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前來強奪女媧石的妖女十分厲害,就少主一人前去,恐怕……”見落淵當即準備離開,玄翌長老有些憂心忡忡道:“不如少主再帶上些族人,這樣也能以防那妖女再逃脫。”


    然而落淵此番本就是故意來替蘇姬解圍,因而聽聞玄翌此言,他便下巴一揚,指著我與碧方道:“這不是有白虎族桑染帝姬跟碧方仙君與本少主同路麽,還是說你們就這麽舍不得本少主,想要日日與我朝夕相伴,既然如此……”


    思極落淵那專坑隊友的神本領,玄翌抖了抖,原本仙氣凜然的一張臉立馬笑得如同春日裏盛開的迎春花,他一邊退後一邊對落淵諂媚道:“少主英武蓋世,我等就不便陪伴少主,扯少主後腿了。”


    落淵哼了一聲,轉身便喚了我跟碧方一道離開。


    直到我們出了玄武族地,周圍再無一閑雜人等,他才斂了方才雲淡風輕的表情,肅然道:“一會兒還請兩位幫忙查探一下四周有無他人跟蹤。”


    我點了點頭,畢竟私放盜取女媧石的敵人離開這樣的事,若被他人知曉,我們三人恐怕以後都在天界吃不了兜著走。


    落淵眼中閃過動容,他迴身對著我與碧方無比鄭重地行了一個大禮:“大恩不言謝。”


    第一次瞧見落淵如此正經的模樣,我委實有些不大好意思,反倒是碧方折扇一攏,止住了落淵的禮:“少主不必如此,你這是大義,我們理應義不容辭。”


    我深以為然。


    其實不論是我還是碧方都知曉,霄言不僅對蘇姬有著十分重要的意義,對整個妖界也有著舉足輕重的影響力。


    蘇姬是在他的幫助下才能製服十妖王一統妖界,由他跟蘇姬帶出來的妖族大多深明大義崇尚和平行事,若霄言能夠重傷而愈,以後的妖界在他跟蘇姬的帶領下一定會發展成為另外一個跟過去嗜血好殺的妖界完全不同的全新妖界。


    而一旦妖界趨於平和不再生事,天界也能因此避免好些戰爭傷亡。


    隻是現如今在經曆了與妖界數之不清的交戰,天界諸神對妖界簡直深惡痛絕,就算我們提出妖界有交好之意,恐怕對妖界完全沒有半點信任的諸神,也不會同意將女媧石送與蘇姬去救活她的夫君。


    估計蘇姬也應當明白天界諸神的想法,所以才會放棄向天界求和,轉而冒險用玄月的身份潛入天界謀劃盜石。


    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碧方微微笑道:“更何況所謂朋友,不就是應該在對方有需要之時鼎力相助麽。”


    落淵嘴唇翕動,最終千言萬語隻化為一句:“謝謝。”


    謝謝朋友們無條件的信任,也謝謝朋友們心意相通的理解。


    凝神四顧了一番,我方才看向落淵:“隻是三十三重天闕範圍甚廣,我們眼下應該先到何處尋找?”


    落淵抿了抿唇:“雖然蘇姬已經抹去了所有的行蹤,但唯有一樣她無法遮掩。”


    我挑眉:“什麽?”


    落淵沉聲道:“妖氣。”


    因著落淵本身便有妖族之血的緣故,我們很快在二十七重天闕發現了一點蘇姬留下的蛛絲馬跡。


    趁著趕路的功夫,我慢慢踩著祥雲湊向碧方,好奇道:“你是怎麽知道蘇姬身份的?”


    碧方漫不經心地笑了笑:“那有何難?在生死薄上查探到玄月的名字,確定她亡故之後,我便打聽了一下她亡故的原因和地點。在聽聞她是在妖界與魔族交戰之時損落後,我便連帶著打聽了一下妖界與魔界那段時間發生的大事。隨後得到的結論是,魔界在那會兒並無不妥,而妖界女王蘇姬的夫君霄言受了重傷,蘇姬為救霄言耗盡了妖族異寶都沒有任何效果,而後她便吩咐了心腹照看妖界事務後,本人便隨即在妖界失蹤,而與此同時天界第一美人玄月卻從妖界重返天庭。蘇姬想要救自己的夫君,而在所有天材地寶都沒有效果的情況下,女媧石無異於是最好的選擇,而剛好負責看守女媧石的便是玄武一族……後麵的不用我再詳細敘說了罷。”


    雖然明知道碧方素來心思縝密,但此時我依舊忍不住一臉欽佩地看著碧方:“你太厲害,若換做是我,恐怕不僅沒辦法成功混入閻王殿,就算知道了玄月已死,跟落淵去瀛洲的玄月有假,恐怕也無法推測出那麽多有用的信息。”


    碧方抬手揉了揉我的發,動作是翩翩君子的優雅,但說出來的話卻一如既往的可惡:“所以我才會一開始便堅定不移的自個兒前往冥界,像你這種丟到凡間後宮裏麵連選秀都不能熬過,便會被人扼殺在搖籃的蠢丫頭,若我指望你弄清楚事情真相的話,恐怕如今落淵墳頭上的草都有一人多高了。”


    我本想要反駁,可苦苦思索了好半晌都沒能想到什麽能展現我秀外慧中的例子,便隻好果斷岔開話題道:“那如果你趕迴瀛洲的那會兒,我若沒有被蘇姬關進空間法寶裏麵,她用我來威脅你的話,你又打算怎麽辦呢?”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當我的問題一經出口,碧方身旁的氣壓便徒然降低,好半晌我才瞧他微微挑了挑眉梢,涼涼道:“那便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去妖界掘地三尺找出霄言,她既然知道用你來威脅我,那我也同樣可以用她最在意之人威脅於她。”


    我下意識的便想糾正霄言對於蘇姬的重要性,跟我對於他的重要性是不一樣的,但在抬眸對上碧方那雙幽深漆黑的眼眸時,我卻再度遺忘了所有的話。


    有那麽一瞬間,我竟覺得天地間的一切好像都已經離我遠去,我隻能聽到自己胸口處的心髒,瘋狂跳動的聲音。


    直到落淵開口說我們要再度改變搜尋的方位,打破了這詭異萬分的氣氛,我才迴過神來,急忙摁下胸口的悸動,露出八顆牙齒的齊整微笑看向碧方道:“那個,你去地府這一趟,沒有受傷罷?”


    碧方抬眸悠悠看了我一眼:“你在乎?”


    意識到這個問題問得委實有些晚了,我急忙掩口幹咳了兩聲:“那會兒不是局勢緊張不方便過問,後來玄武族那地人又太多了麽……”


    碧方唇角一翹,懶洋洋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說吧,想打聽些什麽。”


    我咽了咽口水,有些期盼又有些害怕,暗自掙紮了良久,方才在吞吞吐吐地問道:“玄月位列上神,你,你在查探生死薄的時候,有,有沒有看見我二哥桑榆的名字。”


    白虎一族戰力彪悍,每每一遇大規模的戰事便會被派遣為先鋒,這些年白虎族的王室成員幾乎凋零殆盡,到如今除了已經漸漸年邁的爹爹,便僅剩我與生死未卜的二哥。


    我記得幼時那會兒爹爹總是忙的不可開交,哪怕大哥與娘親去世之後,他也是頭七已過,便再度執劍披甲重上戰場,在那段我最傷心的幼年時光,是二哥一直陪伴著我,或搜尋奇珍異寶逗我開心,或牽著我的手帶我四處去散心。


    對我而言,二哥是很重要的存在,這些年但凡有一點線索我都不想錯過。


    在這些朝夕相處的年月碧方沒少聽我念叨過二哥,是以在看見我殷切的目光後,他也沒賣關子直接坦誠道:“放心罷,閻王殿中所有記載上神損落的冊子我都看過,上麵並沒有你二哥的名字。”


    碧方從不說謊,聽聞此話,我拍了拍胸口,總算暫且將提到半空的心重新落迴了胸腔。


    “二哥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我本以為這便是我這段時日聽過的最好的消息,誰知碧方頓了頓,又道:“我知曉你一直掛心你二哥的安危,在查過生死薄後,我便向來往於三界的各路鬼差打聽了一段時日的消息。但由於桑榆當時被天界判定為反叛之將,大多鬼差都他的名字忌諱莫深,唯有一個曾受過白虎族大恩的鬼差悄悄告訴過我,他曾在淚海附近去鎖魂的時候,曾偶然見過桑榆的蹤跡。”


    我怔怔地看著他,一時之間大腦由於過度狂喜而產生了刹那的空白。


    這麽多年來,終於有了二哥的確切消息,就算是偶然間的一個傳聞,也讓我高興的不知如何是好。之前在魔界聽聞窮奇提及此事時,我還有些恍然如夢,但眼下我卻終於可以在迴白虎族地時,將這個好消息一並告訴爹爹了。


    我的二哥他還活著!


    我張了張嘴,正準備繼續問碧方那鬼差姓甚名誰以後是否還可以再去拜訪,誰知恰在此時,原本在前方領路的落淵卻猛地在一片怪石嶙峋的偏僻處停了下來。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那片看似空無一人的地方,用極輕的聲音開口道:“蘇姬,我知道你在這裏,出來罷。眼下時間緊迫,玄武族和那些前去查探消息的天將恐怕已經將女媧石失竊一事上報給了天庭,恐怕要不了多久,天界便會派人封鎖三十三重天闕的所有出口,到時候你再想離開恐怕就來不及了……”


    落淵清朗的聲音在石林間迴蕩,片刻後,已經恢複了本來麵貌的蘇姬方才撤去了術法,用劍撐著已經渾身是傷的身子,從一處隱秘的石縫中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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