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廟廢棄多年,大殿早已坍塌,約翰隻得安排六個手下在外圍警戒,其餘的動手清理大殿的廢墟。


    宋知命這個奇葩,愣是安排人在古廟外度假似的支了幾張躺椅和太陽傘,他自己則坐在上麵打!電!話!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公務電話。


    王樂天堅決不肯傻乎乎的坐在那排躺椅上,拉著吳冰和許慕站在廢墟的角落,好奇的圍觀著那群雇傭兵的清理工作。


    那位堪寶道人捧著個白銅羅盤,繞著古廟踱步,不時停下來看看羅盤上的方位。


    許慕跟著王樂天他們看了會兒,覺得沒意思,便往旁邊走了走,站在衰草叢生的院子裏打量著四周。這座古廟麵積雖然不大,卻是典型的中軸線格局,依稀可以在廢墟中瞧見當初模樣。


    不遠處的馮沅撥開枯草,在一塊四十來公分高的石刻旁邊蹲下身來。許慕在斷牆碎石間鬆鼠般靈活的蹦來竄去,幾步湊到馮沅身邊的那根斷柱上,跟他一起去看那塊青灰色的石頭。


    石頭分為上下兩層,上層雕著兩層蓮瓣,花瓣非常稀奇的呈朝下散落的形狀,瓣尖處才微微朝上卷曲成一個曼妙的弧度。蓮花中間,還有個積滿灰土的圓洞。下層是個六棱麵,高度大約有隻有十五六公分,分別雕著獅子、麒麟、獬豸、大象等瑞獸。


    “柱礎麽?這個蓮花為什麽是向下的?”許慕努力搜索著自己的記憶庫。


    “這叫俯瓣蓮,”馮沅伸手將六棱麵上的浮灰抹去,仔細的看了幾秒那對首尾相對的獅子,“它應該不是柱礎,而是某尊佛造像的基座,”


    蹲在斷柱上的快遞小哥用手撐著下巴,“這個聽經護法的獅子一臉端莊的模樣,是不是南北朝或者唐代的?”他記得年代比較靠前的獅子,才會是這種造型。清代的獅子,一般都比較民俗化。


    不過,根據茶壺說的,畫關山藏寶圖的那位應該是明末的人物,這個廟裏的東西應該不會有那麽早啊?


    “端莊?那叫虔誠!”馮沅伸手刮了下許慕的鼻子,白嫩的鼻尖兒上立刻留下一道黑灰色的痕跡。


    “反正我覺得挺端莊的。”許慕撇撇嘴一副死不悔改的模樣。


    馮沅瞄了他花貓似的小臉一眼,從背包外袋裏拽出張濕紙巾,慢條斯理的擦著手。


    “髒死了!”快遞小哥嫌棄的看著馮沅手上那張黑乎乎的紙巾,半秒之後,他猛的跳起來,“你手這麽髒,剛才還往我臉上蹭!”


    掌門大人淡定的抽出另一張濕紙巾遞給他,“我還以為你特別珍惜的想留著過年呢。”


    許慕:………………


    雇傭兵的速度很快,四十幾分鍾之後,大殿的靠右的半邊便被清理幹淨。撬開東北角第二根柱子底下的石磚往下挖了不到半米,便出現一道浮雕著纏枝紋的方形石門。


    六個雇傭兵用撬棍和繩索把那塊整石雕成的石門拽開,露出寒氣幽幽的洞口,一股難以言說的混合著濃重潮氣的味道撲麵而來。


    眾人都自覺的往後退了幾步,王樂天一見到那個幽深的洞口,身上的肌肉便繃得得死緊,還是宋知命眼疾手快的一把將他拽迴來的。


    馮沅拍拍王樂天的肩膀,“放輕鬆,你肯定能行。”


    黃山那個山洞,給王樂天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心裏陰影,他這次來的真正目的,其實應該是為了克服自己的恐懼感。


    王大少不自在的聳了聳肩,迴給馮沅一個苦笑。


    許慕和吳冰抑製不住激動,捏住鼻子順著雇傭兵打下去的手電筒光往下望了望,斜三十度的“之”字型台階,層層疊疊的蔓延下去至少二三十米。不過,看材質,像是木頭的,已經有多處現出腐爛的痕跡。


    快遞小哥小聲的歎了口氣,估計,當年那些豪富巨紳也沒有想到,他們留下的東西,一轉眼就埋了四百來年吧。


    他們正要再往前湊,馮沅和宋知命一人一個,拎著後衣領將他們兩個拽迴來。


    約翰朝後麵打了個手勢,一個雇傭兵拎著個話筒狀的東西垂吊下去,過了一會兒拽上來,那個雇傭兵垂下眼瞼看看上麵的數值,對著約翰點點頭。


    “宋,裏麵的空氣沒有大問題,我們可以下去了。”約翰轉向宋知命。


    “宋先生,稍等一下。”聊塵跨前一步,從褡褳裏麵掏出張兩寸長的黃紙,謹慎的彈指甩進洞口。


    憑著上麵的紋路,許慕認出那是一張陰氣符。這種符遇到陰氣之類的異常氣息,便會燃燒起來。這是最簡單的驗測鬼邪的方法,當然,也隻對普通的小鬼比較管用。碰上黑白無常,就未必好使了。


    約翰抱起雙臂,他身後的一圈雇傭兵聳聳肩膀,俱都露出不以為然的神色。


    黃紙飄飄悠悠的墜下去,最後消失在黑暗裏。聊塵這才對著宋知命道,“宋先生,底下沒問題。”


    見宋知命點頭,約翰便揮手讓身後那五個雇傭兵吊著繩索垂吊下去探路。接收到落地的雇傭兵傳迴的安全信號,約翰這才拋下繩梯帶著第二隊人下去。


    維克特意留在許慕身邊,暗暗注意著他在繩梯上的安全。快遞小哥忙著跟軟綿綿的繩梯搏鬥,完全沒有察覺,倒是馮沅敏銳的挑起眉梢瞥了維克一眼。


    維克大方的攤開隻手,對著馮沅做了口型,“公平競爭。”


    馮沅冷哼一聲,伸臂勾住快遞小哥的腰,“我帶你下去。”


    不待許慕反應,他便抱著許慕順著垂吊繩疾如流星般的墜了下去,留給維克一個“你根本不會有出手的機會”的眼神。


    維克:………………


    被失重感襲擊的許慕差點丟臉的叫出聲,趕緊八爪魚似的抱緊馮沅,馬蛋,以後去遊樂園,絕對不玩什麽跳樓機!


    約翰手下的人有四個留在營地,四個留在地麵警戒,剩下的二十四人落地後分成前後兩隊,將宋知命和許慕他們幾人護在當中。


    王樂天的臉色非常不好,唿吸也粗重起來。宋知命站在他身邊,默默將一條巧克力塞進他的手裏。


    “你當我現在還是三歲嗎?”王樂天惱怒的看了宋知命一眼,惡狠狠的把撕開包裝紙,把巧克力消滅了。


    許慕:………………


    王大少被甜食撫慰過的神經,奇跡般的放鬆了不少。


    氣溫有些低,許慕打著手電沿狹窄的通道沒走幾分鍾便被凍得耳朵通紅。他從馮沅的背包裏翻出兩個毛線帽,馮沅是肯定不需要的,快遞小哥將一個套在自己腦袋上,一個遞給了吳冰。小狐狸的人形狀態沒有毛,應該也很怕冷吧?


    “醜死了。”吳冰嫌棄的看著那個黃得像小雞絨毛的毛線帽,最終還是折過帽簷戴上了。


    十幾分鍾後,眾人麵前出現條幽深的地下河,河上有座光禿禿的石板橋,堪堪高出水麵二十來公分。湍急的河水嘩啦啦的流動著,在橋柱上撞起連綿不絕的水花。


    石板橋的橋麵很窄,勉強隻夠成人並攏腳跟站在上麵,在長年的水汽浸潤之下,石頭上長滿了厚厚一層青苔。


    許慕皺皺鼻子,他總算知道剛才那股濕氣是從哪裏來的了。


    王樂天剛走了兩步,腳下打滑,一個趔趄就要栽進河裏。走在他前麵的宋知命像背後長了眼睛似的,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將人拽了迴來。


    “抓緊我。”宋知命穩穩托住他的胳膊。


    王樂天羞愧的皺皺鼻子,一臉“這腿是我今天早上剛租來的,我跟它不熟”的尷尬。


    站在岸邊的許慕咋了咋舌,這種氣溫掉進水裏可不是什麽愉快的體驗。


    “小朋友,仔細看著,待會兒過橋千萬要小心哦。”昨天的寸頭一隻腳踏上橋麵,對著許慕調侃性的拉長音調,引來旁邊一陣陰陽怪氣的低笑。


    許慕撇撇嘴,您還是自己小心吧,小爺現在有避水訣傍身,根本不怕水!


    寸頭走到石橋中心的時候,橋下突然湧來一股巨浪,轟的蓋過橋麵。寸頭腳下一亂,直接橫拍進冰冷的地下河,激起一人多高的浪花。他身後的人也慌亂起來,幾秒之後,又有好幾個栽進了河裏,轉眼就被衝出幾米遠。


    幾個雇傭兵趕緊拋出鏈鎖,將他們拽到岸邊。


    “周,你是想下去洗個冷水澡麽?”對岸有人叫道,兩岸的雇傭兵發出哄笑聲。保護目標都沒問題,反倒是你們掉下去,太丟臉了。


    “靠!”被河水凍得臉色青白的寸頭用力擼擼頭發,大聲罵了句粗話。


    許慕穩穩的跨下石橋,瞄瞄那群落湯雞似的家夥,無一例外,好像都是昨天被夫諸踩過的家夥。


    水穢!


    快遞小哥心頭猛的閃過這兩個大字。


    小白貓輕巧的跳下石橋,翹著尾巴趾高氣揚的從那群凍得瑟瑟發抖的家夥麵前走過去。哼,小懲大誡!


    接下來的道路就開闊多了,半個多小時之後,眾人被一扇高大寬闊的石門攔在門外。


    石門是閘石式的,大約有五六米高,由整塊巨石雕琢而成,完美的嵌在石壁裏麵,門板上還有不少拳頭大小的門釘。


    石門兩側擺著兩頭石獸,獸身足有三四米高,橫眉立目,虎身人麵九首,爪勾獠牙都雕刻得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會衝下石台將人撕碎。不少人都被這兩尊兇神惡煞式的石獸鎮住了。


    馮沅若有所思的垂下眼簾,許慕盯著石獸也愣了楞,雕得……很像開明獸。


    “不用怕,它們隻是假的,不會活過來。”維克走到他身邊,溫和的道。


    許慕詫異的眨眨眼睛看看維克,然後搖搖頭,“不,我不是害怕。”


    就算活過來我也不怕,我跟開明獸一族可是朋友。


    然而,他的話看在維克眼裏就是逞強。對方笑了笑,表情分明是不信,但為了維護他自尊體貼並沒有再說什麽。


    許慕:………………


    這個時候,宋知命已經按照地圖的標記找到開門機關,在他按下某顆門釘之後,石門發出轟隆隆的響動,在塵土飛揚間緩緩升了上去。


    在手電筒光芒裏,一條寬敞青石大道出現在眾人眼前。每塊石板大約有六十公分見方,上麵間或雕刻著螭龍紋樣的圖案。


    約翰一揮手,負責開路的兩個雇傭兵抬腳跨過門檻走了進去。


    “讓他們在第六排磚之前停下。”宋知命看著藏寶圖開口,第六排到第十二排之間有機關。


    約翰立刻跟那兩個雇傭兵轉達。


    “左三,右二,左四,右三,右三,左二。”宋知命言簡意賅的將安全路徑念了出來。


    石洞裏空氣緊張而壓抑。兩個雇傭兵繃緊神經小心翼翼的按照指示朝前走去,突然,走在後麵的那人踩在凸起的紋路上。他身形一晃,雖然穩住了身體,背包上的短機/槍卻滑了下去。


    “嗖嗖嗖”機槍砸在旁邊的石板上,石板猛然翻了過來,雨點般的射出排箭矢。旁邊那個雇傭兵下意識的跳到旁邊躲閃,卻再次觸動別的機關。


    一股綠煙“嗤”的冒出來,石道兩旁橫插出兩排長/槍,槍/頭閃著寒光,攔腰戳向那兩個雇傭兵,眼看就要將他們紮成刺蝟。


    最開始弄掉機槍的那個雇傭兵眼神裏已經充滿了絕望。


    “屏住氣!”電光火石之間,一道翩若驚鴻般的身影急掠而至,拎起其中一個家夥丟出去的同時,又翻身踹彎了左邊那排長/槍。


    他足尖在槍杆上一點,腰身在空中劃出道優雅的弧線,瀟灑的落在第十三排的安全區域,正是馮沅。


    劫後餘生的兩個雇傭兵一個抱著胳膊躺在不遠處的地板上,一個瞪眼看著距離自己腰部不到半米的還在兀自顫動的槍杆,脊背僵直,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門前的雇傭兵全都驚呆了,瞪眼看著馮沅,見鬼了,難道是那個弱雞救了查理和魏麽?


    不可能吧?


    他怎麽做到的?


    寸頭握緊了拳頭,牙齒咬得咯咯響,“我不信,這小子一定在耍詐。”


    夫諸歪頭瞥了他一眼,傻瓜,走著瞧好了!


    維克撞撞旁邊的光頭,“我眼花了是不是?”


    光頭尷尬的笑著,抓了抓後頸,“我好像也眼花了。”錯覺,肯定是錯覺。那些機關,肯定是因為年代久遠早就不頂用了吧。


    捂著胳膊的那個雇傭兵被毒氣侵蝕了右臂,約翰跟另一個雇傭兵隻得幫他緊急處理傷口。


    許慕通過石板道的時候,馮沅正神色凝重的拎著半截槍/杆在看。


    “怎麽了?”快遞小哥習慣性的湊到他身邊,宋知命和王樂天他們也一起走了過去。


    馮沅把槍杆的截口舉到許慕麵前,“認得麽?”


    槍杆的斷口似乎有幾層,花朵似的微微朝外崩開。


    快遞小哥搖搖頭,他跟兵器鋪那家夥犯衝,關於兵器的知識相對的也就學得最少。


    馮沅伸手撥開外麵那層漆皮,朝著許慕和宋知命他們展示,“這種手法叫做積竹木柲(音同畢),從內層的木杆到外層的大漆一共有五層,做起來耗時耗力。一個急著藏寶藏的人,會要求工匠在機關裏用這麽複雜的東西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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