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的宮殿大多以飄渺空靈為主,而凡間的宮殿則以莊重貴氣為主,起初看炙陽那副繪滿圖騰張揚至極的打扮,我還以為他的宮殿也會是這種類似風格,卻不曾想,當與窮奇一起步入正門後,入目之處卻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湖泊,無數精巧玲瓏的宮殿懸於湖泊之上,由琳琅交錯的秀雅長廊串聯貫通。


    彼時殘陽如血,波光粼粼的湖麵也染上了絢爛瑰麗的色彩,我正準備跟窮奇感歎,沒想到他主人粗狂外表之下還隱藏著一顆如此纖細的少女|之心,便瞧見那原本平靜的湖麵竟開始有一個個的漩渦蕩漾而開,隨後竟頃刻間便出現無數眉眼漂亮身形婀娜的姑娘。她們晃蕩著各色豔麗的魚尾,動作優雅地向炙陽的位置靠近,待到岸邊一字排開後,皆笑靨如花的以額觸地,恭敬道:“歡迎主人迴宮。”


    我一手死死抓著窮奇的胳膊,一手拚命揉了揉眼睛,愣愣地看了那些人魚姑娘好半晌,才有些恍然如夢的開口道:“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那些都是人魚?”


    窮奇似一點也不理解我的激動,隻隨意往岸邊掃了一眼,便懶洋洋地打著嗬欠道:“那些臭魚一點也不好吃,味道腥的很。”


    “吃?”我不敢置信地看著這個暴殄天物的吃貨。


    人魚族的歌聲宛若天籟,能輕易魅惑人心,再加上她們身居無垠海深處,行蹤詭異,性子又極端驕傲,手中兇殘的水係法寶眾多,所以縱使上一任天帝曾於十分喜愛這些奪天地之靈氣而長成的人魚姑娘,一直想納一個人魚姑娘為妃,但直到他羽化之際都未能心願以償。


    有關人魚們的傳聞,我僅是聽說,但並未曾見過,但因為上一任天帝對於人魚姑娘的執著,人魚姑娘們的矜貴身價在天界諸神的眼中簡直堪比萬年一出的金鳳凰,可如今我卻在炙陽的宮中看見了一眼望不到頭的人魚姑娘們……


    深吸一口氣後,我按捺住心中第一次見到人魚的激動,喃喃道:“都說邪不勝正,那為什麽同樣都是兩界之主,這些人魚對天界從來都不理不睬,卻對魔族這般親近,不是說人魚是這世間最高貴的種族嗎?”


    而一直隻知曉用食物口感來判斷一切問題的窮奇,在聽聞此言後,難得撇嘴嘲諷道:“才沒有什麽高貴呢,這些臭魚都是賤骨頭,起初主人也是把他們當做同等種族來對待,用重金厚禮讓他們成為友族,但他們都不知好歹的拒絕,還嚷嚷著什麽士可殺不可辱。後來主人當真大開殺戒了,這些臭魚又嚷嚷著什麽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便乖乖的成為了魔界的附屬。也是那時主人對我說,人魚縱使長得再接近人,可腦子裏卻依舊還殘留著獸類崇尚強者的天性。但凡對她們禮遇有佳的種族,其實在她們眼裏都是些不如她們的垃圾,而如果對方反過來用兇殘的態度對她們,把她們當做垃圾,那對方便會成為她們心目中的神。”


    雖然我隱約從人魚族對待天界的態度上可以肯定窮奇說的並沒有錯,但畢竟我是天界之神,出門在外總是要維護一下自家臉麵的,因而正準備向他解釋用暴力換不來絕對的忠誠,博愛待人才是王道。


    可我還未來的及開口,下一刻便瞧見有一艘造型華美的畫舫劃破重重霧靄緩緩靠近岸邊,而原本端坐車駕的炙陽在踩著那幾個服侍他的兔耳美人下船後,便又一臉淡然地踩著那些人魚姑娘的腦袋上了畫舫,準備迴他建在湖泊中央的宮殿。


    而那些傳聞中高傲無比的人魚姑娘們,不僅沒有半點反抗,反而還唇角帶笑,一臉榮幸的模樣,我那些所有想要為她們辯駁的話,瞬間胎死在了腹中。


    見我的表情瞬間沮喪,窮奇立馬晃了晃我的袖口,對我眉眼彎彎的笑了笑:“其實最早人魚族的寧雙公主還在的時候,在她的帶領下還是有好些人魚都願意堅持抵抗的。”


    “哦?那後來呢?”提到人魚族的公主,我便想起人魚族好似大多都是姑娘家的緣故,從王位到大臣也幾乎都由女子組成,她們族中的公主,便是未來王位的繼承人。


    抬眸看了一眼坐在船頭正拎著酒壺愜意眺望風景的炙陽,在確認他並沒有看向我們的所在後,窮奇便壓低了聲音道:“當時人魚族的女王已經年邁,而寧雙公主又是當時嫡係的唯一血脈,若他承了王位,人魚族便會繼續負隅頑抗。主人不耐煩繼續與人魚族僵持著,便允諾她旁係一個十分有野心的姐姐寧洛助其上位。而那想坐上王位的寧洛便用殿下給予的藥廢了寧雙公主的修為,並暗殺了那些支持寧雙公主的大臣,然後將絕望的寧雙公主送給了主人為奴,人魚族這才土崩瓦解,從此在新任女王寧洛的成為了魔族的附屬。”


    沒想到關於人魚族的歸屬還有這般曲折不堪的黑暗曆史,在好生鄙夷了那新任女王一番後,出於對寧雙公主的敬畏,我伸出脖子看了一眼那些緊跟在畫舫兩側人魚後,方才也學著他的樣子捂著嘴,小聲問道:“那寧雙公主可在這群人魚裏麵?”


    我想,這樣一個優秀的好姑娘,如果她也在這裏的話,待尋到凝魄珠後,我也一定要想辦法將她一並救出去。


    可誰知窮奇卻不勝唏噓地歎道:“寧雙公主早就已經死了。”


    頓了頓,又悄悄看了炙陽一眼,才再度開口道:“若非她死了,主人也不用因為懷念她,而將原本的王宮都改建成湖泊,又將所有眉眼或舉止有一絲像她的人魚都全部弄到這宮裏來。”


    我委實沒有料到,這傳聞中最兇殘無情的三皇子炙陽還是個難得的情種,八卦之火立馬便在我胸口熊熊燃燒。


    想到凡間那些各種虐戀情深的折子戲,我立馬目光炯炯地看著窮奇道:“你的意思是,你主人在將寧雙公主帶迴王宮後便愛上了她?他有沒有將各種奇珍異寶捧到她麵前隻為逗她一笑?有沒有因為他人對寧雙有半點不敬,便衝冠一怒為紅顏,為她斬殺大批魔族?他還有沒有為了引起她的注意,便故意和其他的女人曖昧,在引起她的嫉妒後,又趁機羞辱她,然後一邊後悔自己的行為,一邊又放不下身段去對她說心裏話?”


    窮奇似被我的話嚇了一大跳,拍著小心肝好半晌,才猛地搖了搖頭道:“主人才不會做出那些奇怪的行為。”


    我奇道:“那你主人平日裏是怎麽對待寧雙公主的?”


    窮奇眨巴著漂亮的杏眼道:“主人很喜歡寧雙公主,所以素日裏待她格外不同。主人素來不喜歡做麻煩的事,可是卻總是會因為寧雙公主犯錯,便親自動手鞭打她。主人對身邊的女人一般都膩得極快,可是卻讓寧雙公主在他身邊待了很多年,嗯,大多數時候他都不在她身邊,而且她也一直在下人房裏幹最髒最累的活……”


    我越聽越覺得不對,最後當窮奇說完之後,我十分肯定地對這個吃貨糾正道:“這哪裏是喜歡啊,這分明是有殺父奪母之仇吧!”


    窮奇辯解道:“你不要誤解主人,主人越喜歡誰,便對誰越壞,就好像當初跟他妹妹幽篁在一起相處時,兩人一見麵便是紅刀子進白刀子出。可後來當幽篁成親那日,主人還不是一樣將自己珍貴的收藏,什麽凝魄珠啊,增強道行的仙丹妙藥啊,都全部送給了幽篁公主當嫁妝。他隻是習慣用粗暴的手段,掩飾自己不善表達的內心罷了,你多跟主人相處,就一定會了解他的。”


    沒想到凝魄珠的消息就這麽簡單的到手了……


    我一時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直到窮奇再重複了一遍,我才慢慢收迴了飄散的思緒。


    但因為我與鳳蓧在來魔界之前便約好了,由尋到凝魄珠的人去找對方會合,在此之前對方都須得在原地等待。


    是以當窮奇話音一落後,我估摸著總歸現在閑來無事,便繼續跟他閑扯道:“關於你們主人的內心,我想我一輩子也不會想要去了解的。不過,寧雙公主究竟是怎麽死的?”


    窮奇凝神追憶了一會兒,才接著道:“好像是為了保護一個天界的俘虜而死的,嗯,那個俘虜身上還有和你一樣的上古神獸的味道。”


    幾乎在窮奇話音一落的瞬間,我便覺得我的世界好似突然驚雷轟頂狂風大作。


    天界的俘虜,和我身上一樣的味道。


    我失蹤了已經快近千年的二哥,幼時陪我玩耍,與我一道念書學藝,給了我最多快樂最多保護的二哥……


    哪怕我拚命暗示自己要淡定,可當我迴過神來的時候,我的雙手已經死死扼住了窮奇的肩膀,就連開口說話的聲音也止不住地顫抖:“窮奇,那個俘虜他,他叫什麽名字?”


    許是被我此時的嚴肅緊張所感染,窮奇迴答時也變得磕磕巴巴起來:“我,我記得主人喚過他桑,桑榆。”


    這麽多年來我第一次打聽到二哥的消息,因此當那個熟悉萬分的名字從窮奇口中道出後,我越發急道:“那他後來怎麽樣了?”


    在我此時無比兇神惡煞的表情中,窮奇弱弱道:“這些我都是聽其他人說的,當時我還並沒有跟隨主人,所以並不知道事情究竟是怎麽迴事。”


    盡管從窮奇這裏並沒有得到最終的答案,可我心中卻是從未有過的輕鬆。


    二哥是被俘虜的,這就說明,當年的戰前失蹤並非他的投敵背叛。


    他依舊還是我白虎一族最鐵骨錚錚的好漢!


    若說之前我隻是打算與鳳蓧會合之前,都在這裏隨意混日子,那這一刻,當我得知了二哥的消息後,我卻無論如何也想探尋出當年的真相,以及二哥他,現如今究竟是死是活,如果他還活著,又為何多年都不返迴天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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