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席這遭也算是被他騙下來的,看著眼前人這副普通的模樣,那蹙眉的麵容漸漸的平淡下來,原先的不悅倒不是全因著剛才某人勸誡的話,而是這存在幾十萬年的規矩。


    自從淵情古神創世到其隕落,世間多少風雲走了千千萬萬遭,輪到他這時依舊如此,可偏生這話又是沒錯的,就如他現在保持這般十四歲少年的相貌,能感覺到體內那不斷消耗的修為,原本他們出了九重天外那道天門,身上便是有了限製的,這條規矩……當真不是假的。


    堯翼眼底的幽光更甚,他們這天界之人到了凡間幾乎與凡人一般無二了,看著今晚這所謂的凡間盛大節日也實在沒了意思,還不如在一個坊閣中看到的,不過今日所見……遠遠的是在意料之外的。


    那白衣男子的出現……池祈山的沈君原本就與白祈上神關係匪淺,那兩百年前留在凡間的異靈已經迴去,對於這件事他一直是睜隻眼閉隻眼的,至於白祈在無望海所做之事,他倒還是有些期待之意,三界都知異靈一入無望海便是魂飛魄散,可是這有了魂魄的異靈或許可以成為看守無望海最合適的人選。


    淵情古神當時留下這片海的意思這九重天有人探尋了十幾萬年時間都無果,最有可能的說法是裏頭放置了一樣至寶,足以更改這天地秩序,隻不過眼下四海無戰事,天界與妖族也是平和相處,至於白祈跑到無望海花了兩百年的時間所謂的去尋著某樣東西,他的目的總有一天也會浮出水麵的。


    不過那原先那看守之人……連席的命簿上已經有了最新蹤跡,居然是妖界一直失蹤的上界妖尊匪衛陽,這倒是沒有想到。


    九重天與妖族相安無數已有十幾萬年了,而妖族在兩萬年前已經選出了新一任的妖尊,正是匪衛陽在妖族之時收的弟子青陽子,說是青陽子上任後十分有效的收拾了妖族的混亂局麵,這迴若是匪衛陽迴去,原本已經站好隊的妖族眾人恐是要多為操心了。


    他們師徒之間的關係如何自是由不到他來操心,至於他現在如此所想,不過也是顧及到當年在妖族青陽子上任後與九重天因滄浪將軍叛變一事,妖族參與進來多少與九重天鬧出了一些不快,使得原本相安無數的兩族那一直平和的關係有些變動,位於北荒一戰,這九重天上基本也是分裂成兩派了。


    連席將天君堯翼神情中的那般冷意看在了眼裏,天君此番下界來的意圖……


    既然來了這處,還是得看一眼那白祈上神護著許久的人,亦或許還能見一見……那司法神君明淵的此生。


    連席一直靜默不語,原本以為天君下凡隻是一時心血來潮,可是剛才十分巧合的見到了雖看起來隻與白祈上神有幾分相似但其實容貌是一模一樣的沈君,便是對於天君接下來的行動……他隱約有所預見了。


    “那白祈的弟子……”堯翼緩緩開口,神情中並沒有過分顯露出他的心思,“可是要見上一見的。”話語一落,便是見著不遠處那升起的異光,青藍的光芒閃現了一會又很快隱落下去了,兩人對視了一眼,相對無言。


    這般術法……常人自是看不到。


    堯翼嘴角一勾,顯出與年輕的麵容不相符合的神色,那沈君原本也是異靈之類,隻是後來機緣巧合之下,竟得了個散仙的身份,不過再如何……也不過一個半路子神仙。


    饒是那性子比之白祈還要變化無常幾分,不過向來異靈之體……弱點可是無人不知的。


    “天君,今日天色晚了,還請早些歇息吧。”連席自是見到了那不遠處的異光,留在凡間的那些神仙中,敢如此不顧法紀的便隻有剛才見麵的那人了,終歸是異靈之體,比之他們還是多了幾分好處的,但若是受傷,其痛楚亦是加倍的多,


    從兩萬年前北荒一戰之後,滄浪將軍落敗魂飛魄散,這其間多多少少有數百神仙在他的命簿上暫時勾去了名字去了凡間,這無名之人的命數命簿上是不可見的,也是表示著這些人在凡間的身份隨時可以轉換,但是在守著淵情古神定下的規矩以及九重天為此而特意商定的幾條規定中才可如此。


    其中有一條便是不能因為自身緣故而改了他人命數,若是有意甚至無意者都需即時返迴九重天,而在這一點中,禁止使用法術是最安全的。


    所以剛才那道青藍色的異光,今日恐是會因為多數神仙的注意了。


    至於為何有些神仙想入凡間,而當時剛為天君不久的鳳凰主……也便是眼前人會同意,便又是另一番話了。


    堯翼看著眼前人,若不是知曉這十幾萬年間這人從未離開過九重天,便是此時這凡人的模樣還真是讓他詫異幾分,歇息……也確實是此時很正常的事情。


    “那便走吧。”堯翼突然淡漠下來的語氣聽來心情平靜了許多,連席跟在身後就如同小廝一般,隻是那轉身離開之際,還是對著那異光出現之處目光中的冷意顯露了幾分,如此作法……不管緣由如何,總歸是破了規矩的。


    沈君步子緩慢地走出小巷,留著身後的三人,地上跪著的兩人滿臉驚恐的看著躺在地上的自家公子,一具還是十分溫熱的屍體,那猙獰的麵容上在最後一刻都未閉上的眼睛,眼底的紅絲布滿了整個眼眶,掩蓋在衣服下的身軀漸漸冒出血絲,看起來確實十分恐怖。


    走出巷口的人那一時應著燈火,臉上的笑不複剛才的出塵清冷,更多的……是陰沉中填滿的那些冷笑,宛如從地獄深處走來的嗜血之人。


    一身白衣纖塵不染,但那留下的背影怕是活著的兩人永世的噩夢了。


    沈君那嘴角的一抹淡笑看來還是有些怪異,從雪玉坊中出來之後縈繞在心頭的那般嗜血的衝動終是還未散去,人最後盡力壓製住了。


    這九重天的法規可是約束不了他,剛才那道異光讓該看的人看到了,今晚上也不算是白來了一趟雪玉坊。


    身後留下的人,以及身後被留下的坊閣,沈君心中或許明白,那段很多年前的記憶……或許忘了更好。


    丞相府


    “公子,姑娘已經迴來了。”有一女子走近了迴廊處那獨自一人站了許久的安鳴身旁,今日這佳節,丞相府與往日倒是沒什麽差別,若不是因著眼前人,今年花會之日她倒還看不到這般熱鬧的景象,雖是一人觀賞,但也有一人的興致啊!


    安鳴那眼底的光柔和了不少,但沒有作聲答話,那看向不知何處的視線漸漸的看向了身旁之人。開口之時已有一些或許自己都未能察覺的憂愁,眼前人是隱瞞了安歌一件事吧,是關於……關於嫿骨之毒的。


    視線已是看著麵前這張五十歲老婦的臉,這些年也不知是如何過來的,若不是還有著那三歲孩子的存在,因著當年的情況,恐怕他眼前的人已經要成一具枯骨了。


    “我知曉了。”安鳴淡淡的語氣確實聽不出什麽情緒,隻是想著以往認識的人,親眼看著一個個從身邊離開之時,直到僅剩的眼前這一人,不久之後也是……逃不過這命運的捉弄。


    “公子,我想明日便迴城郊去了……”梁姑那臉上的笑帶著幾分憂傷,看著的人不免會感到幾分淒涼,隻是這句話說下來,兩人之間的氣氛確實有些變了。


    “明日……是梁遊的忌日。”低語中婦人那眼底的淚光閃現出來,這幅畫麵有些奇怪,明明是皺紋密布的臉,可是這副神情中含著的情緒已不再是活了半輩子的人應該有的。


    安鳴那原想張口的話,一時又咽迴去了,在這件事上,他並不能說什麽。


    “這幾日多謝梁姑了。”安鳴那看著眼前人的神情……多了幾分柔意。雖則安歌這孩子今晚依舊是按照自己的計劃在行事,可是今日這孩子能迴府……已是在他的意料之外。


    老婦眉眼間繼而出現了平和,就算剩下的時間不多了,她此生也已經沒什麽遺憾了……隻要,隻要梁兒能平安長大。


    兩人靜默的站在月下,這快要消失的月兒以及快要天邊漸亮的光……花會之日便是這般過了。


    傅明染坐在床沿一夜未眠,手邊放置的是今晚從傅府帶來的盒子,裏麵的東西……鐲子隻有一隻。慢慢攤開的手中還有一隻十分精致的玉鐲,可是這僅剩下的一隻,人臉上的神情十分複雜,但更多的是那眼底浮現的光芒,傅明染眉眼間有些笑意,是真的笑了。


    握緊手中的玉鐲,這被拿走的一隻是不是說明……當初那場為她而設計的戲或許本身就隻是一場戲而已,她沒有見到小念最後一麵,是因為……她人已經離開了京城。


    大哥隱瞞她這件事,初看確實十分生氣,可是隻要人是還活著,就算之後再也無相見的可能,她便多少也安心了幾分。可是僅憑一隻鐲子就此猜測,傅明染心中那底氣還是不足的,今晚原本是當麵詢問大哥最好的一個機會,隻是……隻是今天晚上,她似乎是錯過太多了。


    而明日……她便要向安丞相言明接受楚家提親一事,雖則放在她身上丞相府大小姐的身份依舊沒有弄清,可是這脫身之計,目前最快的是這一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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