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世界的外貌並不能成為年齡的依據,任天行雖看著還隻是個大叔,真實年齡是怕已經非常可觀,因此她實在無法斷定,這個小姑娘究竟是他的女兒還是孫女,甚至是重孫什麽的,隻能看出他們長得有幾分相像。


    不過她能確定,這的確是一個小姑娘,而不是什麽老妖怪,她臉上的稚氣瞞不了人。


    任冉在打量這個小姑娘的同時,小姑娘也把她、人哥,包括鳥媽在內都打量了一遍,隻是目光頗為奇特,似乎有些審視的意味在其中,還不那麽友好,甚至可以說是飽含敵意。


    鳥媽還好,有些不關痛癢的,或者說不屑於跟一個小孩子計較,任歌的小眉頭卻已經皺了起來,不動聲色地,他還要往任冉麵前擋,任冉暗示地捏了捏他的手心,這才算了。


    任冉自然也感受到這種敵意了,心中微覺奇怪:怎麽,他們開後門進來的事已經被她知道了嗎?


    但他們也是通過了門主的驗查的,算不得什麽大事吧,需要這麽仇視他們嗎?


    實際上那小姑娘此刻心裏想的卻是——看來那隻狐狸精說得不錯,爹果然在外麵有了別的女人,那個男孩子甚至還比我大,這說明娘在沒生我之前他就有外遇了。爹,你對得起我娘,對得起我嗎!


    不用說,這位小姑娘對他們產生了某種不太美妙的誤會。


    至於她為什麽會產生這樣的誤會呢,隻能說天意弄人。


    小姑娘名叫任穎,正如任冉所猜想的那樣,與任天行關係匪淺,乃是他的嫡親女兒,也是他現存在這個世上唯一的的親人。


    任穎的母親在生她的時候就死了,任天行一人又當爹又當媽把她養到了這麽大,這就導致任穎對他無比依戀。而任天行做為堂堂一門門主,哪怕喪偶,那也是一個相當難得的雙修伴侶,這就導致相當多的女修貼了過來。


    任穎自然見不得她們巴著自己的老爹,未免就使出一些自以為是的小手段來,想把她們從自己爹的身邊趕走。而貼過來的女修多了,就難免有那麽一個半個心地不那麽善良的,威脅她說:就算她現在再怎麽阻礙她父親的婚途,也難免他父親在外麵有了什麽人,給她生了弟弟妹妹迴來。


    後來任天行自己不勝其煩,放出了“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的姿態,那些女修才漸漸歇了心思,隻是那個女修的話卻在任穎心中生了根。這次,任天行莫名其妙地帶迴來兩個小孩不說,這兩個小孩跟她還同姓,這對她來說不啻是多年噩夢終成真,不可避免地就往那個方向上想去了。


    再加上無論是任冉還是人哥都生得很好看,想必他們的母親也生得不差,這一點太符合“自己的爹在外麵有個漂亮的外室”這一猜想了!


    最坑的是,任天行因為急著去捉雷鳥迴來跟鳥媽咳咳(消音),也沒講清前因後果,隻給自己女兒留下句“安排好他們”就跑出去不見了人影,這在任穎看來,無疑是心虛的表現。


    總之,種種巧合湊在了一起,任冉她們就悲劇了。偏偏任冉又把任穎這個態度誤會成了另一種,頗感有些心虛,更合了幾分私生子被帶迴家之後應有的態度,直把任穎恨得心裏癢癢的。


    她忿忿地看著任冉和任歌,恨不得直接把他們喂了自家的護山靈獸,可這樣一來爹肯定不會放過自己,別看爹平時對自己有多麽縱容,萬一她弄出了人命,甚至弄死的還是自己的哥妹,她爹一準饒不了她!


    還是先按爹說的,把他們安排住下來,而後慢慢地想法子收拾他們吧!


    任穎暗暗在心裏發狠,勉強地按捺下了自己的脾氣,開口道:“你……”


    恰巧任冉也想說點什麽來緩和一下氣氛,也開口道:“你……”


    不僅跟我搶爹,連說話也要跟我搶嗎?


    任穎忿忿地看向任冉。


    任歌再也忍不住了,大踏步往前走了一步,擋住了任穎的視線。


    任穎嚇一跳,隨即氣憤異常:“怎麽,你這私……死小子還想動手嗎!”


    任歌被噴,任冉也不爽了,不客氣地迴道:“就算要動手,那也是你的態度問題。”


    至於跟小姑娘吵架什麽的,反正她現在也是小孩子,不算丟份噠!


    “我……”


    任穎被噎了一下,自覺委屈得不行,這份委屈還偏偏說不出來!


    你們這些私生子,就該當在我麵前低人一等什麽的……


    我這個原配正室的女兒,對你們兇一點也是理所當然什麽的……


    作為一個家教還算不錯的小姑娘的確說不出口,雖然她其實心裏就這樣想了。


    憋了又憋,任穎總算控製住了自己的脾氣,冷冷淡淡道:“你們跟我來。”


    任冉這會兒總算知道了,她大約就是任天行說的那個來安排他們的人。


    隻是,安排應該包括住處擇定、日常叮囑、門規介紹這一係列的流程吧,這樣繁瑣的事讓一個隻有五、六歲的小姑娘來做……這個世界的人真有這麽早熟嗎(她也不想想,自己表現出來得更成熟,任天行也沒覺得多奇怪)?


    還特麽是這麽惡劣的一個小姑娘!


    任冉無語地牽著任歌,領著鳥媽跟在她的身後。


    隻一走出大門,任穎就停下來,從懷中摸出一張白黑相間的符紙,甩向空中。


    符紙見風即漲,不過片刻就長成了一隻巨大的仙鶴。


    仙鶴頂紅身白,爪痩喙長,頸如黑漆,尾如墨染,體態優美,身姿瀟灑。單論賣相,比鳥媽還要俊上幾分。隻是符器就是符器,不過是個死物,跟靈獸終究沒法比,任穎忍不住豔羨地偷瞟了一眼鳥媽,心中非常不痛快——自己爹一直推說自己年紀小,不肯給自己弄隻靈獸,誰知道卻給這對兄妹給弄了,還是飛行類的!


    那廂任冉早看得目瞪口呆,心中不由感歎,修仙文化,果然博大精深,這種點石成金、化紙為物的手段,當真神鬼莫測。


    任冉自忖,那部初級煉器法門自己雖然還沒來得及研究,但也從頭到尾通讀過一遍,其中並沒有提到相關物事。莫非除去煉丹和煉器,還有其它屬於雜項的法門?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師。


    子又曰:敏而好學,不恥下問。


    再者,總得找個由頭跟她溝通溝通吧,不能讓氣氛總這麽僵著,走後門需算不得什麽大事。


    思忖再三,任冉好奇地開了口:“這是什麽?”


    任冉心裏其實是不抱什麽希望的,她估計任穎多半會不理她,就算迴答了,估計也是惡聲惡氣的。


    但那也算自己努力過了,求個心理安慰吧。


    她沒想到的是,任穎居然迴答了,還沒惡聲惡氣地,語調裏僅僅有些詫異,似乎有點不可置信一樣:“這你都不知道?”


    這個趨勢還算不錯,任冉精神一振,忙誠實地迴答:“不知道。”


    任穎沉默了。


    符、符器、丹藥、靈器,這是修仙的四大常識,而這麽常識的東西他們都不知道,任穎突然覺得她有點兒了解為什麽自己爹要給他們這靈獸了——因為不能時時在身邊教導,他們的身份也一直無法見光,所以說,這隻靈獸從某種程度上說是一種補償吧。(大霧)


    這麽想著,任穎覺得自己心裏平衡多了,敵意也少了不少。


    她矜持躍身坐到了鶴背上,介紹道:“這是飛行類的符器,短距離內可以用來代步。”


    “短距離?”


    任冉表示不解,這短距離究竟是指多短呢?


    對她來說,幾百米才能說是短距離,而在鳥媽看來,隻怕幾百裏也隻是短距離而已吧。


    任穎卻以為任冉不明白符器為什麽隻能短距離裏使用,這恰又是符器比不上靈獸的一個方麵,因此心裏就有些不甘願,但還是進一步解釋了給她聽:“因為符器裏所含的靈力終究有限,所以用到了一定時間它就會失去效用而報廢,又或者經過修複,補靈之後才能再次使用。”


    任冉懂了:“總而言之,這就是一種一次性的消耗品。”


    任穎徹底爆了:“雖然是一次性的,但是因為製作簡單,材料普通,在我們天劍門都是批量生產的。就算這個用壞了,我身上還有好多呢。它們不吃不喝,不用你去費心照顧,還能隨身攜帶,在我看來,比靈獸好用一百倍!還有一點靈獸更比不上,用符器我想用鳥用鳥,想用獸用獸,不然還有祥雲、雲舟、葫蘆……總之想用什麽造型就用什麽造型。對了,我還有一條飛龍型的符器呢,你能有飛龍型的靈獸嗎?”


    “那什麽……”聽著任穎一口一個靈獸,任冉終於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好像無意中擠兌了這個小姑娘一迴,當場息事寧人的堅決點頭說:“你說的對!”


    小姑娘扳迴來一場,心中的氣消了不少,投桃報李的也勉強點頭讚了鳥媽一下:“當然,你們這隻靈獸也是不錯的,看上去要有五品吧,這在靈獸當中已經是很高的規格了。”


    “哦,這個怎麽說?”


    任冉眼睛一亮,關於符器什麽的,她隻是好奇,關於鳥媽的詳細資料她卻是迫切地想知道,此刻有了機會,自然要盡可能的從這個小姑娘口中問出來。


    任天行雖然說過鳥媽是雷空,但也隻是告訴了她鳥媽的屬性還有比較珍稀而已,其它什麽也沒說。


    任穎上下仔細打量了鳥媽一迴,細細地分析給任冉聽:“從外形上看,你們的這隻靈獸是屬於雷鳥類的。純種的雷鳥當屬六品,不過純種的雷鳥身材修長,全身潔白,沒有一根雜羽,你們的這隻雷鳥身上卻有不少雜羽,身材相對也有些低矮,應該是血脈不純的緣故,所以說應該是五品。”


    為怕任冉不知道五品到底代表著什麽,她又特地補充說:“靈獸雖分一品到八品,但其中三品以上的就很不錯了,就算我們天劍門的低階精英弟子中也不是人人都有的,結丹期的核心弟子至多也隻用到四品的而已。而五品以上的就隻供應各元嬰期以上的護法、長老以及供奉他們了,你們能有一隻五品的靈獸,尤其是這隻靈獸還是飛行類的,這說明你們的待遇比起我長老們來也差不多!”


    說到這裏任穎心中又有些不忿,憑什麽區區兩個私生子就能有這樣好的待遇,她一定要爹去給她抓一隻五品以上的靈獸,最好是抓一隻純種的雷鳥來,活活壓他們一頭,氣死他們!


    ☆、第28章


    任穎雖說得頭頭是道,任冉心中卻還有些猶疑。


    她估摸著鳥媽雖然的確血脈不純,但按任天行的意思,雷空明顯比雷鳥珍稀得多,應該品階還在雷鳥之上才是。


    不過也不一定,品階與珍稀程度本來也沒什麽必然關係。


    謹慎起見,任冉還是提醒了任穎一句:“聽……門主說,鳥媽應該叫做雷空。”


    任穎雖說學識淵博,知道不少靈獸,雷空這種已經絕跡了幾百年的靈獸卻從來都沒聽說過,因此對雷空這個名字並沒有多少感覺,讓她更感興趣的是:“鳥媽?”


    “是啊。”


    任冉坦然地對上任穎疑惑的雙眼。


    這鳥媽二字是她故意說出來的,就是利用人那種燈下黑的心裏,她自己承認了鳥媽是她媽,別人反而會以為這隻是因為她被鳥媽養大才這麽叫的,而想不到其他方麵去。


    否則以後她在這裏住下,既不肯與鳥媽分離,多多少少會被人看出破綻,這也是防範於未然的意思。


    ——不是她不肯跟別人承認鳥媽是她親媽,誰知道她這種從蛋裏爬出來的小孩是不是這個世上的獨一份,萬一被人當成怪物捉起來怎麽辦?


    果然,任穎小姑娘也犯了燈下黑這個錯誤,她默默地看了任冉半晌,迅速地腦補出了事情的經過:自己那個不負責任的爹置辦了這麽一個外室之後,也沒多關心,以至於任冉她娘死了都不知道,可憐任冉隻能由靈獸撫養長大,認鳥為媽。然後爹這次過去探看他們的時候才知道這一切,總不能就這麽讓他們被一隻靈獸養下去,無可奈何之下隻好把他們接了迴來……


    說不定她也是一出生就沒了娘。


    這樣想著,任穎心中甚至湧上些同病相憐的感覺,不過她立刻她又硬生生地將這種感覺壓了下去,哼,就算再可憐那也是私生子,是敵人!


    必須弄死他們給自己娘報仇!


    任穎冷傲地一撇臉,不理任冉他們了,催動身下的仙鶴,振翅起飛。


    任冉自是不知道她腦補的那些,完全不明白自己這句話哪兒惹著她了,隻覺得這個小姑娘明明剛才還很熱心地為她解疑去惑又提醒他們門派規矩什麽的,突然就又冷下來了,實在讓人摸不著頭腦。


    任冉無奈地聳聳肩,自覺地撲進了人哥的懷裏,被他抱上了鳥媽的背,跟隨而去。


    飛了要有一炷香時間,越過了三個山頭,任穎這才引著他們在一處地勢平坦的地方落下,收了紙符,又讓他們把鳥媽留下,告訴他們說:“門裏並不禁飛,但也隻限於峰與峰之間,並有固定的起飛降落地點。自然,主峰也有的,不過那裏是我爹住的地方,所以我可以不守這個規矩,你們以後再要去卻是要守規矩的,否則就算我爹並不放在心上,山上的禁製也能要了你們的命。”


    任冉忙表示知道了,並道謝謝。


    又暗想,原來這小姑娘真跟任天行關係匪淺,還是他親閨女,隻是還不知道叫什麽名字,趁勢問她:“既然任門主是你爹,那你叫任什麽?”


    “任穎。”


    任穎不在意地迴答,心中其實已經開始後悔——自己幹嘛跟他們說這個,就讓他們一頭在禁製上撞死好了,也免得汙了她的手。


    但話已說出,就不好再收迴去了,隻好接著又說:“隨後我會給你們一份門裏的地圖,禁飛區與非禁飛區上麵都標注的好好的,你們按著那個做就行。”


    接下來任穎再不肯多說一句話,沉默地領著他們在山路上行走。


    任冉也不以為杵,自顧自觀察周圍的環境。


    不知是時間不對,還是這片太過偏僻,又或者擁有靈獸的人基本不會到這兒來,任冉沒見到任何建築,路上也沒碰到過一個人。一直到走過了這段山路,轉了幾個彎之後,她才看到一片恢宏的建築群,隻是還不見人。


    難道是“上課”時間?


    還是修仙的人,個個都那麽刻苦,一味窩在自己的居處苦修?


    任冉各種琢磨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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