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然,脖子微熱。


    阿媚當即設了個結界,隨後才安心地掏出脖子上的項鏈。


    昏暗的夜色裏,拇指大的東珠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她頓時一喜,之前差點兒就忘記了,傳音密符她放進了項鏈裏。幸好沒隨手擱在乾坤袋。她連忙倒了杯茶,喝了好幾口,潤了潤嗓子後,才往傳音密符注入法力。


    一道熟悉的低沉聲音響起。


    “今天有沒有闖禍?”


    阿媚翻了個白眼:“爹!我沒有闖禍!我好著呢!我才出來曆練第一天,爹你就別擔心了。你看看妖界裏有誰出來曆練第一天,他爹就亟不可待地用傳音密符了?”


    “你爹是在擔心你闖禍!他界不比妖界,妖界你闖再大的禍,你爹都能替你擔著。”


    聽到熟悉的嘮叨,她眉眼間的神色漸漸變得柔和,聲音也軟了下來:“爹,我知道了。”


    “今天做了什麽?”


    想起那兩個小賊,阿媚的語氣一頓,輕快地說:“人界真好玩,我今天遇到了一個散修,他叫做璟流,人特別好,長得也好看。以後要是有機會,我帶迴妖界給你看看。”


    傳音密符那邊響起一聲低笑,“阿媚,人心不可測,莫要太容易輕信他人。”


    東珠的光芒散去,重新垂落在脖間。


    .


    夜色朦朧,外邊偶爾有打更人的聲音響起。


    阿媚設了結界,也不怕有人闖進,在床榻上睡得格外沉。


    而此時,璟流站在房間的外麵。


    他輕而易舉地破了阿媚的結界,悄無聲息地走入房間,來到床榻前。他垂首凝望著榻上的人,目光很是專注,仿佛在看失而複得的珍寶似的。


    他伸出手輕輕地撫摸她的臉。


    手指滑過臉頰,在熟悉的眉眼間遊移,滑落至唇角時,她情不自禁地揚起一抹笑容,夢囈般地呢喃:“看什麽看,沒看過姑奶奶這麽漂亮的人?”


    璟流不由莞爾。


    多年未見,他的徒兒性子依舊,以前還在仙界的時候,便時常說自己是仙界裏最美的小仙,他不搭話,便使勁地纏他,能問上一整日“師父你說是不是”?


    她翻了個身子,側臉壓住他的手指。


    指尖傳來的溫度讓他舍不得收迴,他貪婪地看著她,連眼睛都不敢眨,生怕一眨眼,寂寞的夜色便會告訴他,一切不過是幻想。


    初登神界的那一日,前來祝賀的五界人士數不勝數,與他要好的靈安仙君喝得微醺,提起了她。


    “我好久沒見到你的徒兒阿媚了,有幾百年了吧……”


    他接上,沒有任何停頓。


    “三百零一年。”


    有些數字已然刻在心中,清晰明了,生死輪迴亦不能抹去,一旦提起,便會下意識地說出。三百二十一年的時光眨眼即逝,很多以前的迴憶漸漸變得模糊,直到再次見到她,所有的過往又漸漸明晰。


    他曾經以為自己可以忘記的。


    到頭來,不過是自欺欺人。


    他慢慢的,慢慢的,收迴帶著她餘溫的指尖,唿吸微顫,用氣音說出的話溫柔而沙啞,比外頭的月色還要柔軟。


    “忘記了也好,阿媚,我們重新再來。”


    .


    阿媚歇了一夜後,精神特別好。她昨夜想了想,真真覺得璟流是個大好人,被她撞到了也不計較,而且還給她烤雞腿,付客棧的錢,跟那兩個小賊一比,哦,不,壓根不能比,不然都是侮辱了璟流。


    幸好乾坤袋下了禁製,好些東西修為不到根本取不出來。


    等乾坤袋拿迴來了,一定要好好地答謝璟流。


    之涼以前老說她較真,她現在也不覺得較真有什麽不好,人家對她好了,她一定十倍還迴去,不然她總覺得內疚。同理,若人家對她使壞,她必定也要還迴去的。


    不拖不欠,是她最理想的狀態。


    她伸了個懶腰,準備出去找璟流,剛推開房門,就見著小二侯在外頭,恭恭敬敬地點頭哈腰,說道:“姑娘,小人受了您隔壁公子的囑托,說是已經在下麵備好了早飯。”


    阿媚點點頭,道了聲“謝”,跟隨小二穿過廊道,下了樓梯,在轉角處便見著了璟流。


    他今日換了件袍子。


    阿媚在妖界裏也見過散修,修仙之人大多愛穿素色淡雅的衣裳,青白兩色居多,墨發白衣的,渾身上下寫著一個“仙”字。而璟流的穿衣風格顯然大有不同,他穿著花裏胡哨的錦袍,像是一隻開屏孔雀,她穿紅衣已經夠豔了,他今日的紅袍子比她還豔。得虧他長了張好臉,壓得住身上的紅。


    他向她招手。


    她揚開笑臉,大步上前。


    方桌上已經擺了四五道吃食,還冒著新鮮出爐的熱氣,他說:“我隨便叫了幾樣,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此時,小二端了了一碗麵上來。


    “客官,早飯上齊了,請慢用。”


    阿媚微微詫異,說:“你真是太客氣了,我對吃的不挑剔。”


    他給她遞了雙筷子,又說:“這裏的麵食勁道十足,你嚐嚐,以前你……”輕輕一頓,改口又道:“我以前的故人尤其喜愛麵食,時不時便要來人界嚐一嚐。”


    她夾了一筷子的麵,吃進肚裏後,笑了聲,說:“這點我跟你的那一位故人肯定不一樣,我在妖……”她猛地咳了幾聲:“我以前很少吃麵,吃肉居多。”


    說來也奇怪,她原身是一株草,作為一株綠油油的草,吃起肉來一點也不含糊,且還喜歡配酒。


    也不記得她這習慣什麽時候培養起來的。


    “……是嗎?”他唇角有一抹苦澀,不過轉眼間又恢複如初,他將麵端到自己的前麵,說:“你嚐嚐其他。”說著,暗自垂首吃麵。


    在阿媚起筷的時候,又飛速地抬眼,不著痕跡地觀察她用每一道吃食的表情。


    吃饅頭的時候,她的鼻子皺了下;吃烙餅的時候,她微微睜大眼,吃多了兩口。他瞧了瞧,烙餅裏有魚肉餡兒。吃了一個烙餅後,阿媚便放下筷子,喝了杯茶,不再進食,想來是吃飽了。


    璟流收迴目光,默默地記下。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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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托腮,我在努力地寫出跟大師父不一樣的四師父!你們看到不一樣了嗎~~看到了嗎~~~為什麽留言的人這麽少!【肯定是因為晉江抽了!一定是抽了!不然小天使都會留言的!


    ☆、第四章


    吃過早飯後,阿媚和璟流拿著玉佩找商鋪詢問。整整一個上午,兩人轉了七八間商鋪,可惜都沒有人認得這塊玉佩。阿媚不禁有些沮喪,她問:“長安城還有其他商鋪嗎?”


    璟流說:“東街的街尾還有一家,喚作琳琅軒。”


    阿媚道:“走吧,去瞧瞧,我就不信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大不了再花個幾日把長安城剩餘的小商鋪都問一遍!”她咬牙切齒地道:“想用我東西沒這麽容易!”


    璟流問:“你被偷了什麽?”


    阿媚瞅他一眼,猶豫了會,還是告訴他了:“是……是乾坤袋。”話音一落,璟流卻搖搖頭,無奈地說道:“你跟我才認識幾天,就這麽輕易地告訴我了。萬一我是壞人見寶起心,你該怎麽辦?”


    阿媚認真地道:“我覺得你不像壞人,哪有壞人會這麽說話?我相信你是個好人。”似是想起什麽,她輕笑一聲,說:“不過你方才的語氣真像我師父。”


    璟流渾身一僵,聲音不可控地顫抖起來。


    “你……”


    阿媚手裏把玩著玉佩,並未察覺到璟流的不妥,她笑吟吟地說道:“我師父最喜歡念叨我了,什麽事該做,什麽事不該做。我喝酒他也要說,說什麽姑娘家不能多喝酒。我穿紅衣裳他也要說!說什麽隻有新娘子才會穿紅衣裳。不過幸好他隻是說說而已,每次說完他就忘記了。”


    她扭過頭,問:“啊對了,你剛剛說什麽來著?”


    他壓抑住自己的情緒,盡量使得語調平和,然而話一出口,仍舊帶了一絲自己都能聞得出來的醋味。


    “你有師父?”


    她語調輕快:“是呀,我師父雖然喜歡念叨我,但是我知道他對我好。我師父對我真的特別好,不說教我法術,平日裏得了什麽奇珍異寶總會想著我。有一迴我闖禍了,跟人打架的時候不小心把人家皮給掀了,那人有點身份的,是師父耗損自己的修為幫他的皮給縫上了。要不然被我爹知道了,我爹肯定要罰我。”


    阿媚迴妖界後不久,妖王給她找了個師父。


    她師父喚作明淵,居於妖界的散仙,至於師父的原身是什麽,她這麽多年了也問出來,也察覺不出,可見師父道行之高。


    憶起師父,阿媚的話匣子打了開來。


    “我師父是個散仙,喜歡穿白衣裳,不用探修為,隻要看一眼就知道他是個仙,身上的仙風道骨之感明晃晃的,不知道多少人愛慕我師父身上的仙氣呢。”


    她說得起勁,沒注意到璟流的麵色驟白。


    “你知道丹華神君嗎?就是那一位千萬年來飛升神界的神君大人。”


    “……知道。”


    阿媚笑嘻嘻地說:“二十年前,那位神君大人不是立了條規定麽?說師徒可相親可相近亦可相愛。自從那條規定一出,這五界裏呀,不知成就了多少對師徒。我師父經常拿這事來打趣我,說我要再不聽話,就把我變成他的小媳婦。”說到這兒,她撇了撇嘴,歎了聲:“我師父就是個人精,擺明就是拿我當幌子,好將那些狂蜂浪蝶給擋住。”


    她忽然站住,指著不遠處的牌匾。


    上麵正寫著“琳琅軒”三字。


    “璟流,我們到了。”她三步當兩步地進去,直接找掌櫃詢問。璟流沒有跟著上前,他愣在原地上,怔怔地看著阿媚的背影。有一迴她喝得微醺,用炙熱而灼熱的目光肆無忌憚地看他,溫軟的手臂圈住他的腰。


    她仰著脖子,醉眼朦朧地說:“你是我師父,是阿媚的師父,我師父我師父師父我師父……”


    她說“我”字的時候,特別滿足,好像隻要說出來就能得到全世界。


    然而,如今她口裏的“我師父”卻另有其人,提起她的師父,她聲音裏止不住地興奮和滿足。然而提起“丹華神君”四字,卻宛若陌生人。


    這般落差,讓他心慌,更讓他難受。


    “璟流!”


    驀然,阿媚拿著玉佩興衝衝地跑出來,用力往他肩上一拍,大笑道:“天無絕人之路!問到了!問到了!”兩人皆著紅衣,一個俊朗一個嬌美,引得周遭百姓的矚目。


    阿媚見狀,拉著璟流的手往一邊走去。


    直到走進一偏僻小巷後,她才鬆開他的手,豈料五指剛動,就被他緊緊地攥住。她登時一愣。好半晌,璟流才反應過來,不著痕跡地鬆開,問:“問到什麽了?”


    阿媚說:“掌櫃說玉佩是從他這兒買走的,買主是少陽派的弟子。你知道少陽派嗎?”


    “少陽派與青崆,五錦,洞槐,長峨五大門派齊名,是修仙界裏頗具盛名的修仙門派。那一日偷你乾坤袋的人,你可看清了模樣?”


    阿媚咬牙道:“是一男一女,是一對師兄妹。女的帶著麵紗,男的帶著鬥笠,完全看不清相貌。難怪了,他們肯定是有備而來的!沒想到堂堂修仙門派的弟子竟然還會有這般偷雞摸狗的宵小之輩!”


    她氣得牙癢癢的,跺腳道:“不行,我一定要去少陽派抓出那兩個小賊!少陽派不還我一個公道,我誓不罷休!”


    “先莫急。”璟流微微沉吟,又道:“你認不出他們,也無證據,去了也無用。他們未必會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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