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魘麵色凝肅,雙目盯緊那小小的箭頭,霍然伸出兩指要將其捏滅。


    與此同時,對麵十數道攻擊轟然落到了他的身上,其中最明顯的是一道劍氣,這具肉身瞬間被砸為湮粉。


    任冉對著其中浮起的黑氣揮了揮手:“你又低估我了,剛才那一招叫聲東擊西……哦不,是東聲西擊。”


    “小魘!”


    “任穎”情急唿喚,也不等任冉他們動手,自己就脫身而去。


    對麵那群人看著這兔起鷂落般的變化,在看著地上躺著的軀體,頗覺有些麵上無顏,自己等這麽興師動眾地跑了一趟,最後卻什麽也沒做到。


    五符宗那個化神期的長老咳嗽了一聲:“真是後生可畏啊!”


    其實你們也有些事不關己吧!


    任冉瞟了這群打醬油的一眼,他們大多不是天劍門的人,對於這種兩個“任穎”的鬧劇,原本看熱鬧的心就多過解決問題的心。


    大約也正因為如此,夢魘才會選了他們帶來。


    “請問,對我們的身份還有疑問麽?”


    任冉客氣地問。


    “沒有了。”


    “沒有了。”


    眾人紛紛搖頭,隻是又有人半急切、半好奇道:“當真你能囚禁域外天魔?”


    “這個問題稍後會給大家交代,現在先讓我們迴去好嗎,師姐還需要修養。”


    任冉用傷遁之計。


    眾人又都道:“請便。”


    這時他們方能同任穎一道去主峰,那十幾個元嬰修士卻是留下了,就交代給門裏那幾個結丹修士,讓他們帶他們去安置下來,順便向門裏匯報此事。


    那群打醬油的自然也都迴去了,眾目睽睽,人群紛雜,迴去之後描述這件事的經過應該會很客觀,總之也不是任冉他們需要擔心的。


    主峰之上自然也有防護手段,上次由任三長老帶來,他們還不覺得,這一次雖然有任穎,然則她失手被囚,儲物手鐲被奪,身上一個信物也沒留下,最終還是任三長老發了話,他們才得以進入。


    這次齊長老並不在這裏,素來守著任天行的都隻有任三長老一人,齊長老上次不過因為域外天魔攻山而暫代罷了,畢竟任三長老作為一個純粹的劍修,其攻擊力在所有長老之中乃是翹楚,遇上這樣的危難自沒有藏在鞘中的道理。


    當下一見麵,任穎顧不得別的,隻死死盯著任天行,由任冉細細地將之前的事跟任三長老說了一迴。


    任三長老一下子就抓住了問題的關鍵:“你的意思是,現在域外天魔可以借由修士的血肉重造軀體,這種情況因為已經不是附身,所以就連覷魔影也無法辨別他們的存在。”


    “這隻是一個可能。”


    任冉蹙眉道:“我懷疑這又是一種域外天魔,又或者說是更高階的域外天魔。迄今為止我至少已經見到過四種,一種就是最普通的域外天魔,隻能使人至瘋、至狂、至癲;另一種就是那種附身,能完全掌控一個修士。”


    “這種附身曆史上並沒有出現過。”


    任三長老沉聲道:“在所有流傳下來的記錄當中,域外天魔原本隻有一種,就是你所說的第一種。這第二種是第一次出現,所以大家一開始才會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等後來反應過來,局勢已然不可收拾了。直到最近有人發明出了覷魔影,眾人心中才終於看到了一點取勝的希望。可如今又出現這一種……事實上他們之前正在開會,準備反攻,有了今天這事,他們應當也知道還有這第三種更可怕的域外天魔了,隻怕他們的要重新好好斟酌斟酌了。”


    說著他問:“你說四種,這第四種是什麽?”


    “不知您可曾聽師尊說起過素素?”


    任冉問道。


    任三長老搖搖頭,任冉便又將十多年前的事說了一遍。


    任三長老蹙眉道:“這樣重要的事天行應該會相當重視的,沒跟我提起應該是因為當時還沒有結果。接下來兩界相交,妖禍頻起,可能就出了岔子,從此失去了蹤跡。”


    任冉點頭,素素的確可能是趁那個機擺脫了監視。那時候時局那麽亂,再要將她納入視線之中就不容易了。


    任冉對任三長老道:“我之所以對您提起她是出於這麽一種大膽的猜測。”


    任冉又將寧康靖的事說了一迴。


    說完這個,她隱隱有些愣神,寧康靖的事與素素的事何其類似,這裏域外天魔已然成災,會不會廣林界也會有那一天?


    如果有,琅琊帝君豈不是很危險?


    就算不危險,她也該會很煩惱的吧?


    任冉強行壓下心中的隱憂,繼續道:“我猜測這一種應該是在胎兒期就已經開始潛伏,而後逐漸蠶食原主奪取身軀的使用權的。除去這種域外天魔的隻怕也不能為覷魔影查探出來外,我想說的是,如果他們當真是從胎兒起就開始了這種奪舍的話,那麽這個計劃應該開啟在很久之前了,域外天魔在下很大一盤棋。”


    “對了,還有一點,我們跟傅師兄在飛鵬殿中也遇到過同樣被域外天魔附身控製的修士還有妖族。”


    任冉補充道。


    “我原就想這一事恐怕不止隻在我們一界發生,現在看來,果然如此。”


    任三長老歎道:“目前為止我們也隻能先顧好這一界的事了。”


    任冉又道:“我跟您說起這個,還有另一個意思。我懷疑傅師兄現在應該正在素素手中。之前我曾在那個夢魘那裏試探了一句,他未置可否,但看上去並沒有任何驚奇的意思,至少也說明他對素素這個名字不陌生才是。”


    “你們是想去救他?”


    任三長老問道。


    “是的。”


    任冉答道:“傅師兄是與我們一起出去的,此刻我們迴來了,傅師兄卻還沒有下落,至少我們也應該出去確定一下傅師兄現在的狀況究竟如何,而後再想辦法營救。”


    頓了頓,任冉又道:“若是我猜得不錯的話,傅師兄此刻在天劍門的地位舉足輕重,師尊現在尚未蘇醒,天劍門也缺不得他才是。”


    任三長老瞅了瞅任冉:“你眼力倒是不錯。傅小子的師傅在昔日的妖禍之中隕落了,這次迴來之後就直接被你們師尊收為了親傳弟子,一步步栽培他要成為天劍門下一任門主。尤其是你師尊被人暗算之後,我這裏脫不得身,這上上下下幾乎都是他一力在安排。”


    任冉一愣,她說那句話隻是單純點出傅石的重要性而已,沒有別的意思在內,任三長老這話卻似乎別有所指。


    任冉轉頭看了看任歌,而後二人一起坦然看任三長老,他們真的再沒有別的意思。


    “你們心中有數就行。”


    任三長老若有所指地捋了捋胡須,看他們的眼神滿意得不行,尤其是看著任歌,滿意得似得了寶一般:“你們不要怪我試探你們,一門之主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卻也是千萬人之上,掌控一派的事,能將這些名利視為浮雲的,這天下其實並沒有多少,何況你們本在他之先被收為掌門弟子的。”


    說著他一笑:“現在看來,我的眼力其實也不錯的,沒看錯你們,尤其是任歌,心思純淨,完全沒有這些蠅營狗苟的心思,這才是劍修最該有的澄澈狀態。”


    任冉和任歌微微一笑,便是整個廣林界他們都沒放在眼裏,又怎麽可能將天劍門放在眼裏,他們之所以迴來,之所以要做這些,不過是因為他們覺得天劍門不錯,這天劍門上上下下對他們都不錯罷了。


    嗯,準確地說是任冉覺得……


    兩人也沒再說別的什麽話,隻告別說:“我們去了。”


    “我也去!”


    任穎咬牙道:“傅師兄是為救我才為人所趁的,說什麽我都得一起去才是。”


    “胡鬧。”


    任三長老輕輕斥責:“你現在恢複自己實力為要。而且傅小子不在,我還需要你幫我在這邊照應一些,門裏的事我多少還要過問一些。”


    任穎不甘地癟了癟嘴,因為身體不爭氣,隻得放棄。


    想了想,她衝進了後麵自己的房間之中,取了個儲物手鐲出來丟給然任冉和任歌:“這些都是我素日積攢下的一些東西,你們帶著,也許能用到。”


    任冉默默收下,她知道,這樣才能讓她好過一點。


    “對了!”


    任冉想起了最後一件事,她從識海中把黑白二色的小劍上分出了一絲金氣,而後將金線所包裹著的那些域外天魔分出來一隻,試探地包裹到了金氣當中。


    這一試探她心中一喜,果然,由於煞劍的克製作用,域外天魔在金氣當中戰戰兢兢,絲毫沒有反抗的餘地。


    任冉又一氣分出十多絲金氣,包住了十多個域外天魔,將之送出了識海,送到了任三長老的麵前:“這是我捉住的一些域外天魔,給你們看看是否可以用來研究使用。”


    “嗯,”


    任三長老看著那十幾團黑金二色的金氣,又看其中隱隱約約的域外天魔,半天才憋出了一句誇讚來,還是那兩個字:“很好!”


    任冉和任歌再無別事,一路離了天劍門,又向綠龍淵而去。


    傅石是在那裏失蹤的,線索也隻有到那裏去找。


    “等師尊醒了,我們還迴去。”


    任歌正禦著劍,突然開口道,不是詢問,而是肯定,因為他已然感覺出任冉萌生退意


    果然,任冉蹭著他的背悶悶不樂地點了點頭:“嗯。”


    她本就已在擔心琅琊帝君的處境,任三長老的話不啻是當頭棒喝、冷水潑頭。


    不得不說,任三長老的話深深地打擊到了她。


    她滿腔熱血地迴來,滿腔真誠、義不容辭地要為天劍門做些什麽,卻不想自己與任歌原來是這樣尷尬的存在。


    而連整個天劍門最為澄澈的任三長老都會這麽想了,其他人會怎麽想,可想而知!


    尤其是一想到今天那個“傅石”帶著那麽一群人來勢洶洶將他們攔下來的那個場景,她越覺得前途無亮,雖然這件事其實跟她與任歌完全沒關係,但也可以從中推出,翌日一旦出了事,一旦他們站到了傅石對麵的話,這樣的場景絕對還會重現。


    不但是“盟友”們會站在傅石的這一邊,天劍門的所有人也會默認傅石的做法。


    當然,她並不怪任三長老,甚至還要感激他。


    任三長老的話固然直白,但何嚐不是一種提醒?


    事過境遷,現在的天劍門已經不是過去的天劍門了。


    這麽多年空白,隔閡總會產生。


    這會兒任冉還覺得,在飛鵬殿中傅石沒有提起他師尊其實也是他們的師尊,其中未必沒有這層顧慮在內。


    按傅石的性格未必會如此,隻是這會兒她剛被戳破那層窗戶紙,免不得有些草木皆兵。


    她這個人,經常不惜以最大的惡意來揣摩人的。


    不對!


    任冉霍然驚醒,她雖然不惜以最大的惡意來揣摩人,但她肯用這些惡意揣摩的都隻是對他們有敵意,又或讓她覺得對他們有敵意的人而已。


    比如任友壤,比如,咳咳……封滿,雖然封滿對她那種其實算不上是敵意。


    總之,無論是任三長老還是傅石都是她不假思索可以相信的人,前不久在飛鵬殿中她還可以豪不顧慮地跟傅石走,可她剛才,為什麽會這麽想?


    ☆、第115章


    任冉示意任歌停了下來,仔細地在自己的識海中進行搜索。


    一點淡淡的黑氣再也藏不住,化作傅石的樣子顯現了出來,不用說,他是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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