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橒得知她也要去無魂宮的禁地,眉頭便皺了起來,低頭睥睨過來的眼神寫滿了不讚同。


    龐脈脈笑眯眯說:“魯師姐自己去我真的不放心。”


    謝橒眉頭皺得更緊了。


    大概想說,為了一個化人值得如此嗎?但終究是不曾開口說這句話。


    龐脈脈扯著他袖子廝纏,也不說話,隻是笑吟吟仰麵看著他。


    謝橒最終放棄了,歎了口氣,黑色瀲灩的眼睛垂下看著她,薄唇緊抿,道:“罷了,你要去便去吧。”


    到了第二日,他卻給了她一枚小小的暗灰色小球,灰色月光石一般的質地,裏麵有三道劍氣不斷閃爍,看上去又如一顆酒杯口大小的銀色珍珠。


    “這是我的迷力和三道劍氣凝聚的,”謝橒道:“你好生收著,危急時使用,隻是一定要記得,不管你師姐如何,也不管裏頭情況如何,若是用到最後一道劍氣了,不許再做別的,直接用最後那道劍氣破禁而出,不用怕裏頭有什麽跟出來。天塌了我也給你兜著。”


    然後他又冷下臉道:“若是做不到這點,就不許進去,洛真蕖那裏,自然有我替你解決。”他看龐脈脈沉吟,又道:“若是不答應,綁著也不會讓你進去。”


    龐脈脈隻好點頭答應了。


    謝橒冷電般的目光看著她,似乎要一直看到她心裏去:“你答應了我就要做到,若是做不到,我會讓你付出代價。”


    龐脈脈皺眉,嗔道:“謝橒你……”


    謝橒抿著嘴唇說:“我言出無悔,你要敢死在裏頭,我就讓你什麽師父師兄的統統替你陪葬。”


    龐脈脈揚眉,待要跟他爭辯幾句自己當初為他冒險時,可沒有人來阻攔過。但是看著他緊抿的嘴唇冷著的臉挺直的身軀,突然明白他原來是在害怕。


    他在害怕。


    他會恐懼無法保護她。


    算了,不要與他爭吵了。


    龐脈脈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他的手,他的手修長而有力,有著劍繭,但此刻卻並不如以往那般堅定和無可摧折。


    “謝橒,”她柔聲說著,仰麵看著他:“別擔心,無論如何,我會保住自己性命,不會讓你傷心的。我舍不得讓你傷心……”


    謝橒看著她春水一般的眼睛,眼神裏才鬆了些,開口時聲音微微喑啞:“你要說到做到。”


    龐脈脈依然溫柔地望著他。


    謝橒忍不住便把她抱到了懷裏,低頭和她臉貼著臉,嘴唇摩擦著她的耳際腮邊,低低地念了幾聲她的名字,聲音幾不可聞。


    龐脈脈鼻子一酸,不知怎麽就想流淚了。


    她忍住淚,自己抬頭,捧住謝橒的臉,就親了過去,動作十分堅定。


    謝橒僵了僵,就立刻反撲,以更大的熱情迴應她的吻。


    到最後,兩人糾纏在一處,衣裳都散亂了。


    最後關頭龐脈脈推開了他,嘴唇被他吻得微微紅腫,臉上帶著紅暈,眼睛水光瀲灩,卻笑著說,“不能……要不然你迴頭要胡思亂想,覺得我是不是抱著必死之心,所以才……”她的纖纖玉手依然抓在他手臂上,把說過的話又重申了一遍:“你放心,我絕不會為了旁人令你傷心。”


    作者有話要說:  年前最後一次更新了,這是四天之內不斷抓點滴時間才寫出來的,大家不要抱怨哦,新年快樂~過完年再見。


    ☆、第201章 屍體


    因為這一段旖旎, 同洛真蕖的四婢, 魯潔師姐和另一位無魂宮女修士一起進入禁地時, 龐脈脈的心情都有些旖旎和雀躍, 以至於禁地裏沉滯陰森的氣息也沒有完全撲滅她心底的陽光。


    不過,進去的瞬間,她還是打了個寒噤。


    金丹修士法體初成, 白龍赤龍早已斬了, 沒有凡人的各種進食分泌排泄諸事,不懼寒暑,本來是沒有這種打寒戰的行為的。


    但是龐脈脈摸了摸胸口掛著的溫熱的青鸞卵, 發覺其餘六位女修士顯然和她有一樣的反應。


    事實上,她們反應比她還要大,從她們凝重的神色就可以看出來。


    要說這片禁地, 除了門口有禁製, 必須洛真蕖本人才能打開之外,別的看起來也沒有什麽特別的, 灰褐色山石,頗為濃密的綠草矮樹,鬱鬱蔥蔥。但是在一進去的瞬間,就覺得裏麵好似有幾分霧蒙蒙的,陰灰色的,酷似某些城市的霧霾,但還不到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


    洛真蕖的四女婢,個個都有突出之處,鬥法能力最強的一位叫做羽劍,是一位女劍修,話也最少,她走在最前麵。


    年紀最大的是那位擅長馭使植物的,叫做翠木,上品木係靈根,她放出一根探路用的藤蔓,口中解釋道:“霧中最容易有幻陣,這是珍貴難得的探靈藤,有什麽靈力波動都容易發覺。”


    魯潔師姐寡言的能力比起那位羽劍有過之而無不及,除了背挺得筆直,保持警惕隨時備戰,什麽都看不出來,隻是宛如一把隨時出鞘的寶劍,一觸即發。


    擅長樂器的那一位叫莞音,手裏拿了一柄象牙笛子,雕工精美,她容貌最是嬌俏,也是頗有獨到之處,這時把笛子拿到口邊,輕吹了幾個音符,竟好似能把周圍的霧逼散開幾步。


    然後她便把笛子拿開,皺了皺鼻子,輕笑道:“這裏好生討厭,竟好似有什麽黏糊糊冷颼颼的靈力在維係著這霧,我還是不要徒勞無功了。”


    四婢中剩下的一個是年齡最小的,擅長醫治,叫杏娥,年齡尚且不足千歲,比起魯潔也不大多少,性格也活潑一些,聞言略微把心裏的緊張趕開一些,笑道:“姐姐們可知道此間到底是什麽兇險?”


    這個問題龐脈脈其實也很好奇,隻是問了洛真蕖她也語焉不詳,聽到杏娥相問,自然是豎起了耳朵。


    翠木瞥了她一眼,目光微微含嗔。


    杏娥微笑道:“有什麽關係?龐道友和兩位師妹都不是外人。”


    那進入此地的另一位女修士是金丹中期,她年齡也隻有幾百歲,不似四婢都已金丹後期或圓滿,自然修為能力也不及她們四個,故而對她們態度恭敬。


    要說洛真蕖這四個婢女,雖然說隻是她的侍女,可其實在無魂宮裏地位很高,基本就是宮中最優秀的女修士挑選出來的,所以對於無魂宮弟子而言,也是長老一級的人物。


    故而能巴結自然要巴結,那女修士笑道:“杏娥姐姐說得對,求翠木姐姐說與我們聽聽,也好心中有個底。”說著搓了搓手,可見其心中著實緊張。


    龐脈脈在七女中其實修為最淺,可是她有她遠超普通金丹修士的本命法寶,有水母金縷衣護體,有她速度極快的羽翼,有師父曾經給的幾張閃符,還有謝橒給的護身之物,所以底氣頗足,反倒不是那麽緊張。


    她也笑笑道:“此刻我等性命相共,各位師姐若是有知道的,還請開誠布公,咱們也好商量商量。”


    莞音嬌笑說:“瞧龐道友說的!我們若是知道什麽,豈會不說?這裏連宮主都不知道關著什麽東西,還是老宮主設下的禁地,我們又哪裏得知!”


    龐脈脈點點頭,道:“原來這裏關著什麽!莞音道友不說,我們還不知道。”


    莞音臉一僵。


    龐脈脈微笑說:“一個禁地,有的是裏頭有珍寶,有傳承,有的是有危險,而危險的禁地,有的是因為天然地理靈氣分布險惡,有的是關著異獸惡靈,那麽想來這裏是後一種了?”


    大家都沉默不語,莞音僵著臉不知該如何應答最好。


    後來才勉強道:“我隻是這麽猜的。”


    羽劍不客氣地打斷說:“也沒,什麽好藏著掖著的,我們在無魂宮也上千年了,這個禁地的存在則大約已有四千年,所以具體情況誰也不知道,可每過百年,天狼星映照在後山白雲湖時,這個禁地裏會有隱隱的哭嚎聲傳出來,又好似什麽動物的嗷叫,我和翠木都曾經偶爾聽到過……”


    翠木點頭道:“沒錯,這本不是什麽大事,也不必瞞著各位,再多我們也不知道了。”她頓了頓又正色道:“此次宮主遣我七人而來,最大的依仗就是咱們演練過的那套陣法,而這自然需要我們齊心協力,不可心生猜忌,否則性命攸關之時,不免更加危難。”


    這話說得自然人人都心中醒覺,點頭稱是。


    龐脈脈也點頭道:“翠木道友所言甚是。”


    周圍的濃霧已經越來越深,漸漸深到需要放霧霾假的地步。


    周圍什麽都看不清,神識放出去,漸漸感覺到被一些濕冷的絲絲縷縷的靈力纏住,龐脈脈心裏覺得不好,把神識收了迴來,並且默默用元融真經上的炎法把上頭蜘蛛網一般的靈絲都灼燒幹淨。


    但是要說就此不放出靈識探路,又沒有足夠有說服力的理由。


    大家也感覺不安,說的話越來越少,終至於無人開口,緊張的氣氛越發蔓延。


    突然間,翠木發出一聲低唿。


    眾人都被嚇了一跳,問:“怎麽了?”


    翠木凝神注視前方道:“我的藤兒發覺前方數丈之外有靈力源……”


    眾人都緊張起來。


    這個靈力源,可能是被截斷的靈脈,也可能就是被關在這裏的異獸惡靈……


    羽劍是主持七人劍陣的,聞言低喝一聲:“結劍陣,推進!”


    七女便自行站到自己的位置上,結成一個七星劍陣,往前如戰鬥方陣一般朝前方推進。


    雖說如此,步履並不笨重,速度也不慢,終究她們都是金丹修士,劍陣之中,依然是身姿飄逸,步伐灑脫。


    七種護體靈力被陣法凝聚整合,變成了更加穩固和堅硬的靈力壁障。


    七女心中略安。


    翠木領頭,朝著探靈藤指示的方向而去,未幾,便到了那附近。


    莞音拿出笛子吹奏了一曲,將周圍的濃霧逼退數米,地上的場景便顯露出來。


    是一個男子的屍體橫臥在地!


    那位無魂宮女弟子首先掩口驚唿了一聲:“靈野師兄!”


    魯潔也認出來了,低聲對身邊的龐脈脈道:“是上次進入禁地的其中一位金丹後期師兄。”


    龐脈脈點點頭。


    氣氛很沉悶。


    這位靈野師兄修為已至金丹後期,可能修為不如四婢,但還在其餘三女之上,七女當中,杏娥和翠木同他比較熟悉,看他就這麽無聲無息死在了這裏,心裏自然是沉甸甸地難受。


    羽劍招唿了杏娥一聲,兩人一起蹲下檢查靈野的屍體,想要查清楚死因。


    翠木的藤蔓則是嫩嫩的尖頭指著靈野的儲物袋,藤蔓頭上的須兒一顫一顫,顯然,它探測到的靈力來源是靈野的法寶。


    法寶未失人已死……


    那做屍檢的兩人忙了一會,站起身來,臉色都有幾分難看。


    “沒有任何外傷……”羽劍說。


    “也沒有任何內傷……”杏娥的語氣沉甸甸的。


    眾女都沉默了。


    這真的不是好消息。


    沒有外傷……也沒有內傷……那他到底是怎麽死的?


    這意味著對手非常難纏。


    難以防範。


    “我真的不知道……”杏娥低聲說,“他體內幹幹淨淨的,什麽也沒有……”


    幹幹淨淨……這種形容隻會讓人更難受。


    莞音首先受不了,說:“小杏子,你這說法真叫人受不了,什麽叫幹幹淨淨,說的好像被什麽吃得幹幹淨淨似的,難道他內髒也沒了嗎?”


    這話一說,大家臉色更加難看了。


    杏娥勉強笑道:“莞音姐姐這話說得,內髒自然還在,我說幹幹淨淨是因為……”她思索著措辭,但是自己的臉色也突然難看了下來,好似想到了什麽,幾乎要跳起來。


    “他的紫府!他紫府裏空蕩蕩的!”


    紫府幾乎是修道者的大腦,是元嬰的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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