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段時間的等待,安東尼.瑞德帶著蔫蔫的棕黃巨犬走迴了有鏡中世界固定出入口的那個采石場空洞內。


    他對盧米安道:


    “可以解除‘造畜之術’了。”


    望了眼不再有兇戾狠辣感的巨犬,盧米安露出笑容,用赫密斯語念出了解除咒文:


    “僧侶!”


    這張儀式狗皮是他自己製作的,設定的開啟咒文和本堂神甫紀堯姆.貝內的一樣,但解除咒文做了更改。


    盧米安原本想用自己的兩大偶像之一格爾曼.斯帕羅的名字做解除咒文的,但考慮到對方是“愚者”先生的救贖天使,用赫密斯語念他的名字說不定會有一些奇異的影響,並且有褻瀆之感,於是放棄了這個選項。


    而因為他製作的第一張儀式皮毛是狗皮,所以他從《追逐狗的僧侶》得到靈感,用“僧侶”這個單詞做了解除咒文。


    幽暗光芒亮起,莫蘭.阿維尼略顯狼狽地顯現了出來。


    他下意識從胸前口袋內抽出手帕,擦拭起臉上凝固的血液、淚痕、口水和鼻涕。


    盧米安沒直接步入正題,打算先從不太重要的問題開始,以增強自身的“可信度”,讓催眠的效果達到最大。


    他半是嘲笑半是歎息地說道:


    “我不明白你們‘鏡中人’為什麽那麽痛恨現實世界的自己。”


    莫蘭.阿維尼冷笑了一聲:


    “你要是一直待在冰冷、黑暗、封閉的鏡子裏,你也會痛恨生活在陽光下,享受著美食和酒精,享受著悠閑和歡愉的自己。”


    “但你們並不是自然產生的,而是來自於意外。”簡娜就差沒說你們本來就是生活在特殊鏡中世界的怪物。


    莫蘭.阿維尼“嗬嗬”笑道:


    “這和我們嫉妒、痛恨有什麽關係?


    “意外又不是我們造成的,我們既然誕生了,並且一直在延續族群,那就有權利追逐更美好的生活。”


    這話說得芙蘭卡和簡娜一時竟無法反駁。


    “是有這個權利。”盧米安以朋友的口吻說道,“但不能建立在對原主的謀殺和傷害上,你們為什麽不和某些正規組織合作,比如‘愚者’教會?你們從第四紀特裏爾逃出來後,完全可以遠離這座城市這個國度,去別的地方開啟新的人生。”


    莫蘭.阿維尼嗤笑道:


    “你覺得我們能信任陽光下的這些組織,並和他們合作?”


    “伱們不也在和‘真理學派’合作?”盧米安戳穿了莫蘭.阿維尼的謊言。


    莫蘭.阿維尼沉默了幾秒道:


    “我們有自己的使命,我們要讓這個世界的真實迴歸。”


    “真實?”盧米安故意挑釁,“鏡中怎麽可能有真實?你們‘鏡中人’也隻是接近真實,死後一段時間就會變迴鏡子碎片。”


    挑釁完,盧米安眼眸染上了銀黑,以觀察莫蘭.阿維尼的命運支流,阻止他做出會給他帶來生命危險的迴答。


    簡單觀察,確認自己的問題不會帶來太大風險後,盧米安為了節約靈性,終止了“災禍之眼”。


    莫蘭.阿維尼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不,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鏡中的才是真實的。


    “等到我們完成了使命,我們將徹底迴歸真實!”


    “為什麽這麽說?”芙蘭卡很好奇莫蘭.阿維尼的自信來源於哪裏。


    莫蘭.阿維尼的目光掃過了兩位魔女,處在“賢者時間”的他低笑了一聲道:


    “最根本的原因就連我都沒法去了解,隻能告訴你們,這與鏡中世界深處,我們信仰的‘混沌魔女’有關,祂才是真的‘原初魔女’!


    “另外,我可以舉一個例子:


    “成為‘女巫’,接觸‘鏡子魔法’後,每一個魔女最真實的自己都在鏡子裏麵了。”


    見芙蘭卡和簡娜都流露出不相信的神色,傾述欲強烈的莫蘭.阿維尼笑著提出了問題:


    “你們知道‘魔女’途徑的序列3叫什麽嗎?”


    “不知道。”芙蘭卡和簡娜同時搖頭。


    莫蘭.阿維尼輕輕頷首道:


    “叫‘不老魔女’,青春永駐,擅長複活與重生。


    “她們為什麽很難殺死,能複活能重生呢?那是因為殺掉的隻是她們的表象,真實的她們一直在鏡子裏麵,被她們自己關押封印在鏡子裏麵!


    “虛假的她們若是死去,很快就能依靠鏡中真實自我的投射複活過來!


    “你們說,被虛假之人關押、封印、作為複活源泉來使用的真實自我怎麽能不痛恨現實中的虛假,怎麽會不想逃出鏡子,拿迴自己應該擁有的?”


    聽到這裏,芙蘭卡霍然想起了自己第一次進入特殊鏡中世界時的場景:


    當時,她遇到了身體的原主,服食“女巫”魔藥前的自己,那個有著偏粗棕眉和亞麻色短發的男子,而對方滿臉血汙,眼睛裏都是惡毒和痛恨。


    難道服食“女巫”魔藥,變成女性後,原本的男性自我不是消失了,而是被放逐入了鏡子裏,無法再出來?芙蘭卡又驚又疑。


    簡娜同樣記起了一些往事:


    她成為“女巫”的過程中,在幻覺裏也看見了另外一個自己,惡毒的、鏡像般的自己,彼時,雙方都落入了黑焰裏,她拚盡全力爬了出來,迴到黑焰之上的冰層表麵,完成了晉升,而惡毒的那個她被蟒蛇般的黑影拖入了看不見底部的“深淵”。


    難道那象征著自我的分裂?


    現在確實有一部分“我”在鏡子中受苦?


    盧米安見兩位魔女同伴都陷入了驚疑迷茫的狀態,於是笑著對莫蘭.阿維尼道:


    “不一定是關押自我,還可能是在成為‘女巫’的過程中,和鏡中的自己建立起了深層次的聯係,所以能利用他們掌握‘鏡子魔法’,而到了一定程度,還可以借此複活。”


    “鏡中自我血汙、惡毒、痛恨、猙獰是因為他們本來就這樣,本來就嫉妒現實的自己,就像你們這些來自特殊世界的‘鏡中人’一樣。”


    在暫時無法弄清楚真相的情況下,盧米安傾向於不自我糾結,盡量把責任都推到別人那裏去。


    而且,莫蘭.阿維尼作為“鏡中人”,天然就有立場方麵的傾向,從他嘴裏說出來的話語得甄別著接受,時常換個角度去分析。


    聽完盧米安的話語,芙蘭卡和簡娜的神色緩和了下來,莫蘭.阿維尼則語帶嘲諷地說道:


    “自我的欺騙並不能掩蓋真實的存在。”


    盧米安見前期鋪墊得差不多了,決定現在就把話題拉入正軌。


    本來他們的目的是“鏡中人”相關,但現在,盧米安認為“真理學派”那邊的事情更為重要和急迫,需要先問。


    他的眼眸再次變成了銀黑之色,望著莫蘭.阿維尼道:


    “你和‘真理學派’那位‘監督者’簽訂過合約嗎?”


    “當然簽訂過,要不然怎麽合作?我們都是很重視契約的。”莫蘭.阿維尼頗為驕傲地迴答道。


    盧米安笑了一聲:


    “他沒有在你簽署合約的瞬間隱蔽修改條款吧?”


    “沒有,我很注重這方麵的問題,你們知道的,我是神秘學意義上的‘法官’。”莫蘭.阿維尼非常有自信地說道。


    盧米安進一步問道:


    “那你見過那位‘監督者’嗎?”


    莫蘭.阿維尼搖了搖頭:


    “合約是他先簽署,然後由他的手下送過來的,我們沒實際碰過麵。”


    “那位‘監督者’最近在做什麽?”盧米安謹慎地推進著問題。


    莫蘭.阿維尼笑了起來:


    “我隻是他那個巨大暗箱巨大黑網的其中一個環節,通過交易幫忙完成一些事情,並不清楚那些事情具體指向什麽,以及它們背後的目的。


    “嗯,曾經,他說過,他要利用類似我這樣的人,編織成一個隱形的、巨大的漩渦,能將自身最強烈需求放入進去並得到結果的漩渦。


    “之前幾天,他偶然提到,漩渦要成形了。”


    漩渦要成形了……盧米安繼續注視著莫蘭.阿維尼的命運支流變化,思索著問道:


    “你和那位‘監督者’平時是怎麽聯係彼此的?


    “緊急情況下有沒有特殊的、備用的辦法?”


    這是得盡快弄清楚的一件事情——莫蘭.阿維尼作為因蒂斯工業部的部長,突然遭受襲擊,神秘失蹤,屬於特大新聞,消息用不了多久就會傳開,到時候,那位“監督者”肯定能有所耳聞,必然會趕緊切斷原本的聯絡渠道。


    …………


    莫蘭.阿維尼那棟別墅內。


    作為直屬特裏爾教區的“淨化者”機動小隊隊長,早有準備的昂古萊姆.德.弗朗索瓦第一時間就趕到了現場。


    聽完在場“淨化者”的講述,勘察了下現場,昂古萊姆皺起了眉頭:


    “‘極光會’的人?”


    不是“袖劍”他們?


    他們在搞什麽啊!


    略作思索,昂古萊姆下達了命令:


    “先封鎖莫蘭.阿維尼出事的消息,以免驚動這個異常者背後潛藏的那些人和勢力,我們說不定還有機會找到線索,追查下去。”


    這是他的經驗,也是“淨化者”們早已習慣的處理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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