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中天摸著胡子無奈道:“緣因緣果,果真是個輪迴。好了,白姑娘,我們走吧。”


    不多久,白若鬼便隨著張中天的馬車到了算命不要錢客棧。擇了一間向陽的茶閣坐下,一個十六七歲的男弟子伺候在旁倒茶。


    不等白若鬼開口,張中天先道:“你且聽完我要與你說的話,之後,你還有要與我說的話,再與我說。”


    白若鬼張開的話咽了下去,點頭,“先生且說。”


    張中天喝了一口茶,緩緩開口:“先說我不能與你說的。其一,我不能告訴你,玄真皇子的前世身份,這是他的前世在輪迴前托夢與我時,教我保守的秘密。其二,我也不能告訴你,你的前世。雖無人教我為此保密,我也知道其中一二,但並不了解全部,固不能說,這種事萬一說錯了,怕會誤了白姑娘這一生。但白姑娘若真想知道,時機倒也不遠了。”


    白若鬼雖對前世之說確實有些好奇,但終究那是前世,若人人都如她這般對前世執念太深,要那奈何橋孟婆湯作何用。故此倒也不在意了。


    隻聽張中天接著道:“我要與你說的,亦是你此刻最想知道的。其一,關於當年閻王秦廣王與墨清明的十年之約,亦可說是與你、衛念卿、百裏天衡三人的十年之約。你定是想知道,如何前往那極海之東,尋那三生花,對不對?”


    白若鬼連忙點頭,“正如先生所言。”


    張中天摸了摸胡子,道:“極海之東的那一處,既不在人間,亦不在地下或是天上,乃是介於天地之間,是一座漂浮的島嶼,名為蓬萊仙島。此島四周結界十分豐富,教誰也琢磨不到其具體位置,便是天上的玉帝幾次三番想要去尋那三生花,也未能尋到蓬萊仙島。至於那三生花,是千年前,蓬萊仙島上的一位仙子死後所化。那位仙子生前是個異常出色的結界師,便是至今,世上也沒有誰的結界能與她的結界相比。蓬萊仙島的那些結界,便是那死去的仙子生前所布。然而,不久前,不知何故,那蓬萊仙島四周的結界突然開始減弱,此消息在幾日裏傳遍天上地下。怕是白姑娘再不去取那三生花,便要教別人搶了先。”


    白若鬼急道:“請先生告訴我,如何前往極海之東,如何能到那蓬萊仙島上,又如何才能取到那三生花?”


    張中天道:“你莫急,且聽我說完。極海之東,故名思議,便是在最東邊的大海。白姑娘隻需一直往東而行,走到天地相接之處,便可看到一片大海,大海的中央屹立著一座碩大的雪山。傳聞那蓬萊仙島雖周年在極海之東上方飄蕩,但偶爾也會落下來,停在那雪山附近休息。所以,白姑娘隻需到那雪山上等候,能不能看到蓬萊仙島,全要靠機緣了。至於你到達那裏需要多長時間,全要看你的本事。”


    白若鬼道:“禦劍飛行我已十分熟練。”


    張中天搖了搖頭,“最好再學個騰雲之術,會更快些。”


    白若鬼有些擔心道:“可我並未在昆侖虛見識過如何騰雲,更不曉得如何學習。”


    張中天笑道:“這騰雲之術可不是教的,全靠自己領悟。罷了罷了,到時候途中自有人助你。”


    白若鬼心中略喜,“先生是不是指清明?”


    張中天點了點頭,“嗯,猜得不錯。再與你說說後麵的兩件事。我且問你,你如何看待生死之事?”


    白若鬼瞬間一顆心墜到了地獄,“先生是要說我父親的事嗎?我父親他……他不會死的,對不對?”


    張中天搖了搖頭,歎道:“你果然看不開。你需記住,生死各安天命。亡者已去不可追,生者唯有節哀順變,方可讓亡者安心於輪迴。”


    白若鬼眼圈漸漸發紅,“我不知道那些大道理,我隻知道這八年來,我無時無刻不在想家。可昨日我才真正地見到了我世上唯一的親人,卻一聲爹都沒來得及喊出口,更不曾將養育之恩報答,便今日聽到了那般噩耗。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張中天長歎氣,“生死簿上的文字是根據人世因果變化而自動陳列,它們並非一層不變。而早在八年前的那場天火降下時,命運便已混亂,生死簿上的文字更是變化了一遍又一遍。你的父親確實已不在人世。”


    白若鬼怔在了那裏,許久,方開口問道:“先生可知,傷我父親的,是什麽妖怪?此生,我不曾報答父親什麽,至少,將他的大仇報上一報,也可盡了女兒孝道。”


    張中天道:“報仇?嗬,真是老生常談的話題。你如此看不開,如何教你的父親安心入那輪迴?我並不知道是何方妖怪,就算知道,也不會告訴你。你盡可以現在恨著我的不告知,但你終會感謝我。”


    白若鬼搖搖晃晃地站起,拚命忍著淚,問道:“敢問先生要與我說的這第三件事是什麽?”


    張中天端起茶水,目光微垂,“這第三件事亦是生死之事,事關於你的未婚夫,衛念卿。”


    白若鬼不可置信地看著張中天。


    張中天終還是說了讓她再次絕望的話,“他在八年前便死了,死在皇陵。你後來遇到的,是他的魂靈。因土地神可憐他殘餘的生存願望,給了他法力,才教他保持了實體。”


    她早知道……她早知道……隻是一直不敢相信,這樣騙了自己八年。什麽十年之後一定相見,什麽他一定會等她,都不過是彼此互相欺騙的謊言!


    張中天道:“我要說的已經說完了。你可有要問我的?”


    白若鬼腥紅的一雙眼幾乎快流出血來,聲音也變得沙啞,“我想知道不想知道的,先生大概都與我說了。我隻一個疑惑,先生到底是什麽人?怎麽知道這些事?”


    張中天抿茶一笑,“我不過是個在轉世時忘了喝孟婆湯的人,因前世做了昆侖虛的弟子,會些算命的法術,這一世便也順著記憶修行了這個法術。前世時,我曾與昆侖虛現任掌門競爭過掌門之位,因走了邪道,走火入魔,不得不以死謝罪。你若是問問她,她會告訴你我的過去。這一世,我隻希望做個安靜的凡人。再過二十七年,我便壽終正寢。希望這世間能在我剩下的歲月裏,安靜太平些罷。”


    “先生放心,我不會去問先生的過去。”白若鬼道完,禦劍而去。


    一旁侍奉的弟子道:“師父可知她是去哪裏?”


    張中天道:“大約去找她父親的屍骨了。”


    與此同時,尼姑庵。


    玄真穿戴整齊地坐在書桌前,靜靜地看著頭發花白的年邁皇帝攜著一個絕世風華的女子走到麵前。


    他上前拱手行禮,“兒臣見過父皇。”


    皇帝並不曾理他,隻與旁邊的女子道:“不知昆侖虛掌門可看出我這孽子是何方妖魔?”


    昆侖虛掌門一直盯著玄真,久久方迴過神,與皇帝道:“他並非妖魔,之所以成長異於常人,是因他本是神仙轉世。真是恭喜陛下。”


    皇帝愣住,對於過去那般對待這個兒子心中懊悔不已。


    第二日,皇帝大張旗鼓地將被關在尼姑庵多年的玄真皇子接迴了皇宮。


    皇太子玄明醒後,知道哥哥已經洗刷妖魔身份的冤屈,不顧虛弱的身體,跑到皇帝麵前,請求把皇太子之位讓賢。


    皇帝因是晚年得子,早已到了讓位的年紀,更覺得上天憐憫,教他大兒子如此早長,索性在一個月後,擇了個吉日將皇位托付。


    朝廷上下齊賀,曰玄真皇帝。


    白若鬼等一眾修仙弟子自救了玄明皇子後,在京城中休息了一日,便應著各自掌門的召喚,迴了各自的修仙門派。隻是,迴去之人比來時少了兩人,一人是蜀山弟子百裏天衡,一人是昆侖虛弟子韓雲涯。


    白若鬼想:也許百裏哥哥是氣了她當年不告而別,此番便也與她不告而別。也許百裏哥哥早已迴到了蜀山。


    卻不知,百裏天衡為了尋求複活師門的辦法,去了天界。


    再見之時,又是一番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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