見的便是在窗前的小書桌上練字的胤祚,拱手笑道:“六弟,有日子沒見了,哥哥甚是想念……”


    胤祚笑道:“孤看出來了,誠郡王的確是想孤想的緊,否則也不會這麽匆匆忙忙的,穿著官服,帶著差役就登門。”


    胤祚以孤自稱,又叫誠郡王,顯然是要論君臣,胤祉臉色有些不好看了,還是恭敬跪在地上:“胤祉給太子殿下請安。”


    “三哥實在太多禮了。”除了在冊封大典上,胤祚還是第一次讓自個兒的兄弟真個跪下給他磕頭,笑笑道:“咱們兄弟之間,講究這些做什麽?快快請起。”


    胤祉看著口裏叫著快快請起,卻連起身虛扶一下的意思都沒有的胤祚,暗暗咬牙,口中笑道:“兄弟是兄弟,但君臣之禮不可廢啊!”


    胤祚不答,笑問道:“三哥今兒過來,可是有什麽事兒?”


    胤祉從懷裏掏出一個手帕包著的東西,道:“六弟請看。”


    旺財上前接過,打開手帕,頓時神色微動,欲言又止,恭敬呈到胤祚眼前,胤祚隨意掃了眼,那手帕裏包著的,是一角碎玉,上麵還沾著少許血跡。


    “六弟可認得這東西?”


    胤祚道:“看上去是有些眼熟。”抬抬下巴讓旺財又送了迴去。


    胤祉收了東西,道:“這是步兵衙門在瑜親王府找到的,我們猜是那賊人留下的,他當時一共中了兩槍,肩膀一槍,胸口一槍。我們猜,他胸口那槍應該是射中了這方玉佩,子彈被彈開少許,所以才得以活命。”


    胤祚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胤祉道:“我將這半枚玉佩呈給皇阿瑪,皇阿瑪身邊的侍衛說,曾在太子府上見過一次,當時六弟你的手下憑著它直入太子府。哥哥想著,若這真就是六弟你的玉佩,卻給那賊人得了,那他進出太子府豈不是如入無人之地?那六弟你的安危豈不是……所以哥哥半點都不敢耽誤,趕緊帶了人過來,替六弟查探一下,有沒有賊人混進來。”


    胤祚笑道:“三哥有心了,不過不必勞煩三哥的人了,我府上侍衛眾多,讓他們好生查看也就是了。”


    “這怎麽成?”胤祉道:“六弟你的侍衛,雖然身手不錯,但是在找人查案上,還是差了些,你看我人都已經帶來了,不如就讓他們四處看看……”


    胤祚打斷道:“三哥這懷疑我窩藏賊人呢,還是覺得刺殺瑜親王的事兒,就是孤派人做的呢?”


    胤祉想不到好好說笑著,胤祚就忽然把窗戶紙捅破,幹笑道:“怎麽會呢?哥哥就是擔心六弟你的安危……”


    胤祚淡淡一笑,道:“咱們誰都不是傻子,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還是少來。就算我府上真有賊人,要搜也是我自己派人搜……誠郡王,你不覺得自己逾越了嗎?”


    胤祉一噎。


    胤祚道:“三哥要是來關心我的,那麽現在已經關心過了,可以走了。三哥若是來搜我這太子府的,不妨先亮聖旨。”


    這大清朝,如今他是第二大,除了康熙的聖旨,誰敢動他?


    胤祉一咬牙,道:“好!請聖旨!”


    竟真有?胤祚一愣,胤祉得意道:“六弟,請接旨吧!”


    胤祚怒哼一聲,好,好,居然下旨抄他的家!咱們沒玩!


    憤憤跪下接旨。


    胤祉剛剛的一拜立刻就還迴來了,雖然跪的不是他,但還是心懷大暢,開始抑揚頓挫的念了起來,末了強調道:“皇阿瑪的旨意說了,京城居住的所有人等,不管是王公貴族,還是文武百官,都要配合本王搜查逆黨,任何人不得違抗……六弟,你身為太子,總不能帶頭違抗旨意吧?”


    胤祚早在他念完聖旨的一瞬間就站了起來,嗤笑道:“三哥可真會拿著雞毛當令箭,我今兒要是不讓你抄,你是敢硬來呢,還是去皇阿瑪麵前告我抗旨呢?”


    如今已經撕破了臉,胤祉想撤也來不及,一橫心道:“六弟恕罪,這玉佩的線索直指太子府,皇阿瑪讓哥哥限期破案,哥哥也是沒法子,大不了完了哥哥給你磕頭賠罪……”


    胤祚淡淡道:“光磕頭賠罪可不夠。三哥若肯寫下字據,說你今兒要是查不出亂黨,你這郡王的帽子就不要了,孤,就勉為其難讓你的人四處轉轉……否則,這太子府的侍衛,每個人都配的有連珠火銃,隻要我一聲令下,你帶的這五百來號人,可不夠他們殺的。你說,若是這太子府殺的血流成河,皇阿瑪是怪你犯上作亂呢,還是怪我不尊你這所謂的聖旨呢?”


    胤祉額上滲出冷汗,他本以為帶的人多,又有玉佩,有聖旨,就能鎮住胤祚了,不想他這般強硬,一時進退兩難。


    胤祚從抽屜裏扯了張紙拍在桌案上,冷冷道:“寫,還是滾?”


    胤祉手微微顫抖,不停的抹著冷汗,心中不斷搖擺:就算現在撤了,可和胤祚關係也已經僵了,這小子的性格,已經鬧成這樣,可不是隨隨便便能討好迴來的……


    可若真寫了條子,又搜不到人,丟了郡王爵可不是小事,說不定這輩子就是個光頭阿哥了……


    而且他明明可以強行不許搜,卻偏偏允了,這是篤定自個兒找不著人?要不撤了算了?


    可要是萬一這小子是詐他呢?自個兒的消息不該錯啊……


    有玉佩在,若事後皇阿瑪斥責,用擔心六弟心善受人蒙蔽,和立功心切大約就能勉強過關,若是真找到人,證明胤祚和天地會的反賊有千絲萬縷的聯係,皇阿瑪就算再喜歡他,也不會讓他繼續做太子……


    他還沒盤算好,便聽胤祚道:“我還有事,可沒功夫和你磨蹭。我數十聲,若是你不選,我幫你選。”


    對管家道:“吩咐下去,十聲之後,格殺勿論。”


    “是。”


    “六弟,不必如此,我……”


    “十,九,八,七……”


    “六弟!”


    “六……”


    “好!我寫!我寫就是了!”胤祉跺腳道:“我原是一片好心,六弟你……唉!”


    “三哥,請。”


    胤祉上前,提筆書寫起來,內容卻是他同胤祚一時興起作賭,若他未能在胤祚府上找到賊人蹤跡,則自願削去郡王之爵……寫到這裏,抬頭問道:“若是找到呢?”


    胤祚悠然道:“那我這太子之位,由三哥你來坐如何?”


    胤祉幹笑道:“這可開不得玩笑。”


    遂放下筆。


    胤祚將紙條收了,淡淡道:“三哥請。”


    又吩咐道:“派人跟著他們,若有人動了不該動的東西,直接宰了。”


    “嗻。”


    這大約是這些官差們這輩子最憋屈的一次搜索了,到哪兒身後都有拿槍的盯著,稍有不慎就被人踢一腳,罵一頓……


    胤祚府上沒有女眷,搜查起來沒甚避諱的,那些人雖然戰戰兢兢,但找的卻很仔細,男人一一脫了上衣驗傷,女人看喉結耳孔確認身份,房子更是搜的仔細,房梁屋頂,牆角花叢,連洪福的狗窩都被找了好幾遍,把洪福煩的快要咬人了。


    時間漸漸過去,外麵一直傳來沒有找到的消息,胤祉的神色越來越焦灼,最後有人來報:“四處都找遍了,沒有。”


    目光卻落在屏風之上。


    胤祉猶豫片刻,對胤祚苦笑道:“如今就剩下一處沒找,事關哥哥頭上的帽子……”


    “三哥連我住的地方都想搜啊?”


    胤祉幹笑。


    “好啊,省的三哥輸了不認賬。”胤祚聳聳肩,道:“請。”


    於是又進來五人,就在胤祚幾人的目光下找,胤祉急的恨不得自己也上去翻一翻,卻終究不敢,目光死死盯著屏風裏麵,忽然耳邊一聲巨響,直接驚得跳了起來:“怎麽了?怎麽怎麽了?”


    目光落在胤祚手上的火銃上,又看看手不斷滴血,疼的渾身發抖卻強忍著不敢慘叫的一個差役,忐忑道:“六弟你這是?”


    胤祚淡淡道:“什麽逆賊呢,能藏在爺的花瓶裏?爺告訴你們,再敢動不該動的東西,爺這一槍打的手,下一槍對準的就是頭!”


    他將火銃啪的一聲拍在桌上,喝道:“愣著幹什麽?還不去給爺找!找到了就算你們主子不賞,爺都賞你們!”


    差役被嚇的身子一跳,忙又動了起來,卻再不敢碰那些一眼就知道裏麵藏不了人的東西。


    床上床下,房梁床頂,衣箱櫃子,幾個差役幾乎是抖著手搜查完,卻還是一無所獲。


    胤祚斜斜靠在小書桌上,看著他們搜,又看著胤祉黑著臉離開。


    直到旺財來報,說所有人都已經離府,胤祚才彎下腰,將小書桌半開的抽屜直接拉了下來,對著裏麵陳拙露出的半張臉笑道:“壯士,這個雅間感覺如何?”


    他的書桌仿的現代的造型,上麵橫排三個抽屜,左右抽屜下麵還各有一個小櫃子,中間空著放腿。


    因為在這個時代要用毛筆,寫字要懸腕,所以這桌子比現代的要矮一截,下麵的小櫃子不過一尺來寬,不到兩尺高,裏麵決計藏不了人。


    但櫃子和抽屜之間卻是沒有隔板的,所以當他將抽屜半開,讓陳拙腦袋有地方塞以後,倒能勉勉強強塞個人進去。那些官差雖然經驗豐富,但被嚇得膽戰心驚以後,再不會想到,這狹小的櫃子和半開的抽屜後麵的空間是一體的。


    大約就算有人想到,也不敢冒險去胤祚槍口底下看個究竟。


    陳拙臭著臉出來,道:“你不會是為了故意折騰我,才讓他搜的吧?”


    若胤祚不點頭,就算胤祉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搜,他手底下那些人也不敢動啊——一人一把連珠火銃是什麽概念,他們來多少都不頂事啊,而且死了還白死。


    胤祚聳聳肩,道:“三哥這個人,陰的很,既然知道他不懷好意了,若不立刻收拾了,就得時時刻刻防著他背地裏咬你一口。三哥很會做麵子功夫,以後要找他的錯不知道得廢多少功夫,如今既然他主動將把柄送上門來,不用太可惜了——不就是給人隨便看看嗎?麵子算什麽?能吃啊?”


    陳拙看著他,搖頭道:“我是真不懂你是怎麽想的了。”


    若換了別人,別說是太子,隨便有點身份的人,都是絕對不肯受此屈辱的,偏這位堂堂太子,卻全然不在乎。


    胤祚聳聳肩:太子府雖大,但比較私人的地方也就這一間臥房,讓人隨便看兩眼有什麽了不起?


    又道:“看吧,早叫你把玉佩還我了,不然不就沒這麽多事兒了嗎?”


    陳拙冷哼一聲,抖手丟了件東西過來,胤祚伸手接住,頓時一愣,而後神色凝重起來:既然玉佩在這兒,那先前那半塊玉佩是偽造的?


    若是順著玉佩找到這兒來,那是陳拙不慎漏了行蹤,但若是為了搜太子府,故意偽造了玉佩做借口……


    那就是早就知道他府裏藏了人,甚至可能猜到了人是陳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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