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麵的村落,就是師兄與我相遇的那個小漁村,”她看著前方喃喃自語,“怎麽可能,彼岸之門的後麵怎麽會是羅刹海?難道羅刹海就是魔界?”


    夏承玄聽到後卻比她沉著,他伸手安撫她的臉龐,說道:“如果說彼岸之門與羅刹海相連,那麽穆錦先讓你到彼岸之門找迴記憶就說得過去了。隻是當年他是怎麽進入彼岸之門的?又是如何知道我是一界之主?所以這裏一定有玄機,我們過去看看。”


    阮琉蘅點點頭,繼續向前走著,她慢慢分析道:“師兄是在死後進入我的夢中暗示他知道你的身份,但是我想師兄一開始應當也不知道你便是一界之主,否則以他的心機,絕不會允許你活到現在,他一定會不計一切後果的殺死你,所以,在師兄被太和人間之劍誅殺後,和進入我夢中之前,在這段時間裏,他一定去過什麽地方或者去見了什麽人。”


    夏承玄卻道:“也有可能是困囿於某種規則限定,所以他才無法對我出手,不過穆錦先已死,再無人對證了。”


    “師兄要想進入彼岸之門也並非不可能,隻要他能想方設法混入朱門界,便能通過魔尊傳承進入羅刹海,但他既然可以這麽做,卻為什麽沒有解開封印?而且我在此處感覺不到任何魔氣,難以置信此地會是魔界。”


    “在修真界的傳聞中,也有曾經誤入過羅刹海的修士提到過這裏資源荒蕪,沒有任何機緣和寶藏,隻是一處空間而已。”夏承玄和芮棲遲、斐紅湄三人一直在收集羅刹海的資料,他對流傳下來的羅刹海秘聞了如指掌,“不過這樣的地方,倒是穆錦先哄騙九重天外天的好手段。不過奇怪的是,暗門裏那些不斷湧出的魔氣,卻是從何處而來?”


    阮琉蘅咬了咬唇,她已經走進了小漁村,走過小道,來到村落的後方,終於看到了記憶中的濃霧。


    “這裏恐怕隻是羅刹海的表象,而真相,則在這片濃霧後。”


    ※※※※※※※※※※※※


    十三歲的阮琉蘅因為好奇心,一度試圖闖入濃霧尋找突破口,進而對裏麵未知神秘產生了極大的恐懼。而現在她已經是一名身經百戰的修士,再次進入濃霧中時,發覺曾經看上去詭譎異常的濃霧,如今像是欺軟怕硬的小東西一般,隨著她的深入而消散。


    即便這樣,他們行進得也並不快,因為阮琉蘅此時的神識在羅刹海的規則下,隻能鋪陳方圓三丈,夏承玄在這裏受限更大,隻能負責掩護她的後方。


    又不知走了多久,羅刹海中無法使用正常的時辰推演,阮琉蘅和夏承玄也早已經失去了人間的時間概念。也許他們在這裏這麽久,人間隻過了彈指一瞬,也有可能已經過了數百年歲月。


    天上的太陽也不曾變過,位置還跟他們初見的時候一樣。


    羅刹海曾經是阮琉蘅內心認定的故土,她雖然不記得之前的事,卻記得羅刹海的樣子,那時候的天空總是陰雲密布,偶爾露出的太陽也是與人間沒有區別。


    阮琉蘅仍舊試圖迴憶十三歲前的記憶,可那就像是一張空白的牆壁,無法打破,也沒有任何訊息。


    正當她苦惱時,突然迎麵吹來一陣風。


    嗅到風的氣息時,阮琉蘅和夏承玄的臉色都變了。


    那風中有血腥氣。


    阮琉蘅更是加快腳步,夏承玄站了起來,一躍而下,恢複身型道:“前方沒有人類的氣息,不知道血從何來。”


    “此處規則也並非適合人類生存的規則……”阮琉蘅迴答道,“”


    他們同時加快了速度,前方的濃霧也從白色逐漸轉為淡灰色,最後到濃重的黑色,當他們破開最後一道迷霧時,刺鼻的血腥味終於濃烈了起來,而一副修羅場的畫麵也呈現在眼前。


    濃霧之後,是一處極目看不到盡頭的平原,可這平原上密密麻麻都是人的肢體,血流肚腸,骨髓白漿,細細一看,那些血肉竟還都是新鮮如同剛被砍下來,毫無**的跡象。


    徐徐有風吹過,堪比屠宰場的濃鬱血腥氣迎麵而來,


    在這普通人哪怕聞上一點都會忍不住嘔吐的修羅場,其中央卻坐著一個一塵不染的白衣男子。


    他長發銀白,如同月光傾瀉散開,直接落在血泊中,卻也沒有沾上一點汙穢。男子低垂著頭,手中執著一卷上麵空白無一字的書,仿佛認真看著。


    這樣的人,在這血海中,卻幹幹淨淨,如同坐在鳥語花香的閑適之地。當他聽到聲音,終於抬起頭,露出俊美若天神的臉來,黑眸紅唇,鼻梁高挺,露出的笑容幾乎讓所有少女心碎,可他的眉心,赫然是一道鮮紅的墮魔印!


    他向著阮琉蘅微笑,手中的書卷落在地上,消失在血肉之中,可他卻完全不介意。


    “阿蘅,你迴來了。”他的語氣仿佛是丈夫迎接外出剛歸家的妻子,“你走得很慢,怎麽,還是不想見我嗎?”


    聽到這熟稔的語氣,阮琉蘅不禁渾身發冷,她握拳問道:“你是誰?”


    “你又忘記我了,阿蘅,”男子笑得更包容,也更溫柔,“我是厄離。”


    作者有話要說:最後的大boss,古神要開始爆梗了。


    這盤大棋不好下,終於知道為啥有些文太監爛尾……實在是,鋪開容易收尾難。


    對於第一次開荒網文結尾的吳道長來說,算是漲新姿勢了噗~


    另,


    番外預計寫五章,分別是棲遲視角和長寧視角。


    小天使們覺得怎麽樣?


    ☆、第176章 5.08


    古神厄離的名字,出現在很多典籍上。


    修士們學習他留下的封印之術,人們偷偷八卦他與魔後之間的愛情故事。


    而現在,這個傳說中的古神就坐在修羅場的中央,眼中隻有阮琉蘅一人,微笑地看著她。


    阮琉蘅良久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她有些艱難地問道:“可是上古十二神,都已經隕落,你不僅沒有死,而且……你難道已經成魔?”


    無法懷疑他的身份,古神的神格是不容許凡人質疑的,他們根本不會給凡人這個機會,在神的麵前,你隻能服從,哪怕你根本看不出他的修為,而他的境界已經超乎你的想象,因為那是真正的神域。


    可是聽到阮琉蘅問話的厄離,卻有些委屈的垂下眼眸,細碎的水光在黑色的瞳仁中流過,整個人的身上泛起了柔光。


    他的身上無一處不幹淨,無一處不優雅,無一處不美麗,一顰一笑都像是牽動人心般,有一種令人窒息的魅惑感。


    原本高不可攀的神,如果墮落了,就是他現在的樣子吧……


    可阮琉蘅隻覺得一陣顫栗,好像身體內外都被什麽東西掃過一般。


    厄離方才開口道:“我道是為什麽,原來你身上還有道心,也未入魔。羅刹海得到消息會比人間晚三日,看來這三日內,人間的變化想必很大。不過無妨,既然阿蘅已經找到這裏,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你想知道的,我都會解答。”


    阮琉蘅蒼白著臉問道:“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厄離笑笑,站起了身,他向前踏出一步,腳下濺起了一點粘稠的血液,可他卻不以為意地道:“因為你是我製造出來的魔尊,你的一切是我賦予的,你的樣貌,你的性情,甚至連你的名字,都是我烙在你元神中的……你不信嗎?那麽我便給你看你的記憶。”


    阮琉蘅立刻感覺到被某種力量抽離了元神,她仰頭絕望地看向天空,身邊的夏承玄還來不及出手,或是即便出了手也沒有用。


    因為這片土地的規則本就不在他的能力範圍。


    阮琉蘅跌入黑暗,黑暗是冰涼的懷抱,懷抱中有血的氣味,那血滴在了臉上。


    ※※※※※※※※※※※※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有了活著的意識,然而腦海中空無一物,沒有思考的能力,也沒有人的**。


    外麵是渾濁的氣息,她不知道那是什麽。


    這團名叫阮琉蘅的混沌意識中,她不知道好壞,也不知道是非。


    因為隻有她一個人。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她終於聽到許多聲音。


    聲音很大,種類也很豐富,她一一識別,不清楚他們說的內容,但卻覺得很有意思,要知道,這可是她第一次知道除了自己以外的事物。


    聲音叫喊道:“救命啊!”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救我出去!”


    “這裏是什麽地方?為什麽把我抓來這裏,我要報官!”


    “娘!娘在哪裏嗚嗚嗚……”


    “你不要過來,不,不要殺我!”


    “我的胳膊呢?哎,我的腿……”


    “我好餓,好餓……”


    他們真是太有趣了,一直在嘰嘰喳喳地叫嚷著,也許是在唿喚她也說不定。於是她拚命想睜開眼睛,去看一看究竟是什麽情景,憑借著本能,她意識到這些人應該是她的同伴。


    啊,她已經孤獨太久了,難道有人來跟她作伴了嗎?


    好高興。


    她更努力地睜開眼睛,直到外麵的聲音越來越少,越來越小,她便越來越著急……別走啊!讓我看一看,哪怕就看上一眼,我想知道許多事情,我想知道你們在說什麽,我也想到你們中間去!


    可當她終於睜開眼睛,看到的最後畫麵,是一個臉色麻木的年輕女人,將一塊半截骨頭插入自己的心髒。


    這一刻,她醒來麵對這個世界,第一件知道的事,便是什麽叫做“死”。


    她唿吸,感覺到自己可以動,抬起手臂的時候,發現上麵是一種粘稠的紅色液體,那似乎是叫做“血”。


    她很吃力地坐了起來,才看到這些紅色的液體都是從身邊的一些破碎物體上流出來的,她又隱隱知道,這些人體的碎塊,名為“骨肉”。


    她緩緩站起來,茫然的臉環顧四周,舉目皆是血與骨肉。


    她終於意識到,那些叫嚷的人,都已經死了,化作了這些。


    那麽她呢?


    原來,她便是自這修羅場中而生的……怪物。


    一陣詭異的風吹過,洗淨了她的麵孔和身體,身後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真可惜,若是再花費些時間,就不會是這種半成品了,不過也沒辦法,阿蘅可是從來都沒好好聽過我一次話,所以……我允許你活下來。”


    她轉過頭,還來不及看到說話人的臉,便暈了過去。


    ※※※※※※※※※※※※


    “阿阮!阿阮!”夏承玄不停地唿喚著她,而阮琉蘅如同溺水之人般吐出一口濁氣,才從夏承玄的懷中清醒了過來,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抓著夏承玄手臂的手指冰涼。


    “我是被你用修羅之法創造出來的人。”她看著不遠處一塵不染的古神厄離,一字一句說道。


    “正是,但是因為你過早醒來,隻有人類十三歲的身體,我才想方設法地洗去你的記憶,抽走了一小塊你本體的元神,所以無論你用什麽方法,都想不起在我送你到海邊之前發生的事,不過那段記憶有些可怕,我也是是為了阿蘅好。”


    阮琉蘅漸漸找迴了自己的力氣,她諷刺道:“你隻是為了不讓我這段記憶破壞你的計劃吧,若是我沒猜錯,穆錦先便是在你的授意之下帶走我的,對嗎?”


    厄離臉上帶笑,他沒有迴答阮琉蘅的問題,而是說道:“這麽快就從陰影中走出來了,看來太和真的將你的心性教導得極好,就連自己是不是怪物都完全不在意,我也越來越欣賞自己的作品了。”


    “無論我曾經是什麽,如今堂堂正正站在你麵前的,是一名太和劍修。”阮琉蘅徹底冷靜下來,她站直了身體,手中焰方劍已握在手中,鏗鏘答道。


    厄離收了笑容,他看上去有些困擾,將白玉般漂亮的手指放在唇下,說道:“心性勇氣可嘉,但是卻太愚蠢。”


    阮琉蘅正想反駁,卻隻見厄離雙眼閃過一絲詭異,之後便是驟然降下的規則威壓,將她和夏承玄直接壓下入地半尺。


    那是古神的力量。


    “我說過,阿蘅想知道的,我都會解答,但你以為,在這片由我製定規則的空間裏,會允許一個太和劍修大放厥詞嗎?嗬,你若認不清現實,那麽我便告訴你……你之所以能被千機活著帶出羅刹海,並不是因為我像千機一般疼你,而是我在乎你這具身體罷了,至於你身邊那個礙眼的東西,我還不放在眼裏。”自始至終,厄離都不曾看過夏承玄一眼。


    阮琉蘅神識掃過夏承玄,發現自己還有餘力活動,而他卻已經被壓製得說不出話來,麵對厄離的羞辱,夏承玄沒有任何惱怒的神色,隻是拚盡全力用手做了幾個太和手勢,讓她不要擔心。


    阮琉蘅定了定心,她此時不能被擊倒,必須與厄離周旋,知道這一切的真相。


    她咬唇問道:“既然你會解答我的疑惑,那麽我的第一個問題是,你為什麽還活著?”


    厄離伸出手,一股無形的力量將阮琉蘅托起,她身邊立刻生出紅白兩色花朵,頃刻間便形成一座花椅,她身上的衣著也隨之變化,黑色的暉雲臨陣鎧被一件紅色長裙代替,腰肢被束起,領口開得極低,長袖隻做輕紗,渾身暴露而妖冶,透著一股惑人的風情。


    厄離看著這樣裝扮的阮琉蘅,有些迷戀道:“這才該是你本來的樣子,我的阿蘅。”


    阮琉蘅羞惱,卻無法反抗,扭過臉道:“迴答我!”她心裏很清醒,從厄離的話裏話外,她感覺到這個男人對她並無感情,隻是迷戀她的身體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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