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強的迴複比許慕預想的快得多,五分鍾之後便打來了電話,劈頭就問,“你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許慕拿不準妖怪的事情會不會嚇到自家舅舅,隻得走曲線迴應,“我最近遇到個小道士,也是華蓋派的後人,他跟我說道家的血脈通常都會有所傳承,隻是有的覺醒的早,有的覺醒的晚,但我明明沒有什麽感覺,就想問問您知不知道。”


    “華蓋派?”電話那頭的人頓了頓,似乎十分疲累的歎了口氣,“許家的事情我不太清楚,但是你離那些神神叨叨的道士什麽的,最好都遠點,別招惹他們,咱平平安安的就好。”


    “知道了,舅你開車小心。”許慕對著電話乖乖應聲,心裏卻暗暗叫苦,想離遠點也晚了,最起碼也得等找到夫諸的主人才行。


    許慕掛下電話,發現周圍的乘客都在抻著脖子往公車外麵張望。


    這會兒已經接近六點,正是馬路上的高峰時段,路邊停著輛救護車,滿滿圍著兩三圈人,似乎人行道上有人出事了。人群裏還夾著個穿灰藍色長衫的身影,小小的個子因為背後那個黃色的包袱特別顯眼,許慕一眼就認出來,是沈良。看樣子,這小家夥也住在附近?


    車子轉過彎到了玉帶湖公園,公車上的人還在議論紛紛,說是最近這附近常出事,三天兩頭看到救護車,昨天下午,前麵施工的路口還有個吊車駕駛員疲勞操作,把十多米的廣告牌砸在地上,差點弄出人命,特別危險。


    原來是疲勞操作,許慕心有餘悸的摸摸背包上的珠子,不是夫諸提醒的話,此刻他或許就是大家議論的話題了。


    “是陽氣流失。”珠子裏的夫諸突然開口。


    許慕條件反射般的捂緊背包,心虛的掃視著四周。


    “你擔心什麽,他們又聽不到。”珠子裏的夫諸不屑的道。


    許慕:………………


    下了公車,許慕避開人群小聲的詢問,“你說陽氣流失是什麽意思?”今天馮沅下班早,讓他直接迴家吃飯,許慕便徑直朝小區門口走。


    “你連這都不知道?陽氣是人的生氣,通常狀況下,人的身體越健康,精神狀態越好,年紀越小,陽氣就越足,反之則越弱。附近似乎有陣法在持續吸取陽氣,量雖然不大,但是,如果遇到的是那些陽氣本來就不足的人,他們就很容易出現疲累、精神不濟甚至昏倒的狀況。”


    夫諸的語氣雖然帶著點嫌棄,解釋的卻還算仔細。


    “吸陽氣的陣法?是妖怪做的?”


    “不清楚,但是按照道理來說,大部分妖怪要陽氣沒有什麽用處。妖怪進補或者修煉需要的是靈氣,隻有活人才需要陽氣。”


    許慕腳步一頓,難道擺陣的是人?“那個陣法在哪裏?”


    “說不好,氣息太雜亂了,除非一點點的仔細尋找……唔,現在附近好像就很多,說不定是人類能隨身帶的東西。”


    很多?


    許慕困惑的環顧四周,旁邊最多的就是拎著超市購物袋的人。其次還有邊走路邊打電話的,拎著德盛齋外賣餐盒的,喝奶茶的,吃炸雞的,都是隨處可見的東西,沒什麽特別的。


    摸不著頭緒的許慕隻得悻悻然的繼續往家裏走。


    “你不問我怎麽破陣麽?”珠子裏的夫諸忍了許久,終於忍不住問道。


    “破陣?我又不是超人,哪有能力拯救人類。再說了,不是還有人界治安管理局麽?”許慕莫名其妙的應道,他充其量就是希望知道避免被吸陽氣的方法而已。


    “你不是道士麽?”夫諸不解的問。


    “關於這個問題,其實我需要跟你解釋一下,我的祖輩是道士,但我不是。我連一個符咒都不會……”許慕說到這裏,突然愣了愣,符咒的話,他好像還是會一些的,《符灰錄》裏的,似乎就都是符咒。


    嚴格說來,自己隻是不知道怎麽使用,或者說,從沒想過要用。既然這個世界真的有妖怪和道術,那麽,書裏記載的符咒也是真的?


    對了,家裏那些書,會不會有關於道士血脈的記載?許慕想起書架上那幾十本書,因為是繁體字,遣詞用句又晦澀難懂,一大半他都沒有好好讀過。


    “你長這麽大連一個符咒都沒學會?這麽笨,難怪法力低!”夫諸的口氣裏半是鄙視半是同情。


    你才笨!你全家都笨!老子可是全國排名前三的n大準大學生!許慕真恨不得把珠子裏那個理解明顯偏差的家夥扒拉出來捏著脖子吼一頓。


    然而,他不敢。


    這貨可是九級的小boss!


    還自帶水災詛咒buff!


    懨懨的踢著腳邊的小石子,許慕有種身處武力值最底層的鬱悶感。他決定了,開學前舅舅過來的時候,一定要讓他幫忙把書都帶過來,好好研究下。好歹自己也是玄、黃級別的道家能士後裔,怎麽能讓這貨一直踩在頭頂。


    迴到家,馮沅正在廚房拎著鍋鏟翻炒青椒土豆絲,餐桌上擺著肥瘦相間色澤油亮的紅燒肉和皮殼飽滿的白灼基圍蝦。許慕皺著鼻子用力吸吸,幸福感爆棚,光聞味道就知道好吃。


    夫諸從麒麟珠裏竄出來,輕巧的躍到飯桌上,興高采烈的直奔白灼蝦而去。


    許慕剛要伸手攔它,突然想起水穢的事情,立刻投鼠忌器的半途縮迴手。現在碰到的話天知道又會遇到什麽樣的“驚喜”!


    他猶豫的時候,身後卻探出隻手,毫不留情的攔住偷食的小白貓,“沒規矩,誰讓你上桌的?”


    “哎,它很兇的,別……”碰它。


    許慕阻止不及,眼睜睜看著馮沅單手捏著小貓的後頸把它從距離盤子一步之遙的地方提溜起來,他的臉色刷的白了!


    糟糕!


    水穢要弄到馮沅身上了。


    而且小白貓明顯很討厭人類碰他!說不定會發脾氣給馮沅一下。


    許慕如臨大敵,著急的衝過去,準備全力阻止夫諸攻擊一家之主的舉動。


    結果,馮沅手裏的小白貓眨著寶石樣的眼睛,小耳朵無辜的垂成八字,四隻粉嫩毛絨的爪子收攏在身前,一副柔弱無害賣乖討好的乖萌模樣。仔細看的話,耳朵尖的兩撮金毛還在微微顫抖,拚命增加自己的無害係數值。


    許慕:………………


    靠,妖怪界要是有金像獎肯定得頒給你一座!


    快遞小哥看著判若兩貓賣萌賣得不亦樂乎的夫諸鬱悶的磨磨牙齒。


    可惜,賣萌這套對馮沅沒有絲毫用處,他的目光淡淡在小白貓毛茸茸的前爪爪背上掠過,依舊無情的把小貓扔到沙發上。


    得了教訓的小白貓老老實實的縮著尾巴趴在沙發扶手上cos玩偶,眼睛卻依舊忽閃忽閃的盯著餐桌。


    馮沅將最後一盤熱氣騰騰的土豆絲擺上桌,轉身對許慕道,“飯好了,趕緊去洗手。”


    洗……洗手?


    許慕一個激靈,忙不迭的跟著馮沅走進廚房,水龍頭可是水穢需要重點防範的地方。


    圍著馮沅轉來轉去的許慕簡直就是在給清洗灶台和鍋具的一家之主添亂,馮沅十分無奈的放下清潔布,“你在幹嘛?洗手間不是有洗手池麽,為什麽偏擠到廚房?”


    許慕委屈的看看認真工作沒有絲毫暴走跡象的水龍頭,隻得蔫頭耷腦的準備離開廚房。


    “你今天去過清平巷?”馮沅狀似無意的問道,小貓爪子上的暫住證,分明就是今天剛剛辦的。


    “豈止今天,天天去。”許慕哀怨的靠在門框上,開啟吐槽模式。“那裏就是我送貨必經的區域,我懷疑,清平巷就是你之前說的那種客戶特別難搞,讓大家寧可繞遠也要避開的問題區域。”


    馮沅搭在水龍頭上的手頓了頓,挑眉看看許慕,“它們欺負你了?”


    “呃,也不算吧,就是有些人特別難纏。”許慕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像是在跟家長告狀的小孩子,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急忙補充,“不過我應該可以搞定。”


    “你確定就好。”馮沅擦幹手,唇角浮起抹笑意,看樣子,最近有些家夥皮癢的很,“對了,我最近有幾件t恤穿不下了,沒穿過幾次,你不介意的話,待會兒我就拿給你。”


    “不介意,當然不介意。”許慕把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關於穿,他從來不挑,t恤也來來迴迴隻有那麽兩三件。


    第二天,快遞小哥便興高采烈的穿著馮沅轉手的一件紅白塗鴉款t恤出了門,最近天氣越來越熱,老板娘恩準他們不用再穿悶熱的製服,馮沅的這幾件t恤剛好可以派上用場。


    4號區的包裹隻有一百出頭,卻有七件是清平巷的,破了曆史最高紀錄。還有幾件是熟麵孔訂的,比如四方茶樓從蔬菜網訂購的食材,比如瀚海堂的宅男一如既往偏愛的海鮮零食。


    許慕謹慎的查看了兩遍,發現沒有到付件,才默默鬆口氣。


    到付什麽的,簡直就是坑人!


    快遞小哥打起十二分精神,繃緊皮準備伺候清平巷的各位大爺,卻發現今天的客戶都出奇的好說話,簽單收貨都動作麻利的跟特種部隊似的。就連平常最少也要抱著箱子聞兩圈的宅男,都慘白著臉看也沒看的簽了字。


    “幫……幫我問大人好。”四方茶樓的萌妹子抱著箱子渾身發抖,一路跑進了廚房,像是受到了什麽驚嚇。


    大人?許慕疑惑的撓撓腦袋,她說的大人是誰?


    不單是客戶,路邊很多擺地攤的人,看他的眼神就像看見現實版的哥斯拉怪獸,滿目驚恐,似乎隨時準備拔腿跑路。


    許慕一邊往最後的目的地八十三號走,一邊偷偷壓低聲音跟麒麟珠裏的夫諸說話,“雪碧,你覺不覺得今天大家都有點不太正常?”


    “最不正常的就是你。”夫諸小聲的迴了句。


    許慕:………………


    八十三號是個瓷器店,屋子裏的瓷器琳琅滿目,擺滿了瓶、盤、罐、盞,青花、鬥彩、剔花,描金,各式各樣,令人眼花繚亂。店主身子圓滾滾的,皮膚白得發亮,就像隻發麵的肉包子,正在滿臉愛惜的擦拭一個三十公分左右的窯變罐。


    看到許慕,他堆疊三層的肥下巴不禁顫了幾顫,臉上浮起個比哭還艱難的微笑,“您,您有事?”


    “您好,這是您的包裹,麻煩簽收下。”許慕把手裏的小紙箱遞到他麵前。


    “包裹?”胖店主長出口氣,趕緊簽好單子,畢恭畢敬的準備送許慕出門。


    “老板,如果是碎掉的瓷器還能賣錢麽?或者還能修補好賣錢麽?”許慕送完貨,打量著滿屋子的瓷器,突然想起自己那個碎掉的瓷枕。


    “碎掉?那要看什麽時候的,碎片還有多少,補不補的起來,再有就是看年代,窯口和品種,年頭越久越值錢,官窯的比民窯的值錢,瓶比盤貴,盤比碗貴。”胖老板小心翼翼的迴答,“不然,您迴頭拿給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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