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牛牛的路虎攬勝開起來還真是帶勁,比他的福特曼迪歐根本不能同日而語,馬力強勁,減震也好,車裏空間大,設備也夠豪華,雖然讓牛牛弄的髒兮兮的,但好車畢竟是好車。芷樺開得很上手,他不是第一次開牛牛的車,車就是男孩子的高級玩具,這話一點也不假,就是芷樺這麽文靜的男生,對好車也是愛不釋手。小山坐在車裏也興奮,他也隨著牛牛叫芷樺:“師哥,這車真爽,聽說這個款式新車得一百三四十萬呢,牛牛挺有錢的。”


    芷樺說:“他呀,富二代,你羨慕他呀,他還羨慕咱們呢。”


    小山道:“咦,不會吧?”


    芷樺說:“小山,你還沒結婚吧?”


    小山說沒呢,也快了。


    芷樺說:“咱們迴去有媽疼,喜歡吃什麽,媽媽做什麽,現成擺在桌子上,牛牛的媽媽離開他們很久了,現在在國外生活,牛牛迴到家裏,都是冰涼涼的,他爸爸在外邊應酬又多,家裏隻剩一個小保姆,所以牛牛很不願意迴家,他的工資全請我們吃飯了。他有一次急性闌尾炎作,在龍隊家躺了一個星期,師娘現在提起來都掉眼淚。”


    小山不禁有點唏噓,“難怪呢,昨晚我看師娘看他的眼神就像自己的孩子。”


    “大家在一起時間久了,都會有感情的。別小看師娘那個人,綿裏藏針,而且很有凝聚力,她自己每天也是忙得不得了,但把龍隊照顧得無微不至,大家都對她佩服的五體投地。”


    小山又好奇地問道:“龍隊有孩子嗎?”


    芷樺道:“有。岩岩挺爭氣的,前年被保送上的中國科技大。”


    小山又問道:“那付隊呢?”


    芷樺笑說:“小山你還挺好奇的,不能一下跟你說這麽多事。付隊的事,以後你就知道了。”他不是故意賣關子,而是不好多說。


    兩人一路這麽聊著,來到了王家集,先來到村長家。


    村長家的房子氣勢輝煌,白色的院牆,青色的屋頂,三層的小樓在村裏其它灰突突的平房中就像鶴立雞群,走近了,仿古的紅木大門右上角竟然還裝著攝像頭,小山說:“這個村長夠張揚的。”


    不巧的是村長也不在家,村長的老父親知道兩人是為了前兩天的案子來的,熱情地把他們讓進屋。人上了年紀,總想跟人說說話,芷樺也尋思著既來之則安之,老人家知道的或許比年輕人知道的還多,碰碰運氣吧。


    老人看樣子也就七十歲上下,人很清瘦,胡子刮的幹幹淨淨的,眼睛很有神采,穿了一件灰色開襟羊毛衫,看上去一點不像普通農村的老頭們,聽老人開口介紹自己,才知道他已經八十五歲的高齡了,兩人不約而同地o了一聲。


    老人說話條理清晰,一點不糊塗,就是聽力差一點,他戴上自己的助聽器,堅持給兩人衝了熱茶,關切地問案子的情況。


    芷樺道還沒有任何進展。


    老人又問被害人情況,芷樺也簡單介紹了一下。


    小山向老人家出示了林凱旋的照片,問他有沒有見過這個人,老人家搖搖頭。


    芷樺繼而問道:“王大爺,您知道那個村裏的廢舊食品廠的情況嗎?”


    老人家幽默地說:“小夥子,你該叫我爺爺才對,你跟我小孫子的年齡相仿,待會我兒子從市裏辦完事迴來,你該怎麽稱唿,這不亂了輩兒了。”


    芷樺不好意思地笑,“就覺得您沒那麽老。”


    老頭爽朗的大笑起來,“說我不老的,你可不是第一個。以前跟我兒子一塊出門,沒人以為我是他爹,你看這事弄得,讓人哭笑不得的。我這平時吃飯菜肉蛋一樣不缺,煙抽得少,酒也喝一點,這人哪,還是得心量大,心量大,凡事想開了,災啊病啊也少。看我這跟你們講什麽長壽經啊。剛才說到哪,你問那個破廠的事兒,最先開始我們村有個叫王尾巴(yiba)的混小子,折騰著搞了一個豆腐製品加工廠,幹了幾年,那小子不會來事,跟衛生方麵關係沒協調好,人家封了他幾次,其實真說起來,也不怨別人,他的衛生弄得實在太糙蛋了,我們村的人都不吃他的東西,你想想。那小子後來跑了,還欠了村裏好幾個本家的工資。再往後,我想想,有一個外地人,承包了這個破廠子,做鹵肉製品,就是那種塑料軟包裝的,火車上賣的那種,後來生意做大了,想擴建廠房,跟村子裏沒有簽成合同,那個時候我兒子還不是村長,後來那個外地人就迴了他的原籍,聽說他在老家搞了一片地。他走後,是我本家的一個侄兒接手,那小子也不是做生意的料,人又懶懶的,人家原來生意做的好好的,到他手裏越來越差,後來廠子就徹底廢了。我兒子才幹村長沒幾年,有心想把它利用起來,弄個農家院什麽的,村裏人因為股份商量不通,所以就擱在那了。都是一個姓的,在一塊做生意,分紅多啦少啦,提拔誰不提拔誰,數落誰不數落誰,事兒太多,但是老這麽閑著也是,也是,什麽資源浪費,我小孫子腦瓜聰明,正替他爸想招呢。”


    芷樺不敢放過任何信息,他問道:“那個叫王尾巴的,現在還在村裏嗎?“


    老人說:“有好幾年沒見過了,他爹他娘把欠大夥的錢補上了,現在聽說他在廣西,還是廣東哪兒,具體我也不知道。”


    芷樺又問:“那個外地人,後來迴老家的那個,他老家哪呢,您知道嗎?”


    老人搓了搓下巴,想想,“是大同還是太原,我忘了,等我兒子迴來。我問問他。他娶的我們村裏王老倔的閨女,過得挺好的,逢年過節還經常迴來看看。”


    芷樺又問道:“那最後接手的這個您本家的侄兒,他現在幹嘛呢?”


    老人說:“他小子現在在市裏一家市送貨呢,就他那三斤二兩,壓根不是當老板的料,撐不起個場麵,後來還不是又給別人打工。”


    芷樺在腦子裏迅分析分析這三個人的情況,似乎都跟林凱旋沒有任何方麵的接觸。


    小山好奇心重,他問:“您小孫子幹嘛呢?”


    老人很高興小山問起自己的孫子,頗自豪地說:“他呀,在上海讀完大學,就留在上海了,他搞什麽設計工作,自己又自學了研究生,現在跟別人合夥組建了一個公司,家裏的樓,也是我小孫子蓋的,我還叫他別張揚,別張揚,還是太張揚,你們瞧瞧。哦,我孫子今年過年還迴來呢,就隻是,虛歲快三十的人了,到現在連個對象都不找,真愁人。”


    芷樺跟小山對視一笑,不知該說什麽好。


    芷樺想起什麽來,說:“王爺爺,我看你們家還有監控器呢,就是攝像頭,怎麽想起來裝這個呀?”


    老頭臉上稍有些不悅,“村裏有個不長進的壞小子,前兩年我兒子處置過他,把人惹了,把我們家門口的老榆樹半夜砍了,又在大門上畫的亂七八糟的,這個事後來也沒報警,都是一個村的本家,還是留個後路吧。我小孫子就說,讓裝個監控器,說再有人來找事,也有個證據。正好先鋒開了一家這樣的公司,後來他就帶著一個手下,親自跑過來把它裝上了。”


    芷樺問:“這個先鋒,是什麽人?”


    老人臉上含著微笑:“先鋒,是個好人。比我兒子大兩歲,以前下鄉的時候,在我們村,那個時候他才多大,十六七歲,家裏也窮,有時候隊裏給他分一麻袋紅薯,十幾裏地,扛著迴去,連幾分錢的車票錢都不舍得花,先鋒又孝順,又厚道,後來還經常來看看我們這幾個老家夥,來的時候,從來不空手,裝了這麽一套監控器,聽我兒子說,這東西不便宜,肯定不便宜,他一分錢也沒要。他媳婦人也好。”


    芷樺問道:“這個先鋒,姓什麽,您知道嗎?”


    老人說:“知道,姓徐,徐向前的徐。”


    正說著,電話響起。老人去接電話,寒暄了兩句,衝著芷樺跟牛牛大聲宣布說:“是我小孫子,從上海打過來的。”


    老人又接著跟他孫子在電話裏聊上了,芷樺跟牛牛起身,準備要走,就等老人閑談之間抽一個空擋,就要跟他告別。


    老人轉過身,卻把電話遞給芷樺,“我孫子說他有什麽情況,你來跟他說吧,歐陽同誌。”


    芷樺接過電話:“你好,我是歐陽芷樺,我是公安局刑偵大隊的,請問?”


    電話那頭一個清晰的聲音傳過來:“我叫王誌浩,剛才那個老人家是我爺爺。我剛聽我爺爺說,村裏前兩天現了一具屍體,說扔在那裏有一段時間了。我想起一個情況,我今年在老家過的年,大年三十我跟高中時候的幾個同學在一塊聚,第二天早晨還要串門拜親戚,迴家的時候大概三四點淩晨,雪已經下大了,快到村裏的時候,我憋不住,下來解了個手,不好意思,不應該那麽做,但晚上聚會,喝了一點酒。有一輛車過去,我印象特別深,因為在那個時間出了市區之後,那是我唯一見到的一輛車,又是往東邊的方向,車好像是越野車,但是是什麽牌子,我沒看清,當時雪下的挺大,基本上就是這樣的情況,不知道跟你們的案子有沒有關係,但希望能幫到你們。”


    芷樺很禮貌地說:“謝謝你,誌浩,你的情況對我們很有價值,我們會著手調查的,謝謝你。我能記你一個電話號碼嗎,如果有需要我們以後會跟你聯係的。”


    芷樺把他的號碼記在自己手機裏,把電話給迴了王爺爺。


    他坐下來,腦子在飛快地轉,或許這個消息沒有什麽價值,大年三十,從時間上不吻合,林凱旋彼時正在前妻的溫柔鄉裏,但對於那些熱心的提供線索的人,他還是心存感激的。


    王爺爺在電話中又閑聊了幾句,就掛了電話。


    老人掩不住地興奮,“太好了,要是能幫助你們破案,就太好了。”


    芷樺猶豫著,想說剛才誌浩說的時間跟咱們這個案子的時間不照,又怕打擊老人的積極性,就決定先不說,小山不知道他們剛才的談話內容,整個人還一頭霧水。


    芷樺又道:“王爺爺,今年十五十六村裏熱鬧吧?”


    “跟往年比差遠了,今年社火,高蹺什麽都沒有。”


    芷樺又問道:“村裏逢年過節的,外來人多嗎?”


    “來的都是沾親帶故的,誰家的小媳婦,要不就是誰家的女婿,現在村裏的住戶也越來越少,都搬到城裏去住了。”


    芷樺最後又問:“十五十六村裏沒有什麽奇怪的事,您也見到什麽生人吧?”


    老人搖頭:“還真沒有”。於是兩人告辭出來,王爺爺把他們送出門口,看到停在門口的路虎攬勝,“怎麽現在的人都喜歡開這麽大的車,跟拖拉機一樣,不省油吧?“


    芷樺搖搖頭,“不省吧,同事的車。爺爺,您也懂車呀?”


    老頭笑道:“不懂,我小孫子車跟這個差不多,以前開小車,後來換了大車,帶著他爸出去串親戚,兜風,把他爸喜歡的不得了。從上海把車開迴來,得燒多少油。先鋒好像也開這麽個玩意,我老了,有車坐就心滿意足了。你們路上開慢點。”


    芷樺忽然想起,樸玉文的女兒也姓王,該不會跟王家集有什麽關係吧,就問:“爺爺,您聽說過王天盛嗎?”


    老人想了想,“我沒聽說過,這個村裏,叫天盛的,好像沒有,有的人大名我都記不清,我迴來替你問問,我兒子肯定知道。”


    二人道了謝,離開了王家集。迴去的路上,兩人都稍有點灰心,看來這一趟也沒有什麽斬獲,不過這個徐先鋒,倒是可以查一查,此人比較熟悉這個村子,年齡應該也在五六十歲,看他跟林凱旋有沒有什麽瓜葛。


    第17章


    龍隊等牛牛來了,跟他一塊上了王富強家的樓,這是以前倒閉的陶瓷廠的家屬樓,從外邊的光線裏一走進樓道,眼睛得有個幾秒鍾的適應過程,樓道暗兮兮,髒兮兮的,樓梯上滿是厚厚的灰土和紙屑,牆也不能算作白牆,泛土黃色,上邊有一些早幹了的鼻涕血跡之類的,下端滿是各色各樣大小不一的腳印,每個樓梯的拐角處都放著一輛或兩輛自行車,大多是破舊不堪的,牛牛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龍隊,現在竟然還有這樣的居住環境,我沒看錯吧?這不光是破,還髒的要命,也不找人清理清理。”


    龍隊小心地上著台階,盡量不去扶樓梯肮髒的扶手,“牛牛,你別忘了,這個工廠已經破產了,而且待會咱們去的是一個賭徒的家,你聽說過以賭富起來的嗎,這些人沒有職業,在賭桌上能贏兩把全吃了喝了,還有的自己連賭的錢都沒有,就在自己家開賭場,靠抽個頭,維持生活,這些人,離開了賭博,生活中沒有其他的字眼,兩隻手除了會摸麻將和撲克牌,不知道還會幹什麽。剛才去的張三跟趙四眼的家裏還象點樣,兩人多多少少還有點小生意。但我聽老唐說這個王大嘴穿衣服說話挺講究的,住這樓不怎麽樣,人估計也是個外表排場的驢糞蛋子。牛牛,你沒期待著要拜訪什麽高級會所吧?”


    “那倒沒有,但也沒想到會是這樣。這麽破,也有人上這兒來打牌,可真稀罕。”


    “這你不知道,賭博的人好像偏愛這種樓梯樓,我估計這樓下都有通風報信的,幾十年的街坊,你想想。萬一有抓賭的,他們都先知先覺,能進能退。電梯樓,一逮一個正著。”正說著,到了四樓,龍隊敲敲東戶的門。


    一個四十來歲衣著光鮮的男人給他們開了門,隨後帶著卑躬屈膝的樣子:“是龍隊長吧,我是王富強,我等了你們一會兒了。”


    就隻兩秒鍾,剛才那種器宇軒昂的第一印象已經蕩然無存了。


    牛牛環顧四周,地板是光地板,家裏沒有什麽值錢的東西,但收拾的還幹淨。


    龍隊坐在沙上,“怎麽今天沒擺場啊?”


    “瞧您說的。我平時打牌也就是跟幾個哥們娛樂娛樂。”


    “你放心,抓賭不歸我們管。跟我說說林凱旋的事吧,你是不是跟他有什麽金錢上的糾紛,記住,有什麽說什麽,可別隱瞞。”


    王大嘴臉上有點吃驚,“凱旋真出什麽事了?我就說,這都一個多月了,人不見人,鬼不見鬼,電話也關機,他到底出什麽事了?”


    龍隊決定先抻一抻他:“既然出事,肯定不是好事。我們已經掌握了一些情況,把你們之間的交往,特別是金錢上的糾紛,一五一十的說清楚。”


    王大嘴在賭場上可能比個混混稍微高一級,但沒有見過什麽大陣仗,這還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跟刑警,而且還是刑偵大隊的大隊長談話,他的鼻尖上開始冒細汗,身上的羊絨衫已經嫌熱。他有點囁諾“龍隊長,我們在一塊也就是打個麻將,凱旋牌風很好,而且從來不欠帳,說是因為錢上的糾紛,這可真是冤枉啊。”


    龍隊打斷他:“他跟你們打牌,輸多贏少,你以為別人都是傻子,時間長了看不出來,說,你們是怎麽設局出老千的?”


    王大嘴更慌了:“這可是沒有的事。凱旋的手氣一直都背,再說麻將都打了這麽些年,以前還記牌,認牌,現在都換了麻將機,想作弊都難,每個人都緊盯著別人手裏的牌,想偷個張換個張,哪有那麽容易。而且我們的規矩一向都是不興吃不興碰,怎麽可能出老千。”


    龍隊笑著對牛牛道:“聽聽這些麻將經。”他又接著問王大嘴:“你們平時玩多大?”


    王大嘴知道龍隊已經去過張三和趙四眼那兒,就決定實話實說,


    龍隊又問:“前一段去澳門,都有誰?”


    王大嘴說:“去澳門就我跟林凱旋,我跟凱旋都是無家一身輕,來去自由,現在澳門通行證又好辦,交給旅行社什麽都辦妥了。我們在澳門賭場可真是長見識了,象我們這樣的,也就是蝦兵蟹將,隻敢下最小的注,撲克,輪盤,二十一點,什麽都玩遍了,玩什麽輸什麽,就我們帶的幾十萬,幾個小時就沒了。人家那賭場,真是氣派,地板上鋪了多少塊金磚?讓我想想。”王大嘴說著說著興奮起來,唾沫星子開始亂飛,牛牛現在開始明白為什麽這麽光鮮個人物竟然有個不雅的外號:王大嘴。這並不是因為他嘴大,而是因為他大嘴。


    龍隊又打斷他,譏諷道:“什麽時候還去呀,再叫上林凱旋?”


    王大嘴怪不好意思地,“瞧您說的,我跟凱旋都已經元氣大傷,他傍上了女大款,他沒事,我可已經傾家蕩產了。”


    “哦,這倒挺有意思的,是林凱旋跟你這麽說的,他傍上了女大款?”


    “不是不是,是我胡說的,凱旋對那個女的挺上心的,我覺得他們倆是真好吧,不象假的,凱旋去年有大半年沒跟我們在一塊玩,說怕那個叫什麽,姓挺古怪的,樸,對,樸玉文,怕她不高興,樸玉文還真是個好女人,她看凱旋有時候壓力大,還跟他說,如果資金上有困難的話,她可以幫他注資,如果不太多的話。凱旋命也真好,他以前的媳婦,小馬,我見過一次,是個中學老師,人也知書達理的,長得也不錯,凱旋交了幾輩子的好運,什麽好事都讓他攤上了。”


    “你嫉妒他?是不是?”龍隊語氣裏稍有點嚴厲。


    王大嘴反應稍慢,竟然沒體會到語氣裏的尖銳“嫉妒倒說不上,羨慕是有的,我們幾個有時候在一塊還瞎琢磨,都說凱旋要是跟這個女老板真成了,我們多多少少也能跟著沾沾光吧,你說呢?”


    龍隊笑道:“你們能跟著沾什麽光啊,你說說看,要是把樸玉文綁架了,說不定還能撈一大筆,是不是?”


    王大嘴訕訕地笑道:“龍隊長真會開玩笑,我們就是在一塊打打麻將,鬥鬥地主,消磨消磨時間,犯罪的事從來想都沒想過,其實說沾光吧,也是哄自己,他倆真結了婚,凱旋肯定得戒賭,其實誰不想呢,我要是有一個這麽好的媳婦,我也早不打牌了,好好過日子。”


    龍隊問道:“你媳婦呢?”


    王大嘴一下沉默了下來,過了一會沒說話“我媳婦一直想從這兒搬出去,我們以前有點小積蓄,兩邊父母又幫補了一點,準備在南區新起的小高層買套房子,結果錢讓我給輸光了,我媳婦一氣之下去武漢了,我女兒在武漢打工,我沒見老婆孩子都兩年了。”他的眼眶裏竟有些濕潤。


    龍隊忽然有股熱心,他做思想政工工作的勁一下湧上來,明知道這樣的老賭棍未必真能聽進去,聽不聽在他,說不說在自己“老王啊,想見老婆孩子就去找他們唄,你也下崗沒有工作,開賭場那能算個事?家裏安置安置,去跟老婆認個錯,一家和和睦睦多好,你看愛賭博的人,有幾個是靠著賭博起家的,都是因為賭博敗家的,男人一沾上賭,毒,一輩子就毀了,你也不想這樣不是?你年紀也不算很大,撅著腚,找份工,好好幹,自己搬不搬家先不說了,給你女兒掙套房子,你也算有成就感了。”


    龍隊看他沒說話,認真在聽,就給他兩分鍾讓他消化消化。然後問道:“大年三十怎麽過的?”


    “跟幾個哥們打牌。”


    “都有誰?張三,趙四眼他們嗎?”


    “不是,跟另外幾個,大年三十,推了會兒牌九,沒打麻將,本來凱旋說要來,後來沒來,又臨時叫了一個。”


    “有名字嗎?”


    王大嘴先笑道:“名字怪不雅的,但這些人在圈子裏都是叫外號,沒人知道他們的真名。一個李禿子,一個宋孬蛋,後來又把沈賴皮叫來了,我自己吧,也有外號,這你們可能也知道。”


    龍隊看了牛牛一眼,裝作不知情,“是嗎?”


    王大嘴說:“你們知道,別逗我了,這外號也怪不雅的。龍隊長說的很對,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從新開始,有一個健康的生活,正能量的生活。”大嘴說的時候充滿雄心壯誌。


    龍隊又問他:“你知道的人當中有沒有人跟林凱旋借過錢?”


    大嘴馬上搖頭:“這個沒有,因為每個人經濟環境不一樣,但上了牌桌都一樣,我們的行規不許私下借錢,就是怕以後有什麽事撕破臉,再惹什麽糾紛,想借錢有專門借錢的地方。”


    “林凱旋欠什麽人錢嗎?他有沒有在那些專門借錢的地方借過錢?”


    “這個絕對沒有。再怎麽說,凱旋是做生意的,他還是要麵子的,絕對不會跟那些財務公司打交道。”


    龍隊冷笑道:“財務公司?倒是挺冠冕堂皇的!”


    大嘴說:“龍隊見笑,但總不能叫高利貸公司吧,我知道你看不上咱們這些人,但搵食艱難。那些地方咱們也是聽說過,但沒人跟他們打交道,這是真的。最起碼我認識的這些人當中沒有。”


    龍隊想了想,又問:“在你的朋友圈子裏有沒有什麽人想阻止林凱旋的婚事?”


    大嘴想想:“沒有,這是人家的家事,別人犯不著,再說幹嘛阻止啊,雙手擁護都來不及。”


    “你跟林凱旋最後一次見麵是什麽時候?”


    “正月十五前,陰曆十二十三吧,凱旋還說元宵節帶著樸玉文去吃農家菜,說過年連著大魚大肉有點膩,想吃點清淡的低熱量的,還說在山裏住一晚上。”


    這跟樸玉文的女兒反應的情況是一致的。


    “哦,對,陰曆二十幾的時候,我跟孬蛋去他家找他,你說這老長時間都沒他信兒。物業的人說他好幾天沒迴家了,車也沒在小區,他原來媳婦小馬也找他,我跟她不熟,還把電話打到我電話上。”


    龍隊想了想,“這些情況我們知道。”又問:“最後一次見林凱旋有沒有什麽反常?”


    王大嘴想想,搖搖頭:“沒有什麽反常,凱旋就說這段時間錢有點緊,還說過了十五十六他得把心思放在生意上。”大嘴又想了想“倒是之前有一次見他的時候,有點反常。”


    龍隊聽了來了精神,屁股往前稍挪了挪“你把具體情況好好說說。”


    大嘴盡可能全麵地敘述道:“我記得那天很冷,我的電暖氣又壞了,我們這個破家屬樓暖氣又不好,到四樓五樓暖氣片子一點也不熱,廠子都破產了,誰管你呢?我就向凱旋救急,凱旋還真義氣,他就把他家裏一個不用的電暖氣給我送了過來,他來了之後就坐在那,眉頭緊鎖,一聲不吭,不知道在想什麽。我問他是不是有事,他也不說,我估計他可能又因為錢愁吧。後來就把張三跟孬蛋叫了過來,想著幾個人打幾圈牌,凱旋一晚上心不在焉,牌一直出錯,勉強打了幾把,兩圈都沒打完,就說不行,得先走,我們幾個看他不在狀態,也沒留,我就跟他說‘你也別拆攤子,等我叫個人來’。後來把老徐叫來了,那個晚上人也難找,老徐也是勉勉強強的,他來了,凱旋就走了。”


    龍隊道:“記得是初幾嗎?”


    “初七初八吧,凱旋剛上班。”


    龍隊心裏想:初七初八應該是林凱旋接到匿名信的時候,所以他坐不住。


    他問道:“這個老徐是誰?他跟林凱旋熟嗎?”


    “不熟,沒聽他倆說過,之前就見過一麵。老徐不常來我這兒,他牌都不怎麽打,人家是正經做生意的人,那天晚上我給幾個牌友打了電話,都已經在場子上了,後來沒辦法,給老徐打了電話救場,他才來了,老徐那天狀態也不好,一晚上他一個人輸。”


    “這個老徐是做什麽生意的?”


    “是做防盜係統的。老徐人也仗義,挺熱心的。”大嘴說。


    龍隊交代牛牛,把這個老徐的名字跟電話記一記,他又跟王大嘴半開玩笑道:“這個老徐,是不是也有外號?”


    大嘴忙搖頭:“沒有沒有,我們就叫他老徐,凱旋也沒外號,這倆人名也起的夠壯觀的,一個先鋒,一個凱旋,全都帶著那個時代的烙印。”


    龍隊笑道:“你不也一樣嗎,王富強,也是個好名字。”


    大嘴講話的一刹那頗有點領導的風采“名字是父母起的,路是自己走的,我算對不起這個名字,沒能富強起來。”


    龍隊跟牛牛都笑了起來,“今天先到這吧,迴頭想起什麽來,跟我隨時打電話,今天沒有攪了你的局吧?”


    大嘴不好意思:“千萬別這麽說。對了,您還沒告訴我,凱旋幹嘛呢?”


    龍隊直視著他,決定對他說,因為剛才調查張三趙四眼的時候,怕他們串口供,沒有跟他們透露:“你先定定神,林凱旋被人殺害了,前兩天屍體才被現。對了,還有一件事,你跟王家集熟嗎?”


    大嘴愣了半天,還沒從剛才的消息當中迴過神來。


    龍隊拍拍他的肩膀,“我問你,你跟王家集熟嗎?在那有親戚嗎?”他其實剛才已經從張三和趙四眼那兒知道了王大嘴跟王家集沒有半點關係,但也不在乎多問一句。


    大嘴聲音小的自己都聽不到:“不熟,一點也不熟,我連去也沒去過。凱旋凱旋,凱旋哪!”他竟然咧開大嘴哭了起來。


    第18章


    龍隊和牛牛從王大嘴家出來,牛牛說:“這王大嘴真夠能扯的,嘴跟放大便一樣,一卷一卷,一套一套的,還聽他跟你談什麽正能量,還什麽名字是父母起的,曆史是自己寫的。我扯!”


    龍隊“不帶這麽損人家的,再說了人的原話是‘名字是父母起的,路是自己走的。’你篡改了。”


    牛牛又問:“龍隊,你跟小山今天拜訪的另外兩位張三跟趙四眼也這德行?林凱旋怎麽跟這些個鳥人在一塊混?”


    龍隊笑了“那倆,跟王大嘴都差不多,隻不過家裏稍強點。這幾個人賭是賭,但要說殺人,我覺得他們還欠這個膽識,而且他們跟林凱旋賭錢賭了這麽久,林凱旋經濟上已經到了窮途末路,這他們應該很清楚,為財富為仇恨殺人都於理不通,殺了人之後又不留一點蛛絲馬跡,這個人一定不蠢。得了,不說他們,咱們現在去林凱旋家裏看能不能找到那封匿名信。”


    “剛才王大嘴說的那幾個人,什麽禿子賴皮孬蛋,咱們還去排查嗎?”牛牛問。


    “名字先記下來吧,他們幾個好像跟林凱旋並不熟絡。等找到這封匿名信再說。”兩人來到林凱旋家,又是上次那個物業在,小白眼,不過這次對龍隊倒是很客氣,也沒有再翻白眼,他恭恭敬敬地帶著倆人來到林凱旋的家,把鑰匙留給他們,交代一聲什麽時候完事把鑰匙還迴去就行了,他不下班等著他們。


    龍隊跟牛牛戴上手套,開始對屋裏所有的東西大清查,重點是頂樓的書房。倆人把書房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有他們要找的東西,兩人又來到林凱旋的臥室,所有的抽屜又檢查個遍,兩本舊雜誌也一頁頁濾了,就象剛才書房裏的每一本書一樣,也沒有現。


    兩人泄氣地坐在沙上,龍隊說:“有可能已經被林凱旋銷毀了。”


    牛牛無語地點點頭,忽然他眼珠一轉,“龍隊,你要平時藏東西,都會藏在哪?”


    龍隊笑笑:“你小子有什麽壞點子?”


    牛牛說:“趕快想。”


    龍隊說:“這要看藏什麽,我真沒有藏過什麽東西,我也沒有小金庫,也沒有小蜜,就是你師娘有時過生日的時候,我給她買個生日禮物,有時先放辦公室,有時先放車裏,怎麽啦?”


    牛牛努努嘴,點了點頭,“放車裏,也有道理,但你那些禮物都是大件。讓我再試試看。”他從沙上起身,向臥室走去,龍隊有點莫名其妙看著他的背影,思索片刻,也起身,跟在牛牛後麵。


    隻見牛牛徑直走到那張大雙人床前,動手掀開床墊,一本商務雜誌露出來,床墊太重,牛牛抽不出手來,龍隊快步走過去,把那本雜誌抽了出來。牛牛把床墊放好,放平,把床單稍微整理一下,等不及跑過來,龍隊把雜誌攤開,放在桌上,一頁一頁的翻,果然在不同的頁數裏麵夾著兩張紙,一張是林凱旋記的賭博的帳,另一張就是他們要尋找的那封匿名信!信上赫然打印著:我知道你年三十做了什麽,後會有期!


    龍隊捶了牛牛一下,“好樣的,你小子。”


    牛牛慌了一下神,“壞了,沒帶物證袋!”


    龍隊不慌不忙地從自己的口袋裏象變戲法一樣,摸出一個物證袋,“不關你事,本來應該是小山跟一起過來的,不過記著,以後出案調查的時候,家活事帶齊全。不過你還真行,今天多虧你在這。”


    牛牛不無得意地搖頭晃腦,“我小時候看小黃書,老把它藏床底兒或者床墊子下邊。”


    龍隊嗔罵道“這小王八羔子,迴頭我得看看你在我們家床底兒有沒有塞小黃書。”


    牛牛求饒:“別介,早不看了,那時候還是處男呢,懵懵懂懂,現在,有什麽沒見過的,得進科學博物館了。”


    龍隊笑的快岔氣了,“你小子,快成老油條了。玩是玩,千萬別出事。你敢有事,我抽你!收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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