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脈脈之前就已經把端木馥安置好了,這會兒聽到詢問,淡淡一笑道:“無妨,隻是受了衝擊。”


    端木無傷拿出一個看上去像是木頭的黑黢黢的小瓶,道:“這是安神的千年凝香木汁,煩請你幫我喂阿馥一滴,我要調息片刻。”


    龐脈脈點頭接過,端木馥受到的靈力撞擊就是主要作用於神識的,此物正是大善。


    她走迴去蹲下身子,抬起端木馥的頭,掰開他嘴,往裏滴了一滴,真是異香撲鼻。


    謝橒此時已經走迴了龐脈脈身邊,龐脈脈放下端木馥,站起身來,轉身看向謝橒,目光移到他衣裳上的血跡。


    她不好意思上前做噓寒問暖關切狀,謝橒看上去也貌似並沒什麽大事。


    但是那些血……衣服都浸濕了。


    謝橒表情有些沉,似乎是不高興,但是又沒有明顯表現出來,隻是就這麽站在她麵前不動看著她,既不說話也不離開。


    龐脈脈這下不但是猶豫,簡直是尷尬了。


    周蘅趕走了夜雨樓的元嬰修士之後,也落到地上,看到他們二人對視無語的樣子,“噗嗤”一聲笑出來:“這是在做什麽呢?”


    龐脈脈幾乎要臉紅了,但她還是強做鎮定地抬起頭,對謝橒道:“傷得可重?”


    謝橒硬邦邦道:“不重,血以旁人的居多。”


    龐脈脈蹙眉看著他衣裳的血跡,最後發現肋下有一處劃傷,想來隻有那處受了傷,但卻也不像他所說的不重,實際上那處傷從腋下一直到胯骨處……


    謝橒大約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了,轉身讓開她的視線,不讓她看到他破損的法衣和傷口,他低頭用了個龐脈脈不知道的法術,想來是滌塵一類的,身上有青色靈光一閃而過,他整個人就像是被刷新了一樣,頭發衣裳整整潔潔,血跡全無,也無破損,傷口被遮住自然也看不見了,簡直好像根本沒經過殊死戰鬥一般。


    周蘅還是笑他:“不急著療傷,倒是急著弄幹淨自己……嘖,可惜了你的這套法衣,用浣新術隻能遮掩,到底是破了……這還是師父當時給你煉製的,用了多少好東西!不過要不是它你剛才也扛不住那夜雨樓的雜魚一擊啊!”


    謝橒冷然鄙視地瞪了她一眼,道:“成嬰了還這般聒噪!”


    周蘅白了他一眼,然後收了跟他玩笑的態度,道:“這次總算迴來了,這些人是……”


    謝橒淡淡說:“我從合一宗帶迴來的。”


    大家都對周蘅恭恭敬敬見禮,雖然她看上去不著調又年輕,到底是元嬰初期修士,修真界總還是實力為尊的。


    周蘅也不擺架子,揮手說:“不用多禮,這就走罷。”她作為地位遠遠高於這些人的元嬰修士,也沒必要去一一招唿噓寒問暖,對於她而言,不對低級修士擺架子本身已經是平易近人了。


    有了周蘅一路相護,大家基本沒有再遇到險情。


    但是路上比較尷尬,周蘅有一張飛毯,速度也很快,讓大家幹脆就都上她的飛毯上去。這飛毯可以變很大,裝下所有人綽綽有餘,所以也沒必要再用別的飛行法器。


    龐脈脈覺得當著周蘅的麵還是非要跟謝橒一起在飛劍上不好,於是盧真師父上飛毯後她也自覺跟了上去,謝橒又沉默了一會兒,看所有人都上去了,最後他也收起飛劍,走到飛毯上。


    周蘅喜歡和謝橒鬥嘴,調侃他,估計從謝橒小時候就在一起,習慣了,但是她並不太理會合一宗眾人,幾乎不太和別人說話。


    這本也無可厚非,堂堂元嬰修士還用得著去應酬一幫前來投奔的金丹和化炁修士嗎?


    偏偏謝橒也是個喜歡沉默的人,也不太說話。


    而周蘅又對他說笑不絕。


    同在一個飛毯上,合一宗眾人被冷遇的感受就會非常明顯。


    而合一宗眾人不是不善言辭的,就是自知自己人微言輕,不敢插話的,隻好沉默在一邊,偶爾隻有薑胖子調劑一下氣氛。


    謝橒大概也怕周蘅打趣,接下來沒再怎麽同龐脈脈說話,但是有時候不經意間還是表現出了對她的特別。


    周蘅睜大眼睛說:“小師叔,這難道是你找迴來的小媳婦?一去三十年,莫非已經知道要找女人了嗎?”


    這下別說龐脈脈了,連師父盧真,大師兄雲騰都變了臉色,從昏厥中早已醒來的端木馥也是麵帶憤然之意。


    盧真已經從飛毯上站起身來,拱了拱手,臉色沉沉便要開口。


    謝橒舉手止住了他,自己對周蘅冷聲說:“周蘅,你要是覺得自己是元嬰修士了就有資格對我的事評頭論足,咱們不妨去大師兄那裏評評理。”


    盧真卻還是說出口來:“謝真人,周真君,我等雖為喪家之犬,天地卻也甚廣,未嚐沒有容身之處,我隻有一個女弟子,不喜她被人言談侮辱。”他說話時大約因為氣憤,口氣衝,胡子一掀一掀的,看上去有點滑稽,但龐脈脈看了卻心裏發酸,眼眶漸熱。


    謝橒冷聲說:“盧真人多想了,我這師侄隻是口無遮攔而已。”


    周蘅再次睜大眼睛,突然笑了,道:“盧真人,你莫要多心,我們崇真派絕非仗勢欺人之輩,他們年紀輕輕男未婚女未嫁,開個玩笑怕什麽?難道非要學得俗世做派扭扭捏捏才好?令徒若是不願意,我們也不會強迫她非要跟著謝小師叔啊!”


    謝橒對周蘅冷然怒道:“你閉嘴!”


    薑胖子打圓場道:“盧兄息怒,周真君隻是語言詼諧罷了。”


    周蘅朝謝橒做了個鬼臉,道:“閉嘴就閉嘴!”


    龐脈脈看著這場麵,不知該笑該無奈還是該悲哀,簡直叫人沒法處理,這位周蘅真君,雖然年輕輕成嬰,看上去卻不善人際……也是,這麽早就成嬰的修士,必然是天才了,又哪裏需要去管別人的心情處境和尷尬與否。


    她也隻好摸摸鼻子去扶著盧真道:“師父息怒。”


    這般雞飛狗跳的,總算在兩天之後到達了崇真派,這兩天之內,周蘅和謝橒基本算是鬧翻了,又吵了好幾次,最後發展成為冷嘲熱諷,叫眾人看得目瞪口呆。


    一下地,周蘅把飛毯一收,哼了一聲,就跑了。


    崇真派看起來像是山上一群規模巨大的道觀,建築群不少,但是樸素低調,還不如合一宗華麗,來來迴迴的修士卻更多一些,大部分人麵目舒展,眼神祥和,言語玩笑聲也隨時可聞,感覺上比合一宗氣氛寬鬆。


    謝橒對眾人道:“我師父常年閉關,我先帶你們去見我大師兄輪河道君。”


    ☆、第100章 輪河真君


    山風輕拂,天空瓦藍,感覺似是要一直垂到這青山之上,山道以青石鋪路,不見富貴華麗,隻有野趣。


    小徑周圍,時有樹木枝丫伸得長,一直伸到小徑之上,拂過人臉。


    有時候還有些小動物跑過去,鬆鼠狐兔居多,但幾乎都是靈物。


    有一隻飛天鬆鼠突然間跳到端木馥的頭上,抱住他的腦袋,兩隻水汪汪大大黑眼睛看著眾人,龐脈脈迴頭正好和它對視,它抖抖兩隻尖耳朵,特別認真地看著她,簡直萌透了。


    端木馥沒敢動,龐脈脈忍著笑,連滿腹心思的端木無傷都含了淺笑,注視著,長輩們知道無害,也沒有管,薑胖子甚至道:“哎,這小東西真好玩。”


    謝橒揮揮手,那隻飛天鬆鼠就跳到了他肩膀上,特別乖巧有禮貌的模樣,謝橒看了它一眼,道:“這是我師姑養的,這裏許多小靈物都是她所養,她喜歡小動物。不過她跟我師父一般,常年閉關,所以就滿山放養了。”


    龐脈脈在這裏第一次聽到“師姑”這詞,合一宗不管男女都是叫“師叔”的,於是奇道:“你們這裏是叫師姑的?”


    謝橒瞥了她一眼,解釋道:“我師姑是我師父的親妹妹,從小她照顧我不少,小時候都叫姑姑,後來就叫師姑了。若是在宗門裏頭,一般女性長輩還是叫師叔的。”


    盧真道:“可是三幸仙子郭淺淺?”態度很恭謹。


    謝橒點頭。


    郭淺淺的名字龐脈脈也是聽過的,她很有名,不知道多少歲了,號稱是世上最好命的女修士,因為她有郭深這樣的親哥哥,無憂無慮就到元嬰後期了。


    那隻飛天鬆鼠結果一路都非要跟著他們,尤其不想離開謝橒身上,後來謝橒直接把它扔龐脈脈懷裏了,它吱吱喳喳叫著想逃,但是被龐脈脈用靈力束住了一下,又摸了摸它的頭,朝它笑笑,它睜大眼睛仔細看了龐脈脈一會兒,就用臉腮蹭龐脈脈手背了。


    龐脈脈放開靈力束縛,它也不跑了,乖乖一直坐在她懷中。


    一路都是步行,謝橒是帶他們從後山而上,並沒有經過弟子如雲建築成群的前山,山景秀麗,雲海巍峨,修士們體力充沛,這點山路自然不在話下,雖然不能飛行,速度慢得多,但是單作賞景而言,確實愜意。


    很快,他們到了一處懸崖邊上的屋舍,說是道觀又無正殿,說是廬舍又略大一些,這屋子有一半棲息在懸崖之上,懸空而建,有一個木質平台,腳下就是萬丈深淵。


    在那兒打坐,想來很容易感應天人合一。


    謝橒帶著眾人在門口站了一下,可能在傳音,然後門便開了。


    走過草木淺點,白沙細水的庭院,穿過軒朗疏闊的前廳,大名鼎鼎的輪河道君在後室見他們。


    實際上,輪河道君的名氣真的極大。


    雖然誰都知道,天下第一大派的宗主是天下第一人的郭深,但是郭深並不理事,可以說,崇真派的權力,大都握在這位作為郭深首徒的輪河道君手裏。


    輪河道君本身是元嬰後期修士,日理萬機,有時間見他們,自然是很給麵子了。


    倒是他住的地方,居然如此清淨閑雅。


    見到輪河道君的時候,龐脈脈震驚了一下。


    沒想到這位據說年齡還在師祖啟虛道君之上,將近兩千歲的元後真君看起來如此年輕。


    也沒有想到他如此的……風儀如仙。


    龐脈脈從小看小說時,對於風儀如仙這四個字是有幻想的,至少也應該是白衣如雪,長袖翻飛吧。背景也必須是一葉孤舟,千山臥雪之類的。


    在這個世界修真以來,白衣如雪她簡直看得太多,而大家飛來飛去,九霄任遊,也比孤舟千山要高明得多,然而她從來沒有覺得如此震撼過。


    明明對麵的男子穿的不是白衣,盤膝而坐的,也不過是鬥室而已。


    長發及腰,隨意散落。


    袍裾袖角垂在光滑幹淨如鏡麵的木地板上,連褶皺都完美得讓人心動。


    幹淨的指尖輕輕搭在膝上,不染塵埃。


    睜開雙眸,便是星河。


    龐脈脈發覺不是自己一個人受到了震撼,所有人都不由自主放輕了唿吸。她旁邊不遠的端木無傷,甚至已經把“自慚形穢”和“驚豔”一起輕微寫在了臉上。


    輪河真君態度和藹,甚至朝著大家微微一笑,然後轉眼看向謝橒。


    “小橒,既然迴來了,還弄這張假臉做什麽?”


    眾人頓時從拘謹和被驚豔的狀態中活過來,不由自主都看向了謝橒,盯著他那張臉。


    謝橒瞥了龐脈脈一眼,微微側過了臉去,一臉冷淡,但是龐脈脈懷疑他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輪河真君笑了起來:“小橒這是怎麽了?”


    龐脈脈看著謝橒,心裏想:看眉心那顆朱砂痣是真是假的時候到了!


    心卻不由自主跳快了一些。


    謝橒被師兄催促,又看了龐脈脈一眼,看她眼睛亮閃閃地盯著自己,不知道為什麽很想哼她一聲。


    他也沒動手,臉就開始產生了變化。


    甚至連身體也是。


    身體大致形態沒變,但是高了一些,依然挺拔無比,肩寬腰細,修長而充滿力量。


    但是臉……


    龐脈脈以為自己會首先注意他的朱砂痣有沒有消失,但是……她的心髒突然間猛烈跳動了起來,耳朵裏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在動脈裏加速流動的聲音……


    她覺得自己還不算是個顏控的人,最主要她有輕微臉盲症,看人主要看氣質,對於五官並不很挑剔……然而,果然美麗二字,對於任何人都是會產生劇烈衝擊的。


    美到近乎完美的麵孔……


    她以前就覺得他那雙眼睛漂亮,和整張臉不很搭,現在看,果然他不管是臉的輪廓,皮膚,如劍的眉毛,微微上揚的眼角,宛如懸膽的鼻,形狀優美的嘴唇,都是配得上那眼睛的。


    而這樣美的臉配上這樣冷的氣息……


    心髒驟停,又猛烈跳動。


    旁邊不知道是誰吸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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