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食之後,蘇時懷揣著婚書出了將軍府。


    此時秦之道還未下朝,所以蘇時並不急著前往秦府,而是隨意在街上逛了起來。


    既然穿越了,不趁機見識見識這古代的風土人情,不是白來一遭?


    因為是隨意閑逛,走到哪裏全憑自己一時興致,興盡則歸,所以蘇時沒有乘坐馬車,連隨從也沒有帶。


    出了東啟門,他來到玉帶河邊,沿河而行。


    前朝為貫通南北水運,修建了大運河,又引運河之水環繞京城,謂之玉帶河。


    季春時節,玉帶河波瀾不興,水平如鏡;兩岸楊柳青青、花團錦簇。美景悅人心,所以蘇時此時的心情不但很輕鬆,而且也很愉快。


    玉帶河邊遊人如織,眾多文人墨客、風流雅士流連其間。然而這些人今天卻沒有談詩論詞、作文辯道,都在笑談發生在幾天前的一件事情。


    “聽說秦府欲解除秦家小姐與蘇將軍府二公子的婚約,此事可是真的?”


    “此事已經傳得沸沸揚揚,自然不會有假。”


    “還聽說那廝心有不甘,想翻進秦府行竊玉偷香之舉。”


    “想不到這世上居然有如此卑鄙無恥的小人,我若見了,必一劍宰之。”這是義憤填膺的。


    “我聽說這廝在翻牆時跌了下來,摔成了白癡,連親人都認不得了。”這是幸災樂禍的。


    “那廝本就是一個不學無術、無惡不作的人。秦家若不解除婚約,就是把自家小姐往火坑裏推。”這是支持秦府的。


    “將軍府三代為國盡忠,卻沒想到會生出這種不孝子孫。”這是為將軍府遺憾的。


    更有無比感慨的:“隻怕這將軍府要敗落在這廝身上。”


    ……


    這些言語雖然沒有影響蘇時的心情,但卻如身邊有幾十隻蚊子嗡嗡叫喚般讓他不勝其煩。


    所以蘇時避開了如織的遊人,選了一條僻靜小道,直到再看不到其他人,他才坐在草地上,長長的出了口氣。


    然後他極目遠望,一片桃花林印入眼中。


    桃花競相怒放,爭奇鬥豔。花下遊人三五成群,熱鬧非凡。


    蘇時看著繽紛豔麗的桃花,眼裏卻浮現出一位豔若桃花的女人。


    女人極愛桃花,每逢桃花盛開時節,女人會和蘇時一起,足跡踏遍桃林。


    如果沒有這個女人,也不會有蘇時在三年內賺到一個小目標。


    他雖然有才能,卻沒有多少上進心。


    隻不過蘇時雖然實現了自己的目標,但他卻再也找不到這個如桃花一樣的女人。


    如今物是人非,似乎已成隔世。


    蘇時心中感慨,忍不住歎道:“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麵桃花相映紅。人麵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他剛一念完,突然在身後傳來拊掌聲,驚疑之下立即起身看去。


    不知何時他身後站著兩個人。


    拊掌之人五十歲左右,灰色長袍,精神矍鑠,正以讚賞的目光看著他。


    同行之人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一身煙水百花裙,長發齊腰,眉目如畫,麵容恬靜。


    雖然她滿腹心事,但聽到這首詩後,靈動的雙眼微微顯得有些驚異,不由得多看了蘇時幾眼。


    那老人見驚擾到蘇時,臉上微露歉意,說道:“老朽與侄女路過此地,突然聽到這首絕妙詩句,一時沒有忍住,倒是驚擾到小哥了。”


    蘇時隻得謙遜說道:“小子隻是一時有感而發,胡謅了幾句,有辱老先生清聽。”


    老人歎道:“若這首詩都是胡謅,有辱清聽,那就沒有多少詩可以聽了。”


    蘇時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他摸了摸了鼻子:“老先生謬讚了。”


    蘇時不知道的是,此刻站在他麵前的這個老人,便是當世大家、國子監祭酒孔文順。


    而與他同行的少女,正是與蘇時訂有婚約的秦楠。


    秦楠在江安府跟隨孔文順學習了三年,而秦楠品性高潔又聰慧過人,深得孔文順喜愛,待她也如自己親生女兒一般。


    這幾日秦楠因為婚約之事整日悶悶不樂,在她想來,蘇時是一個驕橫跋扈的無賴小人,如今此事鬧得沸沸揚揚,大大的折損了蘇時的麵子,那他是斷然不會退婚的。


    孔文順見秦楠整日愁眉不展,便帶她出來散心。


    誰知來到玉帶河邊,各種閑言碎語紛至遝來。


    麵對這種情景,秦楠的選擇和蘇時倒是出奇的一致,也來到了這條僻靜的小道。


    秦楠本就天資聰穎,加上孔文順悉心教導,其才學已遠非一般人所能比擬。


    當乍聽到蘇時念出這首詩時,就感覺到這首詩的詩風和時下的完全不同。


    時下文人寫詩作詞,無不引經據典,以增厚重;用詞華麗浮豔,以求綺靡。


    而這首詩既無典據,用詞亦平淡無奇,但念時朗朗上口,讀後意味悠長。


    她在心中把這首詩默念幾遍,竟然在滿目繁華之中感覺到物是人非、世事無常。


    秦楠再次注視蘇時,此時春風吹過,河麵起了片片漣漪,蘇時的衣袍也在春風中徐徐擺動,整個人顯得無比俊美飄逸,單以外表而言,像極了畫中的翩翩公子。


    突然間秦楠心裏沒由來的一陣慌亂,她急忙把目光收迴,但俏麗的臉上卻暗自飛起一抹紅霞。


    孔文順是一個好才之人,見蘇時既有才華又謙遜有禮,起了提攜之心。


    正欲開口詢問蘇時的名字,這時一個驚慌急促的聲音傳來。


    “老爺!老爺!”


    三人尋聲看去,一個家丁上氣不接下氣的向他們跑來,邊跑邊喘著氣喊道:“老爺!夫人暈倒了。”


    孔文順和奏楠臉色大變,孔文順立即向蘇時抱歉道:“今日本想與小哥暢談一番,但看來隻得作罷。”


    蘇時急忙施了一禮:“老先生請便。”


    待孔文順和那少女走後,蘇時才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如果再讓他像剛才那麽文縐縐說話,隻怕要把自己憋死。


    他抬頭看看天時,已經過了午時,便也動身迴走。


    隻不過他雖然沒有和那少女說過一句話,那少女的模樣如同印刻在他腦海中,再也無法抹去。


    蘇時原本是那種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人,但當他第一眼看見秦楠,仍然感到無比驚豔。


    若不是有老夫子在場,他隻怕當場就要撩撥起來。


    隻不過此時伊人已走,而他卻連對方名字都不知道,想起來就有幾分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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