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清早醒來韓鍔還在惦記著去與祖姑婆相見的事。.tw[]可一睜眼卻見帳外天色已通明。他臉上微微一紅:昨夜不知怎麽著姝兒卻比以前哪一夜都更主動些纏著他鬧得直到天快亮才將將睡去。這一夜交纏的遺跡還留在那亂委的衾褥上。被子裏很溫暖韓鍔輕輕舒了一口氣心裏有一分幸福也有一分茫然。跟姝兒在一起他一向端謹得很因為在心裏他一直相當敬她重她不太敢跟她胡纏――可阿姝現在在哪裏?他稍稍清醒了些時卻現身邊的姝兒已經不在。


    韓鍔一愣穿衣起來。走到帳外卻也沒見到祖阿姝的身影。他於男女情事上一向麵嫩待下又一向威嚴也不好意思去問連玉。就那麽一直一邊處理事情一邊等著好同她同去見祖姑婆。可直到午後還沒見到阿姝迴來。他才有些急了叫來連玉問了一聲連玉卻也迴說不知道。韓鍔騎馬出去找了一圈卻也沒有找見。他在野外整整兜了一下午入眼的卻隻有草野荒涼。他心下憂急:姝兒姝兒難道也就此不見?他怏怏迴營卻見連玉衝自己張了張口象想說什麽。韓鍔問詢地看向他連玉才遲疑了下稟道:“韓帥我叫十幾個親隨各處都找遍了也沒找到。(..tw)隻是咱們營中少了匹好馬……”


    他嘎巴了下嘴沒有再說下去。韓鍔呆了一呆怔在那裏半晌才一揮手叫連玉下去了。他隱隱迴想起阿姝昨天的神色:她是不是不好意思這麽跟自己去見祖姑婆呢?抑或別有隱衷?他情知以阿姝之能這麽無聲無息的消失一定不會是出了什麽事。那是她自己想走了?但……他心下徘徊輾轉這麽突然而來突然而去倒真的一向就是姝兒的習慣。難道她就這麽去了嗎?還會不會再迴來?


    為什麽他身邊所經的女子個個都是這樣難以預料難以琢磨。這三個多月的溫柔難道最終也還是……來是空言去絕蹤嗎?


    韓鍔情懷惡惡獨坐在那裏天黑了帳內漆黑一片他卻也沒有點燈。連玉送飯來時走到帳外見到他的樣子也不敢前來驚擾。韓鍔心裏先是茫茫的然後隱隱地升起一絲痛但那痛也空茫得仿佛不那麽踏實。他想起昨夜的那一夜漏*點――姝兒平時不是那樣的那是不是暗示著什麽?他想不通。以前的相伴不是這樣的在黑黑的夜裏韓鍔力倦而睡有時醒來卻現阿姝還醒著那時她的神色韓鍔卻總是不懂:她不喜歡這樣嗎?她不幸福嗎?她臉上的神情為什麽總象是在問:一個女人和一個男人在一起原來不過是這樣嗎?……為什麽她的心情他從不曾懂?


    ※※※


    其實自韓鍔到西塞後他與洛陽的音訊就一直未斷好多事不是說拋得開就拋得開的。王橫海入主兵部後得韓鍔支持內接俞九闕以傳聖命外聯古卓以撫兩都對天下軍鎮收束頗力。東宮門下自然人人側目。太子妃之父曹蓄厚一倒連同倒了一大批人這空出的一幹實缺早就有無數人眼紅了。但王橫海或裁減或收編把這一股軍中實力盡量都納入兵部管製。天下軍鎮本多萎弱各依朝中強權王橫海欲收攏軍中之權使之盡入兵部可想而知他觸動的這一場爭鬥雖是無聲的但也最為酷烈。太子贄華雖終於得以監國但內外為紫宸與王橫海所製就是欲圖與仆射堂相互傾軋也頗多掣肘。所以更視韓鍔為眼中之釘肉中之刺。


    就是這次的吐穀渾之亂說到底也還是東宮一派的謀劃。韓鍔一到邊關細細探訪之下就知這場兵災說到底還是東宮門下激出來的。鄯州守備虞延武本出於太子門下他突然下令關閉邊塞鹽鐵交易這才激得吐穀渾人生出此變。他們如此作為目的也就是為了逼韓鍔出關遠行卻沒料到這場戰禍持續未久就已為韓鍔所安撫下來。東宮之人自不願大功旁落已遣使與吐穀渾國師重新構好。韓鍔聽聞了這些事卻也隻能背地裏一笑一歎。可是心中亦生悲慨:他們怎麽鬧都罷了隻是、生民何辜呢?


    ――姝兒已去那段事他自不會跟祖姑婆再提了這裏自去安排兵士護送祖姑婆攜戰骨迴轉長安不提。他平生來第一次渴望的“家”的感覺也就這麽的消隱無蹤了。可就在這時他聽說了那個讓他甚或都不敢相信的消息:太子贄華與吐穀渾重新交好還罷居然要延請噶當教的宗師大金巴入關中宏法還準備冊封其為國師。韓鍔聽到這個消息時卻已是四月初。一切都木已成舟。韓鍔心頭冷冷一驚:說起來他間接的也算與大金巴、小金巴打過交道了對他們噶當一脈的技擊之術早已心驚。東宮此次所為卻是為何?難道是為了俞九闕?隻怕還連帶上自己?他就這麽急不可耐的要借外力不惜輕開教派之爭以除自己與紫宸嗎?


    大金巴活佛在吐穀渾中信徒無數聲勢極盛。韓鍔心中憂慮不定:他也估不準這次噶當一脈的東來會給朝局增添多少變數。這件事他本該力阻但朝令已下無可挽迴。當年隻是小金巴活佛的中土一行就已滋生出不知多少變亂好在那還隻是在技擊圈內與佛門中。這次他們銜監國太子之命而來隻怕接下來的更是麻煩無數。


    接著讓他驚愕的是這次卻是大金巴活佛與小金巴活佛聯袂入關。西塞之地本初初平定但噶當教影響所及邊塞漢人也多有信奉其教旨者。這一股暗流本潛隱於下――生民孤弱對世道現實常多不滿這次大、小金巴活佛之東行卻不知覺間已喚起了這股暗流。韓鍔隻能令屬下多多關注大、小金巴的行程。他們這次勞師動眾隨身攜帶法器經卷就不下百車。且大金巴活佛八大護法弟子俱都隨行為其師打先站。這一路隻見得到一城一城的信奉百姓黃沙鋪地細水灑街擺起了香案。韓鍔對傳教之事本無惡感但身當此責隻覺得那股宗教狂熱之情萬一幹聯牽扯到現實利益的朝局之爭隻怕就會無休無止的泛濫開來。


    大、小金巴所倡的卻是厭世之說也是末世之說。他們許諾給生民的是三千世界不日將毀於一旦苦難者將永遠歸依蓮華之境欺壓都也將永淪輪迴之苦。韓鍔這些日子也曾細細體味其言說隻覺得那些教義確實足以搖心動耳――他們許諾給苦難者一個完美的來世但卻是以破壞現世為基礎的。這世界是不乏罪惡但如果毀之盡絕那寂美喜樂的蓮華之界果就會如約出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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