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管王阿姨那裏登記時,她看到我是623寢室,眼鏡拿下一半,右手拄著下巴,好好的端詳了我一番後,又長長的歎了一聲氣。


    我則表麵上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呢,就差水口哨了。


    其實,我內心正給自己瘋狂的打氣。


    弄好了,現在我準備上樓了,鑲著金色大理石的地麵,金色的樓梯扶手,金色的水晶燈,仿佛等下寢室裏麵的馬桶都是金色的,以為是迪拜帆船酒店呢,第一次看到的人可能會用富麗堂皇,金碧輝煌等一切美好又有錢的詞匯來形容,但給我的感覺隻有一個字“俗”。


    1,2,3……19,20,每層20的寬大的台階,乍一眼看上去還挺漂亮,但真正爬起來就會大汗淋漓,尤其像我這種身高不算高,腿不算長的人來說,這大概就是中看不中用吧,說的不是我,是樓梯。


    一共100階,終於到六樓了,兩個側邊是迷宮一樣讓人暈眩的大型益智類遊戲專區,看上去像是斥資幾百萬打造的,可又有誰現在還玩這麽弱智的遊戲呢?


    管他的,林子大了,什麽人都應該有吧!


    我要沿著走廊,走,走,走到中間就是了,太長了,跟我去過的亞洲第一長廊有一拚,如果有時間,在這條路悠閑地溜達,一定可以放空自己,但我可沒那個閑工夫。


    沿途中,更像是旅遊,聽見走廊裏全是家長送孩子歡快的笑聲,原來我的寢室在這種地方啊,那真的不用害怕了。


    “乒”“乒”“乓”“乓”,難道還有乒乓球室?


    不對!聲音挺大,我聽見的應該是打架的聲音。


    與此同時,好多沒長開的學生和他們的家長也都從各自的寢室走出來看。


    這會兒,原本還寬敞的樓道,被堵得滿滿登登。


    宿管王阿姨也聞聲趕了過來,花褲子,寬鬆大上衣,頭發比剛才要亂了一些,一看就是睡了一會兒。


    她額頭上全是汗,嚷嚷著往裏走,她那尖尖的下巴,薄薄的嘴唇,肯定是厲害人,那步伐,應該是經常處理學生間矛盾糾紛練出來的。


    她往裏麵使勁兒擠,把黑壓壓的那些看熱鬧的人魔狗樣,人為的用身體分成兩堆,開辟了一條路,我呢,剛好順著她的路,在她後麵走,就這樣,前人摘樹後人乘涼。


    不知不覺,我也走得太遠了吧。


    人是很奇怪的動物,在空曠的地方,感覺走著很累,甚至走走停停,但在人多的地方,特別是,還有人開路的情況,就可以一直走,這是一種什麽信念。


    黑暗中,一隻小手拽住了我的手。


    這裏還有小孩子嗎?可能是一起來送她姐姐的親屬吧,可以理解,畢竟,我還是很受小孩子歡迎的。


    我很努力的低下身來,小女孩的身子呢?為什麽隻有手呢?


    這時,小女孩的小手又緊緊的拽住了我的裙子。


    “寶貝,你媽媽在哪呢?人太多了,別走丟了!姐姐帶你迴去!”


    “我真的可以迴去嗎?姐姐!”小女孩說話了,奇怪,在這麽吵雜的地方,我可以清楚的聽到她小小的聲音。


    “你身子藏到哪去了?別擠到了!快過來!”我揪住她小手的手指頭,好細啊,小朋友的手就是不一樣。


    2個手指頭?


    我又數了一遍。


    “姐姐,你在幹嘛?”


    小朋友從黑暗中,擠到了我的跟前,她的臉和身子怎麽是粉末,像是從高處摔下去,又自己拚接起來一樣。


    “啊!”我甩開小女孩的手,站了起來。


    小女孩的眼睛凸了出來,在肚子處懸掛著,看著我。


    我像發了瘋一樣,想要離開這個讓人作嘔的地方。


    突然,又有一隻大手拽住了我的胳膊。


    “放開我!”我閉著眼睛大聲叫喊著。


    “美女?你是這個學校的嗎?還是過來送人的?”


    一個渾厚的男人聲音,讓我敢慢慢地睜開眼睛。


    周圍又開始熙熙攘攘,摔東西的打架聲已經變成了激烈吵架聲,好像剛剛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還沒等我多想,我就發現我肚子上多了兩塊厚厚的東西,內衣怎麽掉下來了?媽的!誰把我扣子解開了,我很久沒有罵髒字了。


    我轉過身來,眼睛瞪著正在跟我說話的那個矮矮胖胖,脖子上戴著一根很粗金項鏈的“土肥圓”男人。


    “不是我!不是我!是人太多了!”他趕忙解釋!


    “湛葉,你過來!你寢室在這兒!”是宿管王阿姨的聲音。


    她用手指,指著我,不行不行,別讓我看手指,我想緩一緩。


    “其他人都給我小點聲!湛葉!623在這兒,過來!”


    “是!”我兩個眉頭間,出現了兩條深深凹下去的縫隙,蚊子來都能夠給夾死。


    “這幾個都是你的室友,你們互相介紹下!”


    我寢室這邊,陽光剛好可以投射了進來,多麽舒服的日光浴啊!


    一個超級好聽的聲音猶如一陣奶聲奶氣的風,撲麵而來,“你好!俺叫時蘭妍!是你的舍友!”


    我看著眼前這張長得不怎麽樣的臉,點頭微微一笑。


    她也眯著眼睛笑了,還別說,她笑起來的樣子跟不笑是兩個人,特別甜美。


    我慢慢放下了拘謹與不安,看來不像他們說的那樣,我的寢室還是蠻好的嘛。


    “你好,我叫湛葉!”


    “聽說好像是寢室誰的男朋友跟女孩打起來了”


    “什麽?男人打女人?那個是他女朋友嗎?男的是渣男吧?真沒品,活久見多啊!”


    “不對!好像是那個男的女朋友死了啊!”


    “她女朋友是不是被他打死的啊!有這麽惡心的男朋友!想吐!”


    “他女朋友難道是被這個女人害死的?”


    “這還沒正式開學呢,就出這事!”


    “看來我們輪鴻大學這次又要上新聞頭條了?”


    “你也聽說昨天的事了嗎?”


    “應該報警啊!這裏都住的什麽人啊!”


    走廊裏七嘴八舌的聲音,轟隆隆的想起,像一萬隻蜜蜂。大的已經淹沒了另一個室友的自我介紹。


    “其他的人,都給我散了,該幹嘛幹嘛!”宿管王阿姨一聲令下,那些看客真的灰溜溜的往自己寢室走。


    “你好,我未婚妻叫閻靈桃,在一場交通事故中去世了,不過這不妨礙她成為你的室友。”閻靈桃的未婚夫並沒有介紹他自己。


    隻是不緊不慢又鄭重其事的,把閻靈桃的遺像擺放在閻靈桃床位的正中間,反複的擦了又擦,接著往衣櫥裏掛閻靈桃生前的衣服。


    “你過世的未婚妻閻靈桃,她真的想在這兒住嗎?”我不禁打了一個寒顫。


    “你看你看!我就說吧!你這樣滲不滲人?是人都害怕?我剛才就說不讓你把照片放在這兒,要不是時蘭妍攔著,你還要打我,你可真是絕世好男人啊!”


    他一隻手插在褲兜裏,翻出一張暗黃色的紙“融唯,女,23歲,力萱市人,媽媽是力萱一中的校長,爸爸是力萱市人大代表,家住力萱市人民政府旁邊的軍婷園。”說完,他拿出打火機,點著了這張寫滿融唯信息的小紙條。


    “混蛋!樂承晨!你還敢調查我?我還沒死呢?你給我燒紙呢?”


    從她們吵架裏,我知道了,我另外兩個室友一個叫融唯,一個叫閻靈桃,而他叫樂曉晨。


    融唯指著樂承晨的鼻子又罵了很多器官之類,那些普通小女孩聽了都會臉紅的無恥又難聽的髒話。


    樂承晨忍不住了,高高地舉起手掌,能看得出來他經過了一係列的心裏搏鬥,但最終扇的確是他自己的臉。


    他低頭徑直的走到我們六樓的樓梯口,樣子有些可憐。


    融唯卻不知中了什麽邪,安靜了一會兒之後,又突然沒完沒了的指著樓梯口早已消失的樂承晨,大罵特罵,應該是想要他聽見,也可能是想要給自己一個台階下,又或者是想要給我們這幾個新寢室的室友一個重重的下馬威。


    這時,那個金項鏈的變態男,又出現了,雙手一會兒抱著,一會兒換著姿勢攬著融唯腰,他是來拉架的嗎?還是又開始……


    我看著眼前的融唯,想去提醒她幫她,但金項鏈男抱她的樣子,配合著她穿的包臀小短裙,緊身衣,那張打了不少錢的玻尿酸臉,整形的尖下巴,嘟嘟唇噴出來的話,真的也隻能用噴來形容她說的糞,這個畫麵突然讓我恍惚,自己好像身處夜店,其中,有人因為隨意的一件小事兒就發生了衝突,進而辱罵起來。


    但一個剛入學的研究生女孩居然能說出超齡的潑婦罵街語言,真的毫無好感。


    有時候,一點都不能小看門口,不知道啥時候又出現的人,即使很少,也能發出繁雜的聲音,它們再一次在走廊響起。


    時而快時而慢,還挺帶感。


    交響樂是藝術,有觀眾;可他們的嘴臉邪惡得令人發指,以為這也是藝術,他們堅持看完了全場,然後心滿意足的走了。


    宿管王阿姨也不想惹太多事,學校既然能給已故同學安排寢室,那肯定是有自己的考慮吧,比如因為錢。


    再說,鬼神這種東西真的不好說的。


    “看看地上摔的,你們趕緊收拾收拾,湛葉,你也幫著啊!”,


    宿管王阿姨就隻說了這兩句,之後也匆匆地走了。


    事實上,熱鬧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熱鬧之後耐人尋味的平靜。


    “嘭”的一聲閻靈桃的遺像,從她床位正中間,掉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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