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尤其希望總管著重講述“小職員最後如何迎娶富豪女兒白富美”,以及“白富美到底長得什麽樣,脾氣如何”,如此以來,賓尼自然也不會做掃興的那一方。


    除了開會,臨時加班的情況更是舉不勝舉,老板會這麽說:“加班一小時有八塊錢工資和生產/銷售提成,你為什麽不做?你不做迴宿舍想幹什麽?”


    一小時八塊工資,用年輕人的話說,還不到一杯奶茶錢,泡碗大碗方便麵都不一定能加個雞蛋。


    可對於很多身處礦井的人來說,這八塊錢確實深惡痛疾又不得不賺的,畢竟“蒼蠅再小也是肉,食之有毒,棄之可惜”。


    在這個國家,每□□走在死亡邊緣的硫磺礦工,每小時的時薪不過十二塊,采海膽為生的海女,出海捕撈魷魚的船工,他們的工錢連時薪都談不上,隻能靠收成來保證自己的收入。


    隻有身為底層人民的這一方窮到極點,才能平衡得起站在另一方的,那些霸道總裁、豪門貴族的一擲萬金。


    礦工們需要錢,對於他們來說,從十點一閉眼睡到第二天五點多麽浪費,可學習?在暗無天日的地底呆八個小時,已經足夠疲憊,除了機械地繼續呆下去,熬過去,還能怎樣?


    所以“自願加班”的情況也就越來越多。


    迴宿舍也確實沒什麽好幹的。


    宿舍比不上箱屋,箱屋至口四麵透風,宿舍卻是封閉、悶熱、氧氣口、地下水滲入,整個房間都像是蒸籠。


    住在這裏的人怎麽克服的呢?


    他們根本不需要思索這樣的問題,一天的高強度缺氧工作後,躺在床上,自然睡(hun)著(mi)。


    此刻,賓尼正坐在宿舍的鐵床上,隻有他還固執地穿著最簡單的衣服,保持對他人的基本禮節,其他人早就不客氣地迴歸原始——這裏實在太熱了。


    他的手鑽心地疼,第一天到這裏時受的傷隻是被簡單地處理包紮,馬上又投入到勞動中,不知幾時才能愈合。


    賓尼突然想,雷昂肯定不喜歡這個地方,因為這裏禁煙。


    想著,他不由自主地笑了笑,這便算是今天一整天最好笑的一件事,也是他一整天來第一個微笑。


    雷昂肯定不會因為這裏禁煙就討厭這裏,他討厭的一定是形成這個地方的種種原因。


    房間另一端,一個年輕人時不時地抬頭看著他,也許是這個微笑鼓勵了他,年輕人向他走近,有些遲疑地道:“你,您好。”


    “你好,請問有什麽事?”賓尼看著他。


    “我想……感謝你救了我的命。”


    年輕人剛剛衝過澡,從下班時全身被染成黑色的模樣中掙脫出一個原形。


    他看上去不過二十歲,皮膚泛白,有一頭淺金色的頭發,相貌不勝雷昂,眼睛卻很奇異,是兩種顏色,一隻是寶藍色,一隻是淺棕色。


    這其實是一種罕了的眼球疾病,虹膜異色症。


    眼睛的顏色,特別是虹膜的顏色是由虹膜組織的色素沉澱及分布決定的。因此在形成過程中任何因素影響以上的色素分布就會造成眼睛顏色的不同。


    賓尼沒有多看,他知道這年輕人是指什麽。


    以他的偽裝,和謹慎小心的態度,他本來不會被拆穿,也不用當一線工人,一開始,他被主管安排做操作員。


    當他第一次出現在井口時,突然聽了有人大叫“救命”,這時他忘記自己偽裝成一個跛子,也忘記自己應該演什麽樣的戲,在一群不願意惹事、更不願意陷入麻煩的人中,他衝過去,拉住了斷裂的安全繩。


    這個舉動讓他惹了麻煩,總管開始懷疑他假裝殘疾混進來,是否心術不正,於是他一連兩次采取過激行動,隻為了強調自己“假裝殘疾隻是因為窮得隻想留下來又不想幹很累的活”。


    “你不用謝我,誰都會這麽做。”賓尼說。


    “嗬嗬,”年輕人慘笑一聲,反問,“你真的相信誰都會嗎?”


    他在旁邊的地板上盤腿坐下,認真地問:“我叫洛伊,你呢?”


    “埃爾溫。”


    “埃爾溫,你的手……”洛伊的話還未說完,總管從門口走進來,一邊走一邊指指點點,“你,你,你還有埃爾溫,洛伊,你們昨天和今天的加班費沒有了。”


    洛伊猛地閉上嘴,漲紅臉,他猛地跳起來:“我差點死掉!他救了我!”


    “是啊,你們兩誤工了。”總管繞了一圈,沒有發現什麽違禁物品,頭也沒迴地走出去。


    洛伊瞪著他的背影,雙眼通紅,倒是還是口年人心氣,他抬腳就要衝出去,卻被賓尼拉住手臂。


    “我救你,不是為了讓你冒失。”


    這句話讓洛伊停下動作,他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氣,不客氣地掙開賓尼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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