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進山嗎?”


    “嗯。”阿洛拿起一旁的鐮刀小鏟,隨手扔到了竹簍裏,“去山上采些草藥。”


    眼看著做完了手裏的活兒,寧千瀾突然想起自己到這裏之後除了養傷就是幫著做家事,也沒有四處走走看看,一時間也想跟著阿洛一起進山,“我能一起去嗎?”


    “你?”看著她眼中隱隱的期待,阿洛不解,“你去做什麽?”


    “也沒什麽……”寧千瀾不好意思說自己是想出去走走,轉言道:“我想多幫些忙。”


    阿洛思忖片刻,覺得帶上她也不是什麽大問題,“也好,多教你識些藥草,以後也有用得到的地方。”


    山間清風徐徐,吹散了些許的暑氣,一路走來,寧千瀾對什麽都好奇的緊,像個小孩子一樣,東瞧瞧西看看,無論是路邊的野花,還是樹上結的野果,都能引發她的興趣。她的注意力全被吸引了過去,完全沒有注意到,阿洛正饒有興趣的看著她。


    一連走了一個多時辰,阿洛始終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寧千瀾不明所以,走著走著,耐不住好奇,問道:“我們是要去哪裏采藥?”


    阿洛笑而不語,他伸手扯下一根樹枝,簡單的處理了一下枝椏,便朝寧千瀾遞了過去,示意她抓住。一開始她還不知道這是要做什麽,又走了一會兒才漸漸發現,腳下的山勢越來越陡峭,自己從來沒有這麽走過,如果不是用樹枝借力的話,恐怕早就爬不上去了。


    可即便如此,寧千瀾依舊累的氣喘籲籲,腿肚子都在打顫。反觀阿洛,依舊一副從容的模樣,她實在是有些招架不住,艱難的開口:“等……等一下……我們休息休息好不好?”


    見阿洛停下了腳步,寧千瀾立刻鬆開了那根樹枝,也不顧什麽坐姿規矩,順勢就委在了一旁的樹下,倚著樹幹大口大口的喘著。


    “再堅持一下,一會兒就到了。”阿洛說著說著,突然發現寧千瀾似不經意的側過了身子,自己偷偷的揉著雙手,他眉頭微皺,命令道:“把手伸出來。”


    意識到自己的小動作被發現,寧千瀾麵色赧然,正思考著要如何瞞過去,卻被他一下握住了手腕。


    那樹枝粗糙的很,一路拉扯下來,手心上幾道清晰可見的劃痕泛著血色,看的阿洛心疼不已。


    “為什麽不說?”


    寧千瀾小聲嘀咕,“沒事的,也不疼……”


    阿洛為自己的疏忽感到懊惱,他急忙拿出水袋,小心翼翼的給她清洗傷口,“可能有點疼,稍稍忍一下。”他輕輕的吹著,試著減輕她的疼痛,偶一抬頭,卻發現她正看著自己,臉上紅彤彤的,好似暈染了暮夕的晚霞。


    “你怎麽總愛臉紅。”


    這段時間的相處下來,阿洛發現了她特別願意臉紅,尤其是單獨和他在一起,或者看著他眼睛的時候。


    這種小女兒的羞赧之態,在他的眼裏卻顯得格外可愛。


    寧千瀾似有些不滿,緩緩的轉過頭去,眼睛慌亂的眨個不停,緊抿著嘴唇,不去理他。


    阿洛倒也不惱,反而緊緊握住了她的手,“好了,我們抓緊時間趕路,不然天黑之前就迴不去了。”


    他的手上有一層薄繭,握起來有些微微粗糙,可又是如此的溫暖,說不清道不明的,寧千瀾有些舍不得放開。


    又一聯想到過往種種,隻覺心裏酥□□癢的,她腦中突然產生了一個可怕的想法:莫不是這段時間的相處下來,自己喜歡上他了?


    “怎麽了,想什麽呢?”


    寧千瀾急忙迴過神來,像極了受驚的小兔子,紅著臉頰連忙否認:“沒什麽沒什麽,我什麽都沒想。”


    看著她略顯古怪的樣子,阿洛還想詢問,卻被她急急打斷:“我們快走吧。”


    一路上,寧千瀾心事重重,時不時的走神,腳下滑了好幾次,若不是阿洛拉著她,恐怕早就跌了跤。


    她自顧自的想著自己的心事,全然沒有注意到四周的樹木越來越矮,由原來參天的密林變成了矮小的灌木叢,等最後到達山頂的時候,眼前早已變成了一片白色的花海。


    “這……這是……”


    寧千瀾從未見過如此美麗的景色,大片的花海仿若雪原般美麗聖潔,湛藍的天空倒映其上,好似觸手可及。


    “喜歡這裏嗎?”


    寧千瀾連連點頭,難掩心中的喜悅,那些規法禮儀也全都被拋在了腦後,她大步的衝進花海之中,仰麵躺下,盡情的感受清風拂麵,連帶著陣陣淡雅的花香,整個人好似也融入期間。


    阿洛也學著她的樣子,躺在了她的身側,陪著她一起享受這曠野的靜謐。


    “謝謝……”寧千瀾口中喃喃,自打爹爹走後,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過如此的安逸了。


    阿洛沒有迴答,他輕輕的握住那隻冰涼的小手,與她十指相扣,過了半晌緩緩開口:“喜歡的話就留下來,我們可以在那邊搭個房子,這樣的話,每天都能看見這片花海。”


    對於寧千瀾的一切,阿洛都未曾多問,他覺得那些都不重要,他隻知道她叫阿瀾,隻知道自己喜歡她,這就足夠了。


    “阿瀾,留下來,我娶你。”


    寧千瀾豈會不知他的心意,隻是現在的情形亂糟糟的自己都理不清,又何苦牽累別人。不要說爹爹的仇,就連自己日後要何去何從都茫然的辨不清方向。一想起這些,心裏又是雜亂的一團,好在這裏景色怡人,讓她能夠暫時忘卻這些煩心事。


    她微微闔目,試著一點點平穩心緒,卻突然覺得臉上一股溫熱的氣息拂過,酥□□癢的。


    “這下你嫁不出去了。”


    寧千瀾腦中嗡的一下,花了好半天的時間才意識到剛剛發生了什麽,她一聲驚叫,像兔子那般騰地一下跳了起來。


    “你你你……”她氣得渾身發顫、麵紅耳赤,突然有了一種罵人的衝動,但奈何家教極好,想了好半天一個字也憋不出來。


    阿洛倒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一樣,輕鬆的唿了口氣,他拿起一旁的背簍重新背好,也不顧她氣得發紅的臉色,朗聲道:“走吧,該去采藥了。”結果剛走兩步,突然背上一痛,迴頭一看,原來是她剛剛丟的石頭。


    阿洛哭笑不得,怎麽看她都像個幼稚的小孩子。


    “把我打死了可就沒人娶你了。”這話一說完,寧千瀾臉上又紅了些,可罵又罵不出口,隻能狠狠的瞪著他,以此表達自己的憤怒。


    “唉……”阿洛長歎,“真是個笨丫頭,我隻是親了你一口,你要是覺得吃虧,親迴來不就好了……”


    ☆、第三十五章


    下山的路上,寧千瀾始終沉默不語,就連阿洛給她說明藥草的功效時,也隻是淡淡的應一句,若是再問,便扭過頭去不再理他,耳根紅的厲害。


    “把手給我。”麵前是一處緩坡,前幾日下了場大雨,腳下的泥土鬆軟濕滑,稍不小心就容易跌了跤。


    寧千瀾才不依他,轉身自顧自的尋了一根粗壯的樹枝,權當拐杖使用,隻見她小心翼翼的向前探著,走了幾步發現沒什麽大問題,便暗暗的放了心。


    阿洛淺笑不語,他三兩步的工夫就衝到了坡下,反觀寧千瀾,哆哆嗦嗦的撐著樹枝行走,整個人都快縮成了一團,像極了受驚的兔子。


    “你這麽走什麽時候才能下來,總不會是想在林中過夜吧。”


    寧千瀾忿忿的瞪他一眼,賭氣道:“不用你……啊!”她腳下一滑,一聲驚唿過後,整個人都跌倒了泥裏。


    這下可好,她由一隻受驚的兔子變成了髒兮兮的泥猴。


    “哈哈哈哈,你這模樣……哈哈哈……”


    寧千瀾氣極,隨手就抓起一旁的泥巴丟了過去,豈料阿洛光顧著笑,未曾想到她還會丟泥巴,一個不小心,泥巴正中麵頰。


    “你這丫頭真是……”阿洛無奈的歎口氣,拿出水袋認認真真的把臉洗幹淨,他眉頭緊皺,好像疼的厲害,“快過來幫我看看,這裏是不是出血了。”


    出血?


    寧千瀾頓時慌了神,本來就是生氣隨手丟了塊泥巴,沒想到居然讓他受傷了。她把剛才的事情都忘在了腦後,連滾帶爬的衝下緩坡,急急跑到他的身前,見他痛苦的捂著臉,趕忙催促道:“把手拿開讓我看看。”


    阿洛依言將手拿開,寧千瀾湊過去看,卻發現他臉上好好的,別說出血了,就連皮都沒有破。她當即反應過來,這人又在耍她!


    “你……”話未說完,突然間腰上一緊,那股熟悉的氣息撲麵而來,唇瓣被他輕輕含住,輕挑慢撚,不斷觸及她纖細而敏感的神經。


    寧千瀾頓覺血氣上湧,不斷的扭動身子想從他的懷裏逃脫,豈料他的手臂越來越緊,連唿吸也變得紊亂焦灼。


    “阿瀾……阿瀾……”過了許久,他緩緩停了下來,頭埋在她的頸間,細語喃喃。


    寧千瀾好不容易迴過神來,臉上紅的好似滴血,她大力將阿洛推開,豈料腳下一絆,又跌了一跤。


    “笨丫頭。”一想起剛剛發生的事,阿洛笑意斐然,剛要伸手扶她,卻發現她眼圈紅紅的,正愣愣的看著自己,他頓覺事情不妙,還未等他反應,寧千瀾突然嚎啕大哭,怎麽止都止不住。


    “別哭啊,剛才是我不對,我道歉,你別哭了啊……”


    寧千瀾非但不聽,哭聲還越發洪亮。


    阿洛頭疼的厲害,他絞盡腦汁冥思苦想,說了好多好多的話,可寧千瀾根本不聽她的,自顧自的哭起來沒完沒了。


    眼看著天色漸暗,她又哭個不停,再這麽下去,今晚非得住在這林子裏不可,於是他眉頭一皺,立刻換了一副嚴肅的麵容,一字一句道:“別哭了,再哭扒衣裳。”


    這招果然好用,寧千瀾一聽,哭聲當即小了許多,沒過一會兒的功夫,隻剩下了低低的啜泣。


    阿洛對這個結果甚是滿意,不過接下來的幾天,他可算是因為這一句話吃盡了苦頭。


    寧千瀾始終對他不理不睬的,見麵轉頭就走,像是躲瘟神一樣的躲著他,阿洛說盡了好話,她卻充耳不聞,一天兩天的還好,時間久了,連老兩口都看出了端倪。


    “丫頭這是怎麽了?”


    阿洛苦笑,“沒什麽事,就是……”他長歎一聲,“不小心惹她不高興了。”


    “哦,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她病了呢。”老丈連連點頭,一聽她身子健健康康好得很,頓時放了心,“不高興的話就多哄哄,你婆婆年輕的時候脾氣也不小,多哄哄就好了。”


    可說起來容易,到底要怎麽哄呢,這些日子他可是嘴皮子都說破了。


    無奈之下,他又進了次山,給她抓了隻小兔子權當賠罪。


    當當當……


    阿洛試著敲門,等了片刻,屋內卻無人應答。


    “我進來了。”阿洛推門而入,發現她正坐在床邊收拾衣裳,都是前些日子換下洗好的,正一件一件的疊著。


    寧千瀾沒有理他的意思,看都沒有看他一眼,低頭繼續忙著手裏的事情。


    阿洛小心翼翼的踱到床前,舉起小兔子,告饒道:“我錯了,看在小兔子的麵子上,原諒我一次好不好?”


    寧千瀾眼前一亮,略顯高興的看著那隻小兔子,可當阿洛探出腦袋看她的時候,她又低下了頭,不去理他。


    阿洛徹底沒了轍,滿臉沮喪。


    寧千瀾嘟著嘴,臉頰微紅,過了好半晌,從袖中緩緩拿出一個香囊。


    “我隻有這個了……”她身無長物,除了這個貼身帶出來的香囊,再沒什麽拿得出的東西。


    阿洛不明所以,拿過香囊仔細看了看,“這是……”


    她的臉上又紅了幾分,伸手搶過阿洛懷裏的小兔子,磕磕巴巴的說道:“反正……要不要隨你,不要就丟掉。”


    說完,一陣風似的衝了出去。


    阿洛怔怔的看著手中的香囊,又打開看了看裏麵,冥思苦想了好久也沒想出個所以然。


    “香囊……香囊……”他口中喃喃,驀地想通了一件事。原來他想的太多了,這個香囊不在於它裏麵有什麽,而在於它本身。


    女子贈香囊與人……


    想著想著,阿洛淺笑出聲,眼底一片和煦溫暖。


    小院裏,寧千瀾坐著小板凳,正專心致誌的喂著懷裏的兔子,見到阿洛出來,突然緊張起來,整個人都縮成了一團。


    “別總躲著我啊。”阿洛來到她的身前,單膝跪著,笑意斐然的看著她,眼中滿是溫柔。


    “我沒有……沒躲著你……”不經意間,瞥見他腰間的香囊,寧千瀾抿著嘴角,眼睛眨巴眨巴,不敢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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