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貴見事情敗露,但神情卻並沒有顯得多慌張,反而一臉從容。


    蘇時也沒有說話,靜靜的看著尤貴,因為他感覺到尤貴的表情很奇怪。


    任何人的詭計被揭穿,都會緊張、驚恐,但蘇時卻在尤貴的臉上看不到這些表情,現在的他表現得如同一個視死如歸的勇士。


    更令蘇時吃驚的是,即使麵對周瑾,尤貴也顯得不卑不亢。


    巍巍皇權,普通人根本無法直視,但當周瑾看著他時,尤貴卻沒有閃躲,目光平靜而淡漠。


    周瑾強忍心中怒氣,緩緩問道:“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尤貴淡淡一笑:“隻不過是各為其主、各行其是罷了。”


    “你的主人就是裴泫?”


    “老師從不以主人自稱,無論麵對何人,皆平等視之。”


    周瑾一臉愕然,因為她沒有想到尤貴居然會說出這種話來。


    這時蘇時忍不住歎了口氣,問道:“你見過裴泫?”


    “還未曾見過老師。”


    “你知不知道他已經去世了?”


    尤貴點了點頭,臉上流露出深深的悲傷:“得知老師去世,如同天崩地裂,那一晚我喝得爛醉如泥。”


    “但你還是熬過來了。”


    “老師遺願未了,自然不敢自艾自哀,亦不敢有絲毫懈怠。”


    蘇時不經意的問道:“你老師的遺願是什麽?”


    尤貴沒有迴答他,反而眼神中充滿了疑問:“你為什麽會懷疑我?”


    “一個月前,也是你偷聽到我們的談話,然後把我們交談的內容傳出去的吧。”


    尤貴沒有否認。


    “當時我就懷疑有人潛藏在畫舫上。”


    尤貴看了看周瑾,有些不明白:“為什麽你不懷疑公主殿下或蘇將軍在布置行動的時候失了密?”


    蘇時解釋道:“因為他們在布置行動的時候根本不會提到我的名字,所以如果是在那時候失密,你的老師也不可能知道幕後策劃的人是我。”


    “隻有竊聽了我們的對話,才會清楚的知道這一切。”


    周瑾忍不住在一旁問道:“他是如何竊聽到我們的對話?”


    當時周瑾已經很小心了,為了保密,畫舫第三層已經全部清空,除了他們三人外,絕不會有第四個人存在,而通往三層的樓梯一直有人把守,沒有她的允許不可能放人上來。


    “他根本不用著到畫舫的第三層,就在他的房間裏就可以竊聽到我們的談話。”


    周瑾一臉震驚,忍不住站了起來:“怎麽可能?”


    蘇時深思道:“想必在這畫舫修建之時,裴泫已經有意安放了這竊聽之物,其目的主要是竊聽太子的言論。隻不過太子死後,畫舫的主人變成了公主殿下,因此尤貴的任務又變成了監聽公主殿下。”


    周瑾氣得渾身發抖,同時又感到心有餘悸,她想不到自己的言行居然隨時在別人的監聽之中。


    她咬牙切齒的問道:“到底是何竊聽之物?”


    “不過是幾根中空的竹筒而已,在修建之時,嵌入牆中,一端置於書房隱蔽之處,另一端便在他居住之處。平日不用時,兩端用與牆體相同的裝飾掩藏起來,無人能發現端倪。要竊聽之時,再揭開裝飾之物。”


    這時他看向周瑾:“尤貴在這裏做了十多年,想必殿下對他信任有加,所以這畫舫三層他應該可以來去自如。”


    周瑾沒有說話,但她的表情無疑顯示蘇時的猜測沒有錯。


    “而且尤貴又負責迎賓,所以殿下邀請人到畫舫談事,事先會通知他,吩咐他做好迎來送往之事。而這也正中他下懷,他也會根據殿下言行舉止和邀請的人來決定是否監聽。”


    然後他看向林漠:“在他房間有何發現?”


    林漠立即恭敬的迴答道:“聽到公子的發出的暗號,我踹門進去的時候,發現他正貼在牆上偷聽公主殿下和公子的對話。正如公子所猜測那樣,用中空的竹子作竊聽之物。目前在他房間裏發現兩處。”


    蘇時笑了笑:“另一處顯然是直通書房,用於竊聽書房的動靜。”


    隨即他微笑看著尤貴:“你自然會利用職務之便,認為有監聽價值的時候,就會把宴席安排在這個房間。”


    尤貴終於長歎道:“這畫舫上有十幾個人,我不明白你為什麽會懷疑我?”


    “以我對你老師的了解,做任何事情都會謀定而後動,而且謹小慎微,不願意留下任何蛛絲馬跡引人懷疑。能隔空監聽辦法並不多,其中最難的是神不知鬼不覺的安放竊聽之物,這時候我突然想起杜子期殺白敬朝的手段。”


    “當我想通了裴泫如何將竊聽之物毫無痕跡安放在畫舫上後,一切都明白了,他一開始就是為了監聽太子的動靜。”


    “這樣就說明了這個行動至少進行了十幾年。”蘇時歎道:“在畫舫上做事的人雖然不少,但在這裏做了十年以上的人現在似乎隻剩下你一個人。”


    “而且昨天晚上我離開畫舫,站在碼頭欣賞夜景時,正好看見你迴房間,才發現你居住的地方隔牆就是清音閣、上麵就是公主殿下的書房。”


    “這些因素加起來,我不懷疑你還能懷疑誰?”然後蘇時又笑道:“不過當時我也隻是懷疑,能不能證實我的懷疑就看你會不會通風報信,如果手絹真的失竊了,那就說明我的推測應該沒有錯。”


    尤貴擊節讚歎道:“蘇公子好深的城府,尤某佩服。想必公子當時已經想到有人在竊聽,所以才故意把那條手絹說得很重要,說裏麵藏有太子所著治世之書的線索,就是想引我們出手。”


    蘇時淡淡說道:“其實我也並沒有說謊,手絹之中很大概率藏有太子所著之書的線索,而且也記載得有他的治世之策。隻不過既然現在找到那本書,現在也沒有任何用處。”


    尤貴忍不住驚訝道:“為什麽?”


    “所謂時移世易,太子已經去世,以大乾目前的局麵,靠一本書真的能改變大乾?”


    最後蘇時看著尤貴,微微一歎:“如果你的老師還在世,他一定會明白這個道理,絕對不會有任何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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