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一族都喜炎熱懼嚴寒,所以它們的族地在天界最南端,名喚殷土,是一片溫度極高,經常會有火山噴發的危險地帶,一般若閑來無事很少會有神族去那兒自討苦吃。


    每次去哪兒之前我都會將所有的神力用在避火的術法上,以免一不小心便被那裏的高溫烤成撒點辣椒便可以直接入口的烤虎肉。


    此番前去我還特意將所有避火的術法都給碧方演示了一遍,再三叮囑看起來弱不經風的他一定不可掉以輕心。


    誰知真步入朱雀族地之後,沒過一會兒,我便熱得滿頭大汗,連發梢都因為溫度過高開始卷曲,而道行明明比我低了好些等級的碧方,卻依舊青衣如霜,氣質高華,步伐從容得仿若在楊柳依依的堤岸悠閑賞春。


    “為什麽你好像很輕鬆的模樣?”我目光疑惑地看他:“你難道不熱嗎?”


    “其實我已經忍得很辛苦了,隻是麵上不大看得出來。”他向我走進一步,然後十分自然的將他的左手放在了我的臉頰上:“不信你感覺一下,我的掌心是不是溫度高的特別離譜。”


    我蹭了蹭他的掌心,蹙眉道:“沒什麽感覺啊。”


    他聞言,又將他的右手也放到了我的另外一邊臉頰上:“那估計是我右手的掌心溫度比較高。”


    我又蹭了蹭:“還是感覺差不多啊。”


    他緩緩收迴了手,繼續往前:“那估計是我熱的太厲害,身體已經開始出現了迴光返照的現象。”


    我心頭一跳,畢竟是我強拉他來的,可不能讓他在這裏出事。於是急忙探了探他的脈搏,又用神力查探了他的元神,最後還湊近仔細看了看他唇紅齒白的臉半晌,確認沒事後,方才長舒一口氣:“放輕鬆點,應該沒什麽大礙。”


    他頜首,含笑不語。


    我隱約覺得自己似乎,好像,變相的被調侃了……但礙於碧方周身氣派太過豐神俊秀一本正經,我躊躇良久,到底還是沒膽子問出口。


    一路駕著祥雲加緊趕路,半個時辰後終於到了朱雀王宮。


    朱雀王宮分外中內三殿,外殿是供奉曆代朱雀王神骨的地方,中殿是朱雀族議事的地方,內殿才是獨屬於朱雀王的宮殿。由於我跟鳳蓧是手帕交,所以每每前來都免去了侍衛的通報直接進入內殿。


    可今日有些奇怪的是,本該重兵把守的外殿宮門竟空無一人,而內殿方向溫度奇高,隱隱還有神力波動和巨大的聲響不時傳來。


    我與碧方飛快對視了一眼,皆暗歎一聲不好,然後齊齊加快速度奔向了內殿方向。


    我到的時候,一些道行低微的侍衛已經承受不住威壓悉數昏迷了過去,而鳳蓧正在被他們族中的長老圍攻。


    昔年她繼承王位時族中便有很多人不滿,如今好不容易曆劫歸來卻又執意要與一個凡人成親,朱雀一族是最注重聲譽的神族,此消息一傳出,幾乎所有的長老都趕了迴來,為的就是在明日婚禮之前攪黃這門不當戶不對的親事,直接棒打了這對倒黴催的小鴛鴦。


    若今日的主角隻是族中普通的勳貴,麵對這些來勢洶洶的長老,興許早就手腳發顫地妥協了。


    可鳳蓧是誰?


    在天界眾所周知的是,要辨別朱雀一族的神力強弱,隻需要看它們身上的羽毛,但凡顏色越接近正紅者,神力便越強,反之則越弱。而鳳蓧雖誕生於朱雀王係血脈,可因為出身時全身羽毛為淡金而非正紅,當即便被族中判定為連平民都不如的王係恥辱,轉身便將她當做垃圾一般,丟去了妖獸遍地的蠻荒戰場,任由她這顆棄子成為妖獸的食糧。


    轉眼千年過去,當朱雀族中幾乎沒人再記得當初那隻被拋棄的小金鳥之時,鳳蓧卻著一襲似血紅衣,踩著一隻熾焰鳥空臨族地。


    朱雀兩百歲即可成年化形,而辨認化形之後的朱雀強弱即看他們的發色。沒有人知道在蠻荒究竟發生了什麽,長老們都隻知曉,再度歸來的鳳蓧擁有一頭顏色似血的漂亮長發,道行深不可測。


    彼時恰好老一代的朱雀王在替天庭征戰大荒北部之時損落,新的奪王之戰即將展開,鳳蓧沒有去拉攏任何族中的勢力聯手,也未曾千辛萬苦的去四處尋找厲害的法寶,隻身一人,帶著一鳥一鞭,用絕對強悍的實力鬥敗了各路族中豪強,用自己的雙手殺出了一條通往朱雀王位的血路。


    但一般的王在奪位之間都是先從培養自己的勢力開始的,如她這般沒有任何背景扶持的孤王,很難得到族中的支持和認同。再加上王者的位階在天庭已屬上神,要繼任上神就須得去凡間曆劫。且不知為何,但凡去凡間曆劫的神族十有*都未能重返天界,朱雀族中的勳貴們在長老會上幾乎都沒給任何鳳蓧開口的機會,便齊齊對天庭上書表示他們的新王自願去凡間曆劫。


    他們想,國不可一日無君,族不可終年無王,隻要百年之後,鳳蓧未能重返天界,他們便可理所當然地再度發起新的奪王之戰。


    然而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鳳蓧居然隻花了二十年的時間便毫發無傷的迴來了,還一躍成為了近千年時光裏唯一一個渡劫成功的上神。


    絕對強悍的實力加出人意料的氣運,鳳蓧的王位本已無可動搖。


    可她卻偏偏在迴來的時候帶了一個凡人,還執意要與那凡人成親。


    於是族中有實力奪王位的勳貴們都覺得這是一個可以順理成章對鳳蓧發動攻擊,將她趕下王位的大好機會,連虛偽的借口都不用再找。


    “鳳蓧,你身為朱雀王就須得要有王者的自知,我朱雀一族乃是血統最高貴的神族之一,豈容是區區下界凡人可高攀肖想的。”為首的朱雀長老名喚鳳離,發紅似火,是如今朱雀族最有聲望的太上長老。


    “嗬~”鳳蓧姿態慵懶地靠在已經變大數倍的熾焰鳥身上,一邊漫不經心地梳理愛鳥的翎毛,一邊輕輕晃了晃手中的金色長鞭:“真是好笑,你們口口聲聲讓我必須要有王者的自覺,可你們自己到如今卻連一聲王上都不曾喚過我。就算今日我取消婚禮並把滄曦送迴凡間,想必他日你們也會找其他借口對我宣戰□□罷!”


    “鳳蓧,你不要強詞奪理。”鳳離神色不變,一臉的正氣浩然道:“你是正經通過奪王之戰登上的王位,我等皆是一族長老,豈會做出那等以下犯上的荒唐事。”


    在他說話的同時,所有朱雀族的長老一個不落地快速走位列陣,堵住了鳳蓧的所有退路。


    我鄙夷地看了他們一眼,對碧方道:“我怎麽覺得那家夥的話一點說服力都沒有呢。”


    碧方點頭,深以為然:“這樣的陣勢,豈止是打算以下犯上,說是殺人滅口也不為過。”


    顯然鳳蓧也極是清楚自家族中的長老們是多麽虛偽的一群生物,所以當他們列陣結束的那一刻,她便將目光輕輕落在了我身上,表麵上朱唇輕啟,用細細地嗓音柔聲對我道:“桑染帝姬,多年未見,吾甚是想念,今日不巧,族中略有爭執,倒讓你見笑了。”暗地裏卻傳音給我道:臭丫頭,還不快給我滾過來,非要等老娘被這些老不死的燒成烤小鳥了,你再來替我收屍嗎!


    幾乎是她話音一落的瞬間,朱雀長老的目光便齊刷刷向我怒瞪而來,為首的鳳離更是皮笑肉不笑道:“素聞桑染帝姬與我族王上私交甚好,但今日乃我族中私事,還勞請帝姬自行離去,切莫出手幹預。”


    鳳蓧也笑吟吟地參言道:“桑染帝姬不過偶然路過此地,自是不會幹預我族中之事。”然後語罷繼續給我傳音道:你若敢帶著你的小相好丟下老娘臨陣脫逃,老娘就先打斷你的狗腿,再密告你爹,你在你床下左起第二塊地磚下麵藏了數本千金難買的《龍陽傳》和《人間帝王們和他的男寵不得不說的故事》……


    我含淚望天,想以往我二哥還在時,我特別喜歡跟他溜去凡間看戲,每每我爹都會鄙夷我們道,那些照著本子的戲有什麽好看的,神族當權者之間的戲才好看,越是位高權重者演戲便越是渾然天成。以前我不以為然,如今看著表麵雲淡風輕內裏依舊兇殘的鳳蓧,和口口聲聲說讓我離開,暗地裏卻讓侍衛對我進行包圍朱雀長老們,我才覺得我爹的話蘊藏了多少人生真理。


    默默譴責了一會兒這些虛偽的當權者們,我傳音申辯對鳳蓧申辯道:碧方不是我的小相好,我們之間比瑤池裏麵的白蓮花還要純潔。


    她鳳眸一勾,媚眼如絲地橫了我一眼:得了吧,若非因為喜歡,誰會花千萬載的功夫去陪伴另外一個人,而且就連她來朱雀族送死這樣的蠢事,他也無怨無悔的跟著。


    經她這麽一說,我覺得委實有點道理,於是趁著最後還未真正動手這點空當,我膽顫心驚地看著碧方好看的側臉道:“碧方,我有朋友覺得,你之所以對我這樣好,都是因為喜歡我?”


    他拿著護身法寶的指尖一頓,而後悠悠看了我一眼,淡聲道:“你為什麽會有這種癡心妄想的可怕想法?還有,你哪個朋友說的,把姓名住址留下,一會兒我去找他談談人生談談理想。”


    我頓時放下心來。


    為避免他在一會兒的混戰中受到波及,我便將身上用來護身的法寶都交到了他手中,對他囑咐道:“一旦開戰,朱雀族的長老肯定不會估計周圍人的死活,待會兒隻要我一去鳳蓧身邊,你便一定要將這些法寶全部用上。”


    他垂眸看了看手中堆成小山的法寶,又看了看周身隻餘一把佩劍的我,神色複雜道:“你將這些法寶都給了我,那你怎麽辦?你不是也懼怕朱雀族的真火麽?”


    我緊緊握拳努力將胳膊上一點也不明顯的肌肉擠了擠,一邊躲開身後滾燙的真火,一邊仰臉故作不屑地對他道:“雖然朱雀族的真火是厲害,可論打架鬥法,我白虎族可從未畏懼過他人。”


    當然,後麵還有一句是,僅限於一對一的情況下,如今一個對一群,我心中也委實有些忐忑。


    但不知為何,比之我自己會陷入困境或者受傷,我卻更在意碧方是否安好。


    然而麵對我如此拙劣的演技,一貫喜歡犀利吐槽的碧方卻難得沒有拆穿我,反而眸中還帶了些粲然的笑意,對我溫聲道:“一會兒要多加小心。”


    我抖了抖,驚恐道:“你,你為何會這樣溫柔,是鬼上身了嗎?”


    碧方聞言,眉梢一挑,隨後斂了神色,對我涼涼道:“要是死了,別指望我替你收屍。”


    見他恢複正常,我頓時鬆了一口氣,然後足尖一點,淩空躍到了鳳蓧身旁,直接用行動表明立場。


    見我如此,鳳離唇邊的笑容又冷了三分:“看來桑染帝姬是擺明了打算介入我朱雀族的私事,難道就不怕影響我族與白虎一族的多年交情嗎?”


    我斂眉看他:“其一,我並不認為從上古時期便一直交好的白虎朱雀二族,會因為這點微不足道的小事有任何影響,其二,既然長老都說是族內私事了,那我的介入就是以純粹作為鳳蓧知交好友的身份,如今好友危在旦夕,我既來之,又豈能袖手旁觀?”


    眼看鳳離直接一甩袍袖示意眾長老動手,我一貫不懂陣法,想了想,便一把將腰間佩劍丟到碧方懷裏,輕嘯一聲變作了白虎真身。


    我白虎一族與敵對戰時,從來便隻奉行一句真理。


    智商不夠,拳頭來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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