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緊緊拽住自己的那隻手,馮沅微垂的眸子裏閃過絲淡淡的笑意。因為用力,前頭那人蜜色的手臂上甚至鼓起了數條青筋,看來是真的很替他著急。


    “快走呀。”感受到後麵那人不動如山的模樣,快遞小哥迴過頭催促。


    “你好像比我還急。”馮沅促狹的挑挑眉毛,大步跟了上去。


    許慕腳下一歪差點摔倒,馮沅哥這話怎麽聽起來有點像是把他比作太監的意思。


    而那隻巴掌大的白毛團子,則亦步亦趨的跟在馮沅腳邊,蹦蹦噠噠的樣子像極了掌門大人的腳部掛件。


    半個小時後,馮沅盤腿坐在臥室的床上,淡定的刺破指尖,在三塊薄片上分別滴上自己的血。


    旁邊圍觀的兩位明顯比他這個本尊還緊張,小白貓蹲立在床頭櫃上,毛茸茸的尾巴繞著身體纏了半圈,緊緊勾在兩隻前爪上。許慕則坐在床側的地毯上,兩隻澄澈黑亮的眸子動也不動的盯著床上的馮沅。


    在場唯一一位麵色輕鬆的便是坐在窗台上閑倚著窗框的趙延,馮沅待會不能分心,夫諸現在的樣子明顯靠不住,許慕是個戰五渣,所以,將軍大人非常自覺的擔任了護法看場子的重任。


    殷紅的血珠如同灑在生宣上的墨跡,迅速擴散開來,將半透明的薄片浸成緋紅的顏色,瑪瑙般光潤。沒過幾秒,那些瑪瑙般的薄片便在馮沅掌上顫動起來,發出劈劈啪啪的響動,許慕正在驚愕之際,麵前突然爆出一室絢爛的金光,那三枚緋紅色的薄片,刹那間化作三縷緋紅色的輕煙,緩緩注入馮沅胸口。


    剛開始,馮沅的麵色十分平和,盤坐的姿態頗有點禪定的味道。可惜,沒過多久,他的眉頭便越皺越緊。


    許慕坐在地毯上,雙拳握得死緊,他幫不上忙,隻能陪在旁邊幹著急而已。夫諸也昂著腦袋瞪圓眼睛,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看著馮沅額心深得嚇人的紋路,快遞小哥下意識的咬了咬唇角,忍不住揣測,看這個表情,馮沅哥前世是不是也跟他一樣,過得特別憋屈?


    不對啊,以他前世的出身,生來便是天之驕子,又是眾妖景仰的人物,怎麽可能會憋屈?


    馮沅在床上整整坐了兩個小時,許慕也陪在旁邊糾結了兩個小時,馮沅睜開眼睛的時候,便看到自家寵物坐在床邊的地毯上,雙臂橫放在床沿,下巴擱在手背上,眉眼緊皺,一臉糾結緊張的模樣。


    看到眼前這張臉,再想想剛才“看到”的前世,馮沅垂下眸子,不禁在心底長歎口氣,八麵威風的大妖,居然因為一個弱不禁風的人類死於非命。就連他自己也想不到,他們的前世,居然會是那般光景,任誰心裏也都會一時緩不過勁來。


    望見馮沅神色有些怔忡,趙延跳下窗台便往外走,還是給小道士和馮沅留點說話空間的好。


    走到門口,他迴頭狠狠瞪了床頭櫃上的夫諸一眼,“蠢貨,還杵在那兒幹嘛?”


    本座現在的身份可跟你這個黑皮莽夫不一樣,本座是掌門大人座下的親信。夫諸揚頭迴瞪,根本不想離開。


    但再看看馮沅,它未免又有些猶豫不決,此刻主人和許慕旁邊似乎有層無形的屏障,別說旁人,似乎連根針都插不進去。


    好吧,作為一個貼心的下屬,它決定暫時退居二線,去客廳守著。想通的小白貓輕巧的躍下床頭櫃,翹著尾巴昂首挺胸的出去了。


    那始終是“他們”,而不是現在的馮沅和許慕。


    片刻之後,收斂迴心神的馮沅伸手揉了揉許慕的腦袋,“坐在地上發什麽呆?”


    “哥,怎麽樣?”見馮沅已經睜眼,許慕立刻從床邊彈了起來。


    “裏麵的確是我前世的三息。”馮沅揉弄著他腦袋頂的呆毛,就像在給一隻大型貓科動物順毛,輕描淡寫的道,“跟夫諸說的差不多,我前世的那位算出自己大限將至的時候,便做了不少準備。他把七根藏在自己親手雕的玉璧和玉琮裏,然後,用六器中剩餘的四器,在東西南北四個方位定下守護玉璧和玉琮的陣法。最後,他將三息封在身上特殊的三塊鱗片裏交給夫諸,讓它千年之後來尋轉世的我。結果,出了點你已經知道的小意外。”


    馮沅在描述的時候,刻意將前世那位與自己區分開來,一方麵,未承襲接受前世的三息之前,他已經有了極為完整的現世記憶和建立在當今環境下的世界觀,前世的記憶對他來講,最為重要的作用在於補充那些不完整的信息;另一方麵,他剛才“讀”到的前世經曆,恐怕就是許慕四百年前那一世過得不好的源頭,他前世隕落後到底發生了什麽,他也得好好查一查。預感那不會是什麽好事情,他便打定主意要讓許慕減少代入感,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


    許慕並不知道馮沅的心思,馮沅所述和他知道的事情完美串聯在一起,也算解了他不少疑惑。


    聽到那三塊琉璃色薄片便是馮沅身上的鱗片,許慕猛的瞪大眼睛,等等,夫諸說他家主人的原身是條俊美無儔的美人魚。


    說好的美人魚呢?


    快遞小哥悄悄瞄向馮沅的身後,彷佛那裏下一刻便會變出一條漂亮的覆蓋著琉璃色鱗片的尾巴來。


    “別想了,除非靈力登上天級,恢複我的水神正身,否則你根本不可能看到。”馮沅用指節敲敲快遞小哥的腦袋,用膝蓋也知道他在想什麽。


    “那,我在你的前世出現過麽?”許慕不甘心的揉揉腦袋,又想起了另一件事。他和馮沅今世能有紅線相係,應該有一世遇上了某種因果才對。馮沅似乎隻轉過這一次世,所以,自己在人界輪迴轉世的某一世,曾與馮沅的前世有過交集吧?


    “怎麽,你希望我們有段宿世姻緣?”馮沅微怔了下,薄唇微勾,似笑非笑的看著許慕,“你霸占我今生也就算了,連前世都惦記著?”


    許慕:………………


    大哥歪樓的本事簡直登峰造極!


    馮沅修長的手指從許慕發間挪到耳側,曖昧的捏了捏他的耳垂,聲音柔軟得就像熬熱的蜜糖,“乖,管前世做什麽,你若要想,最好還是想想怎麽要我的來世!”


    誰跟你求三生三世來著!


    許慕的耳根登時漲得通紅,局促推開馮沅的手站起身,“我去洗澡!”


    甜言蜜語技能滿點的男神大人,任誰都招架不住。


    馮沅看著許慕的背影默默垂下眸子,沒查清楚前,前世的事情,還是別讓許慕知道的好。


    跑了將近三千米,又熬到三更半夜,疲累至極的許慕第二天便不小心起晚了。他咬著麵包,飛快的背著背包下樓奔向n大側門的方向。


    穿過小吃街的時候,許慕不小心撞到了個穿黑西裝的男人。那男人的行進方向跟快遞小哥呈十字交叉狀,估計著兩人碰不到,正在奮力狂奔的許慕便沒有減速。沒想到,男人突然在他正前方頓住腳,許慕雖然盡力閃身,還是不可避免的跟對方擦撞到肩膀。


    “對不起,我趕著上課跑得有點快,你沒事吧?”許慕氣息微喘,揉著肩膀跟對方道歉。


    那人不耐煩的擺擺手,他的身材比許慕寬了整整一圈,要有事也是這小子有事。


    “那我走了。”許慕見對方沒應聲,便一溜煙兒的消失在湧進n大側門的人潮裏。


    黑西裝的男人覺得口袋裏的血符有些發燙,便摸出來瞄了一眼,瞥見血符中間那簇黃色火苗,男人身形猛的僵住,是他!


    待他再抬起頭,附近哪兒還有剛才那少年的影子。


    趕著上課?遍尋不獲的男人默默把目光投向不遠處的n大側門。看來,那少年就在n大。


    下課之後,許慕迴家取了那個唐三彩脈枕,便直奔快遞點。這東西他倒沒打算賣,但總覺得讓浪白亭那個瓷器店的胖掌櫃幫忙掌掌眼,心裏才會更踏實些,唐三彩名氣大,贗品也多,十幾萬還是十幾塊,端看東西的真假。


    晚上六點半,天色剛剛擦黑,送完快遞的許慕坐在瓷器店裏,正等著胖老板幫他查看脈枕,捏在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


    “大師,你最近有沒有空來東明山一趟,我們這好像又有妖怪了!”電話那頭的秦勉刻意壓低著聲音,卻藏不住心裏的那股興奮勁兒。


    又有妖怪?


    許慕瞪眼看看手機,有沒有這麽巧?“怎麽迴事,你說給我聽聽。”


    “大師,我跟你說,”秦勉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像是在往避開人群的地方走,“我現在拍的這部不是武打劇嘛,道具組肯定要準備不少刀槍劍戟之類的兵器,前兩天女主角那把劍不小心弄壞了,道具組便找人在當地臨時又采買了兩把備著。結果,昨天傍晚有組人正在山頭拍著戲,有個長得天仙樣的男人跑去,口口聲聲要他們把自己的東西還迴來。大家都一頭霧水,他卻徑自去旁邊拿走備用的劍就走,劇務想攔,人一轉眼就沒了。哎,最可惜的是,我昨天在另一處取景,沒親眼看到。”


    秦勉的聲音裏滿是怨念,頓了頓才接下去,“後來道具組覺得不對,今天上午找當初送貨過來的人盤問,那人嚇得夠嗆,說他一時鬼迷心竅,想做無本生意,便去偷拿了當地山神廟裏的貢劍。我們劇務不信邪,押著那人走了一遭,結果,不但拿走的劍擺在廟裏,那廟裏供奉的山神,長相據說跟昨天傍晚來的那位一模一樣。劇務迴來就發燒病倒了,昏迷不醒,劇組的老人就都說,他是衝撞了那位被懲罰了,現在整個劇組都是人心惶惶的。”


    聽秦勉說到這裏,許慕忍不住皺起眉毛,這麽說昨天傍晚劇組的人看到的是山神的真身?


    “大師,你能盡快來一趟不?幫我們劇務看看,驅驅穢氣什麽的。”電話那頭的秦勉帶著點懇求的語氣,“錢什麽的絕對不是問題。”


    “地址發過來,我跟馮沅商量下,看能不能盡快趕過去。”想到當初那個八千塊的大紅包,被錢戳中死穴的快遞小哥頃刻間站定了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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