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慕沿著小徑往湖邊走了兩步,這會兒的光線似乎比之前暗了許多,靠近步行道的草坪又隔三差五的種著玉蘭花樹,遮擋了些視線,但哭聲愈發清晰。


    【嗚嗚嗚,我的鐲子。】聲音大了不少,似悶雷劃過。


    快遞小哥頓下步子仔細聽了聽,卻發現自己根本分不清聲音到底從左右哪邊傳過來的。


    再走三五步就是湖邊的步行道,以深淺兩色鵝卵石鋪成菱形連綴的圖案,寬度僅夠三口之家並肩。步行道的另一側是一米多高的漢白玉石柱,石柱有三處收腰,柱頭雕成七瓣蓮花的摸樣。石柱間掛著兩層防護行人落水用的粗大鐵鏈,大約為了防鏽,鐵鏈外層都刷著白漆,此刻被路燈的光打成淡黃色,顏色上倒是與石柱頗為統一。


    馮沅停好自行車,從車籃裏拎起許慕的背包,幾步便追到許慕身側,“怎麽了?”


    “聽不出它到底在左邊還是右邊,難道在水裏?”許慕困惑的撓撓腦袋,拽著馮沅大步跨到步行道邊上。果不其然,步行道兩遍看得到的位置都空蕩蕩的,沒見到半個影子。


    馮沅眼角微揚,眸色深邃如水,望向兩人的頭頂,“我猜,它應該在上麵。”


    “上麵?”許慕愕然的抬起頭,這才發現,他和馮沅的頭頂不知道什麽時候飄來團烏泱泱的黑雲,那團烏雲麵積極大,鋪天蓋地,層層漫卷,不見盡頭,滿天的皓月繁星,都被遮得嚴嚴實實,半點光都透不進來。而且它離地麵似乎隻有百來米的高度,黑沉的影子充滿泰山壓頂般的壓迫感。


    正是由於月光被遮,隻剩下路燈,周遭的光線才比之前晦暗不少。


    “這團烏雲?”快遞小哥指指上麵,疑惑的望向馮沅,雲彩也能成精麽?還是裏麵藏著別的東西?


    【烏雲?我長得這麽英武不凡你居然說我像烏雲?】那聲音停止了嗚咽,委屈的指責著眼前沒見識的人類。


    許慕揚起頭,眨巴眨巴眼睛,橫看豎看,都是團很大很大的烏雲。


    真沒想到,居然會在這裏遇見傳說中的異鳥。馮沅勾起唇角,仰視頭頂那片黑影,“世上有種大鳥,張開翅膀,便能遮天蔽日。”


    “你是說,鵬?”許慕轉向馮沅,不確定的問。


    《逍遙遊》裏描述過,鵬之背,不知其幾千裏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如果說世間有種大鳥,展翅便能遮天蔽日,那非“鵬”莫屬了吧?


    【哼!】空中傳來一聲冷哼,甚是不滿的樣子。


    “不,”馮沅收迴仰視的目光,揉揉許慕頭頂的呆毛,“除了鵬之外,世上還有一種更大的鳥,《神異經》裏曾提到過,昆侖之山有銅柱焉,其高入天,所謂天柱也。圍三千裏,周圓如削。上有大鳥,名曰希有。傳說這種異鳥張開左翼便能覆東王公,張開右翼便能覆西王母,橫貫一萬九千裏。”


    一萬九千裏?


    許慕默默腦內了一下這隻鳥伸開半邊翅膀蓋住整個華國的情形,靠,簡直就是自然災害!


    聽到“希有”兩個字,頭頂的那團烏雲似乎動了動,霎時間,一陣狂風唿啦啦的卷過,花樹折腰,玉帶湖的水翻起將近一米高的浪頭。要不是許慕和馮沅站得遠,準得被兜頭澆濕。


    【哎,我的鐲子……】那聲音轉頭便又開始唉聲歎氣。


    許慕仰起頭,“你的鐲子到底掉在哪裏了?長什麽樣子?”


    【………………你在跟我說話?你居然聽得到我說話?】那聲音驚訝極了,【難道你也是妖怪?】


    許慕:………………


    小爺隻是多掌握了一門外語!


    【奇怪,我怎麽看不出你的原身?】那團烏雲饒有興致的道。


    “……我本來就是人。”許慕無奈的道,看不出那是因為你看到的就是原身。


    “讓它化小些,說話方便。”馮沅拍拍自家寵物的後頸,總這麽仰著頭說話多難受。


    【這還不容易!】聽到馮沅的話,空中那聲音嘀咕了一句,瞬間收攏了身形,烏雲滾滾而聚,化作隻孔雀大小的鳥,優雅的落在湖邊的石柱上。


    頭頂豁然開朗,許慕長出口氣,胸口冒出種守得雲開見月明的舒暢感。


    石柱上的大鳥雙爪鵝黃,利如閃電,雙眼色如黃金,炯炯有神,尖尖的喙前端微彎,顏色鮮紅,夜色裏與麒麟珠相較也毫不遜色。它通體羽毛烏黑如墨,尾羽拖長,羽毛表麵像灑了層高光亮粉似的,朗月之下,光華流轉,閃動著七色光澤。它立在石柱頂端,昂首頓爪,姿態怡然,神氣十足。


    這鳥長得真是顏值爆表!


    許慕在心裏暗暗讚歎著,但同時也冒出個疑問,它要鐲子幹嘛,難道戴爪子上麽?“那鐲子是你的?”


    【自然不是我的。】大鳥不自在的抖了抖翅膀,【你真的肯幫我找鐲子?】


    許慕下意識的看看馮沅,見自家男神點頭,便道,“當然,我們會盡力幫忙。”


    大鳥雙爪動了動,將泛著七彩光澤的翅膀收緊,【上次西王母從我背上路過的時候,把她的金鐲掉在我的背羽裏了。那隻鐲子背麵雕著如意花枝的紋路,兩端開口,端口綴著空心垂花鈴,我梳羽發現後,便將它夾在羽縫,想等下次遇到西王母再還給她。】


    它說啥?西王母的鐲子?


    許慕聽得簡直一愣一愣的。


    【誰知道,前幾天我在表哥在空中玩耍,不小心被它抓到背羽,那鐲子便一路跌進了下麵這片湖水……我不會水。】大鳥羞愧的低下頭,所以它才夜夜徘徊在此,盼著能找到幾個小妖幫忙。誰知道,感覺到它的氣息,那些家夥各個藏得嚴嚴實實,連麵都不敢露。


    這可真是個悲劇,許慕無奈的垂下睫毛,作為秤砣體質,他連遊泳不會,更別提幫別人潛水找鐲子了!


    “你能下到湖底麽?”許慕捏捏麒麟珠,夫諸是兆水之獸,入湖底應該沒問題吧?


    【笨!你看原身就該知道本座不擅水性才對!】夫諸理所當然的道,沒有常識也要常看電視,你見哪個品種的鹿能玩浮潛來著!


    許慕:………………


    到底誰笨,你當初跟在堂堂水神身邊,連避水訣之類的都沒學會?


    “鐲子在湖底?”馮沅捏捏許慕的後頸,通過許慕問夫諸的那句話,他便猜到了五六分。


    “嗯。”糟糕,差點忘了重要的翻譯工作,夫諸不靠譜,自家男神可靠譜多了。後頸的熱度讓許慕打了個激靈,趕緊把希有的話複述一遍。


    “西王母的鐲子,應該附著有她的靈氣,湖底的小妖不敢擅動。”馮沅眼眸微動,“我下去看看,你跟我下去還是等在這兒?”


    聽到他們要下水,大鳥雙眼亮晶晶的望過來,這兩個人類真是


    下去好像幫不上忙,隻會增加馮元的負擔。許慕思忖了兩秒,便搖搖頭,“我在岸邊等你吧。”


    “夫諸,出來守著。”馮沅伸指彈彈麒麟珠,影子一晃便躍入湖水之中。


    麒麟珠裏閃出道金光,白色的小貓竄到許慕腳邊,委屈的縮成一團。掌門好狠心,對麵那個大家夥恐怕得有地級,自己根本打不過好麽!


    這兩個人類有點意思,希有好奇的盯著許慕腳邊的小家夥,【這是他的妖靈還是你的妖靈?】


    “不,它隻是暫時寄居在我這。”命契太複雜了,許慕也懶得解釋。


    【奇怪,剛才沒注意,你身上似乎有些熟悉的味道。】大鳥探頭朝許慕這邊仔細嗅了嗅,然後偏著腦袋一副思考的樣子,【雖然很淡,但是這是誰的味道?】


    它探頭過來的時候,夫諸“噌”的挺起身子,神情十分緊張,待到發現它沒什麽別的動作,才又悻悻然的趴下身子。


    “你也見過我家祖上的道士?”許慕的眼睛瞪大了一圈。


    【道士?】大鳥又偏過頭來,用金色的雙眼盯著他,【我認識道士麽?】


    許慕:………………


    不然您打開朋友圈我幫您檢查下?


    【算了,想不起來,】大鳥呆立半晌,最後搖搖腦袋,【總之,不是什麽討厭的味道。】


    許慕撓撓頭頂的呆毛,妖怪們,似乎都記性不太好?算了,聊點其它的吧,“如過找到鐲子,你就迴昆侖山了麽?”


    【不,我會先去找表兄報仇,抓他一爪子再迴去。】希有那張覆著短羽的鳥臉上一臉認真的模樣。


    許慕:………………


    你,你,你,不會是天蠍座的吧?


    【怎麽你要來昆侖找我玩麽?】大鳥目光灼灼的看著他。【不過,昆侖兇獸太多,你這樣靈氣微薄的人類,恐怕沒進昆侖便會死在那些兇獸口下。】


    不不不,我沒想過要把自己送上去給那些兇獸做點心。許慕趕忙擺手,“就是隨便問問。”


    正在這時,它們身邊的玉帶湖響起嘩啦啦的水聲,不但大鳥和許慕的注意力被吸引了過去,就連趴在許慕腳邊的夫諸也瞪圓了眼睛。


    湖水如同被一把無形的神兵利刃攔腰切斷,嘩啦啦的朝兩邊分退,兩側白色的浪峰翻湧,如怒如嘯,層層疊起卷向半空,卻在當中硬生生讓出條一人來寬的窄道。


    馮沅修長筆挺的身影,出現在窄道中央。


    兩側是隨時能將人滅頂的滔天巨浪,淩亂的氣流卷起他半長的額發和衣襟,他琥珀色的眸子裏卻沉澱著閑庭信步般的淡定,氣勢傲然,仿若周遭驚心動魄的磅礴水浪都是聽到隨侍,生來就要跪伏在他腳下。


    快遞小哥被自家男神的出場方式驚呆了,靠,深更半夜的,這麽酷炫狂霸拽真的好麽?


    夫諸則像被雷劈了似的,小小的身子更是僵在原地,水浪間風姿淩厲的身影與千年前嚴絲合縫的重疊在一起,【主,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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