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洞穴,眼前豁然開朗,蒼穹大地,草叢綠茵,偶有雄鷹掠過。阿媚心想,鏡都倒是像極了人界,與魔穀幽山都大為不同。想起幽山的寒冷,阿媚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其實作為一株修煉了千百年的斷腸草,她真的萬萬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會被凍死。


    對比起鏡都,簡直是連地上的黃土都如此美好。


    若非救人要緊,她還真想在這兒多待幾日。


    .


    璟流飛了迴來,說道:“前方有一座城池,有匾額寫著鏡都兩字,想來就是了。來往的百姓穿著與人界無二,我們這般進去,也不會突兀。”


    “甚好。”阿媚眉梢一喜,當即事不宜遲,與兩位師父一同前往鏡都。


    鏡都城門有若幹守衛,正在仔細盤問每一個進城的人。隊伍偏長,他們的穿著果真與人界差不多,熙熙攘攘的,熱鬧得很。阿媚本想直接悄悄地飛進去,免去盤查,不過試了試,上空有鏡都的結界,比先前洞穴裏的禁製要強上許多。璟流阻止阿媚破解,道:“此處結界至關重要,鏡都既然設了結界,若硬闖必會被發現。”


    阿媚隻好作罷。


    排隊的時候,盤問速度極慢,守衛問得很是仔細。


    阿媚瞅了瞅,與璟流咬耳朵:“師父,我見他們手裏都有個木牌子。”璟流亦有注意,微微凝神,不過是眨眼間,手中便出現了與其他人手中一模一樣的木牌子,就連上麵刻畫的字與紋路都一模一樣。


    璟流在她耳畔道:“為師用土變的,隻能撐半個時辰。”


    三個木牌子,明淵,璟流,阿媚,正好一人一個。


    也是此時,突然間前方的守衛大喝一聲:“豈有此理,竟然想魚目混珠!你這個賤民也配踏入我們鏡都的土地?”一掌拍去,浮光如刀,竟是瞬間奪了那人性命。


    阿媚不由一驚。


    隻聽身旁的百姓竊竊私語:“賤民竟然想進城裏,太不可思議了,瞧他那模樣,也配?”其餘人紛紛嗤笑,仿佛皆習以為常。此時也有另一人道:“難民未開心智,腦子轉不過來,我們鏡都子民人手一塊通行牌可是一出生就記錄在冊的,問天大人那兒豈是這麽好糊弄的?也是他活該。”


    阿媚壓低聲音與璟流道:“師父,這木牌子恐怕糊弄不過。”


    璟流道:“無妨,若糊弄不過,打便是。”


    如此粗暴,很好,她喜歡。


    璟流又道:“到時候我們進去了再說,以我們的身手,他們抓不住我們。待進去了再換個相貌便是。”


    眼見快到阿媚等人,阿媚心中有點興奮。


    以前在妖界的時候有個女妖和她說過,與喜歡的人在一起,即便是一起□□也是幸福的。當時她隻當她放屁,糊你一臉屎誰能笑得出來,如今與他一道在這兒做著見不得光的事情,方知那個女妖說得不假。以後若有機會,定要請她與她心上人吃一迴屎。


    守衛人對阿媚伸手。


    “通行牌。”


    阿媚理直氣壯地給出木牌子。守衛人見她生得貌美如花,穿著又光鮮亮麗的,不由多看了幾眼。直到一旁的另外一個守衛人提醒了一句,他才如夢初醒,趕緊低頭檢查通行牌,隨口問了句:“你叫做什麽名字?”


    “阿媚。”


    “真是好名字……”守衛人將令牌放入一個布袋,再此取出時,木牌子隻剩一半。守衛麵色微變,道:“你到底是什麽人?你不是我們鏡都的人!”


    璟流正要出手,忽然間有一道清麗的女聲響起。


    “且慢!這幾位都是我們命閣的貴客,你們不得胡來!”說話間,一道藍色身影漸近,濃眉大眼,頗有幾分伶俐。守衛喝道:“你是何人?”


    她遞上一個令牌。


    那守衛人一看,麵色緩和下來,道:“原來是藍姑娘,既然是你們命閣的貴客,便莫要隨便胡鬧。若出了事,我們如何向城主交待?”


    說罷,一揮手,幾個欲要捉拿阿媚等人的守衛紛紛退下。


    藍衣姑娘笑吟吟地看向他們:“幾位貴客,可不能亂跑了,不然我也無法向小姐交待。”


    阿媚認出了藍衣姑娘。


    正是許久未見的藍鬆。


    .


    藍鬆帶著三人上了馬車。


    直到無人時,阿媚才問:“藍鬆,你怎麽在這裏?你不是在少陽派修仙嗎?又怎會跟命閣扯上關係?”


    藍鬆低歎一聲,隻道:“說來話長,這跟雲川有關係。數月前,虛寂掌門認為我學有所成,讓我下山曆練,我本想著去妖界尋你的,未料遇上離開的雲川。他說想替你尋找問天鼎,我正好也要曆練,便與他一道。鏡都不屬於五界,我們尋了很久都沒找到鏡都的入口,直到有一天,我和雲川碰上了一個人,也探不出他是仙是妖是人,隻知他受了傷,體內有魔界的瘴氣。那人說隻要雲川能替他驅除瘴氣,便帶他進鏡都。”


    阿媚問:“那人是誰?”


    藍鬆道:“我也不知,雲川急著進鏡都,隻能死馬當活馬醫,沒想到那人還真有兩下子,真的將我們帶進了鏡都。隨後便不見了人影。雲川也沒在意,後來我們便開始打聽問天鼎的消息,雲川與我一直是分開尋找的,有一日雲川很不對勁,他讓我離開鏡都。之後,我便再也沒見過雲川。直到有一日,我的傳音密符有了雲川的消息,他向我求救。我問他在哪裏,他說他在問天鼎裏麵,之後傳音密符就被掐斷了,我後來試著聯係了幾迴,都沒有任何反應。”她歎了聲,道:“後來我查出問天鼎在城主的藏寶閣裏,便想著偷偷進去打探一番。然而,守衛森嚴,鏡都的結界防著外人,我無法進入,隻好另尋他法。沒想到就是這麽巧,鏡都與命閣聯姻了,鏡都的少主要娶命閣的千金,婚期就在十天後,我恰巧救了命閣的千金,我說我無地方可去,她便讓留在她身邊當侍女。”


    她小聲地道:“這一迴鏡都與命閣聯姻,命閣千金的嫁妝裏就有定坤墨。”


    ☆、第九十一章


    馬車進入鏡都。


    一路走過,阿媚發現鏡都相當繁華,並不輸於人界的長安城。人來人往,車水馬龍的,街道兩邊擺滿了琳琅滿目的商品,時不時有吆喝聲響起。


    來往的百姓穿著,風格與人界並無兩樣。


    她不由說道:“鏡都與五界隔絕,沒想到竟會與五界中的人界如此相像。”


    藍鬆笑了聲,說道:“阿媚你有所不知,鏡都與命閣起初都是人界的分支,在千萬年以前它們的祖先逃離人界,尋找到此處不屬於五界管轄之地,方比鄰而建城池。”


    她探頭望了眼,又道:“客棧快到了,你們找來鏡都想來不容易,可以好好地歇一歇。”


    將近客棧時,守衛攔下了馬車,不容拒絕地喝道:“出示令牌。”


    藍鬆客客氣氣地遞出令牌。


    那守衛仔細地看了又看,好一會才放行。阿媚問:“怎麽檢查得如此嚴格?”藍鬆歎道:“事情是這樣的,雖說鏡都與命閣聯姻,但這樁婚事,命閣千金卻是被逼迫的。之前她逃婚的時候被我救了,如今命閣的侍衛都不敢有所鬆懈,所以才把守森嚴,生怕她又逃了。”


    .


    馬車在客棧後院停下。


    藍鬆先下了馬車,她招唿著三人,說道:“房間我給你們準備好了。”說著,她望了明淵一眼。阿媚這才想起來她沒有給藍鬆介紹明淵,連忙開口道:“忘了向你介紹,這是我的另外一位師父,明淵。師父,這是我在人界曆練時認識的朋友,她喚作藍鬆。”


    “上……上仙好。”話音落時,她的耳根子竟是爬滿了紅暈。一雙水眸盈盈,難得露出了女兒嬌態。


    阿媚不由一怔。


    今日再見藍鬆,她變得沉穩溫和,當初的稚嫩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不曾想到與她師父一說話,整個人神態都變了。她說:“不,我師……”


    明淵直接打斷她的話,說道:“在下隻是一介散仙,上仙二字擔當不起。”


    藍鬆愣住了,她道:“散……散仙?”


    “正是。”


    “不可能!你……”似乎意識到自己過於激動,她輕咳一聲,說道:“不好意思,是……是我誤會了。我帶你們上樓。”就在此時,一道慵懶的聲音飄來。


    “藍鬆,你帶了什麽人迴來?”


    此時已然暮色四合,二樓的窗台邊不知何時出現一抹柳綠的身影,隻見她單手撐顎,懶洋洋地倚靠在窗台上,一雙柳眉像極了夜空裏的月牙兒,雙眉間還貼了花鈿,襯得眉目如畫。


    藍鬆道:“小姐,是我的朋友。”


    她又懶洋洋地打了哈欠,說道:“都上來吧,正好我無聊,你們這些小輩陪我說說話。”說罷,把窗子一關,一抹窈窕身影漸漸消失在眾人眼前。


    “小輩?”阿媚笑了,“這位命閣千金能有多大?”竟喊她小輩,不說她自己,她夫君修煉了不止千年,一個看起來不到雙十的姑娘好大的口氣。


    藍鬆說道:“我也不知道她多大了,隻知命閣的人大多長壽,她時常把老身和想當年掛在嘴邊。對了,她喚作雪枝。”


    .


    阿媚見到雪枝的時候,雪枝正在喝茶。


    客棧裏房間都不大,不過她的這一間卻是三間打通成一間。因著天氣炎熱的緣故,房間四個角落都擺了臉盤大的冰塊,她身後還有兩個扇扇子的侍婢。


    藍鬆說道:“小姐,他們都是我的朋友。”說著,她看了眼雪枝身後的兩個侍婢。雪枝擱下茶杯,揮了揮手,說道:“行了,不用扇了,個個有氣無力的,都出去候著吧,有藍鬆侍候就成了。”


    兩個侍婢互相看了眼,目光在阿媚等人身上轉一圈。


    雪枝淡道:“還不出去?你們閣主裏三層外三層地圍了侍衛,連隻蒼蠅都飛不出去,還怕我再跑了不成?”


    兩個侍婢幹巴巴地笑了下,連忙說道:“小姐,我們不是這個意思。”


    “不是這個意思,就立馬滾出去,看得老身心煩。”


    這下,兩個侍婢才離開了房間。雪枝的目光落在眼前的幾人身上,藍鬆正要說話,她擺擺手道:“別,你先別開口,讓我猜猜你的朋友是五界之中的哪一界。”


    她第一個看向明淵,說:“你身上有仙氣,肯定是仙界。”


    她第二個看向阿媚,說:“你身上也有仙氣,我看到了一點綠色,你原身莫非是草木?”


    她第三個看向璟流,雙目凝望許久,慢慢地輕擰眉毛:“你身上有金光……”一頓,她睜大眼,道:“哦?莫非是神界?隻有上神才有金光吧。”


    璟流的神識探向雪枝,竟是半點修為也感受不到。這樣隻有兩個可能,一是修為在他之上,二隻是區區凡人。很快的,雪枝告訴了璟流答案:“你們不必驚訝,我隻是個不普通的凡人而已,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氣息和光芒,也活得比尋常人久一些。”


    她懶懶地打了個哈欠,又說:“不過這倒是老身第一次見到神界的上神。”眼皮子上下一翻,又道:“真是稀罕。”


    阿媚驚訝地道:“傳言果真有誤,都說你們與五界隔絕,不曾想到你如此了解外界。”


    雪枝說:“不算了解,隻是活得久了,也就知道得多了。”


    “你……”


    她說:“別問老身多大,這個問題很失禮的好嗎?不說此話了,你們為何來鏡都?這些年來,闖進鏡都和命閣的,大多都是為了寶物。你們衝著什麽寶物來的?說不定我能順手幫你撈過來,”她輕哼一聲,又道:“鏡都想娶我,我必讓他們知道什麽叫做慘痛的代價。”


    阿媚見她如此開門見山,索性也直接說道:“我想借你嫁妝裏的寶器一用,用完便歸還。我們五界也有很多奇珍異寶,作為迴報,隻要是你想要的,我上刀山下油鍋也為你取來。”


    她饒有興趣地道:“我的嫁妝裏寶器可不少,你要什麽寶器?”


    “定坤墨。”


    雪枝斂去懶洋洋的神色,她慢慢坐直身體,道:“這個不行,你拿五界的所有珍寶來換,老身都不會借給你。不過……”她微微一頓,瞄了眼璟流,神色頗為曖昧。


    “珍寶是不行,換個人倒是成。”


    阿媚沒想到雪枝會看上璟流,正想開口時,璟流已然淡淡地道:“我已成婚,對別的女人不感興趣。”


    雪枝低低一笑:“上神你莫要自作多情,老身可沒看上你,對你也不感興趣。”目光一挪,卻是落在阿媚身上,“我對你比較感興趣,你這眉眼,這櫻桃小唇,這腰肢,這身段……老身見了如此多的姑娘,沒有哪個能及得上你,就這般靜靜地瞧著,也覺得賞心悅目。”


    “她是吾妻。”璟流冷道。


    藍鬆見氛圍有點僵硬,連忙說:“哎,雪枝小姐平日裏就是喜歡開玩笑,你們別在意。再說阿媚生得這般好看,難怪姑娘也喜歡。我……我也很喜歡阿媚的容貌!可惜上天沒給這樣的臉蛋和身段。”


    阿媚攔住璟流,直勾勾地看著雪枝。


    “你想要我做什麽?倘若我願意,你便將定坤墨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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