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鬼’案結束了?”


    “……不是,碰到了麻煩,本來以為屍體能輕而易舉地找到,但是到現在也沒有蹤跡。”


    童鬼,即把兒童以不正當的引魂方式處死,所引出的魂即為“小鬼”。此儀式所需的道行不低,又需要被引魂的兒童是女孩,生辰八字也必須是極陰的,而且處死那天必須是有紅月出現的兒童生日那天才可。此儀式在古時也稀少,因為自古有高深道行的術士太少了,且德行也高,鄙視此等有辱術士之名的行為。雖也不能說完全沒有,可是到了今時今日還有此種事情發生的話,還真是難得中的難得,稀有中的稀有。


    “那可真算是麻煩了。”曹暘攬著曹殷的右臂一邊走一邊說道。


    “慕容說,屍身也隨著消失了,很有可能是被‘童鬼’案的始作俑者帶走了。如果是這樣的話,他真正的意圖是讓小孩兒變成能混跡人群的僵,如此看來說糟糕也不為過。”曹殷冷冷道。


    曹暘聽罷,拖長音“嗯”了一聲,道:“慕容兄還在繼續找嗎?”


    “嗯,我也派出了你我手下一部分的拘魂吏出去找了,慕容的手下們也在傾全力四處尋找,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慕容也不得不插手了。”


    “今年的事情尤為多嗬,看來我們永遠也擺脫不了勞碌命了。”曹暘歎道。


    曹殷不滿地瞥了她一眼,在他看來,曹暘總是在偷懶。這一瞥不要緊,曹殷好像看見了什麽似的頓了一秒鍾才又轉迴頭繼續走著。曹暘敏感,也轉頭看了看,當她把目光落到一個女高中生的身上時,立刻明白了緣由,那個女學生可以算是他們的熟人了。


    “太好了,看樣子她活得很好,隻是不知道她在情感方麵變成熟了沒有。”曹暘笑道。


    “即使現在還未成熟,總有一天也是會長大的,因為不成長的話就什麽都做不了。”曹殷迴道。


    曹楊繼續笑著,思緒迴到了一年前的冬季,那天曹殷也是來接的她,然後他們碰到了一名令人頭疼的女高中生,她的名字叫秦尚。


    二


    秦家,是國內有名的企業世家,從秦尚的祖父秦華陽開始,華陽企業從普通的機器零件供應商慢慢成為國內最大的經營電器買賣、配套維修和國際知名品牌電器售後的企業之一。如今的華陽企業由已去世的秦華陽的兩個兒子繼承並共同經營,而目前在州南大學附屬高中就讀的秦尚,則是秦華陽二兒子的女兒,用現在的話來說她是個名副其實的“富三代”,而更為巧合的是秦尚的大娘,也就是秦華陽大兒子的妻子,正是曹暘的病人,被曹暘稱作“無病也□□愛擺架子的神經質闊太太”。


    俗話說“富不過三代”,這麽說是有根據的。第一代經曆辛苦而得來的財富通常會使得第二代慢慢懈怠,隻知享受而不願繼續奮鬥,等到了第三代,家族所積累的財富便所剩無幾了。秦家雖沒有坐吃山空,但富家子弟目空一切、唯我獨尊的弊病卻在秦尚的身上體現的比較到位。小女生長得還不錯,又舍得花錢打扮自己,學習成績竟也不賴,這使得老師很少注意她的其餘方麵,她擺闊也好,瞧不起別的同學也罷,老師們都很少管,隻要她學習好,那麽別的地方隻要鬧得不出格老師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秦尚也有不少朋友,同性的異性的都有,大家都挺願意跟在她屁股後麵來迴跑,原因很多,有的是想沾沾闊小姐的光,有的是因為父輩們是商業夥伴所以小孩子們也互相拉拉關係,還有的則是在娛樂場所認識的三教九流。秦尚不在乎朋友的多少和種類,她從小就是被捧在手心裏嗬護長大的,父親工作忙幾乎沒有時間管她,母親經常參加社交聚會,有時也帶她去,這使得她的“公主”脾氣越來越嚴重,隻要她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所以跟她交朋友隻需要一個方法,凡事捧著她就一切ok了,同時她的朋友們可以從她那裏得到她高興時毫不吝惜的錢財。


    曹暘所想到的一年前的冬天,正是她和曹殷第一次碰見秦尚的時候,那天恰好是周五,因為剛剛升入高二,周六並不需要被補課占滿,所以秦尚叫了幾個同學想去諸如俱樂部之類的娛樂場所鬧個通宵,她打發走了來接她的司機,和幾名女同學說說笑笑地離開了學校。


    “小尚,聽說隔壁班的那個黃河喜歡你,是嗎?”一個女生笑問道。


    “是啊,他每天都會給我發好多短信,煩死了。”秦尚用鼻子“哼”了一聲道。


    “哎呀,短信傳情嗬,你答應他交往了啦?”


    “才怪!我拒絕他了。”


    “哎哎,為什麽呀?他可是咱校的校草啊!”另一個女生驚奇地問。


    “校草又怎麽樣?我見過的帥哥多了,至今還沒一個配得上我的呢!”秦尚驕傲地道。


    “到底是咱們小尚,誰也沒這見識!”女生們七嘴八舌地給秦尚戴高帽。


    秦尚沒理會她們的話,而是在想今天晚上玩點什麽,想著想著就忘記看路,忘記看路的結果就是一下撞到了別人的身上。


    “疼。”秦尚摸著自己的鼻尖,抬起頭對著麵前這個比自己個子高的人大聲道,“你閉著眼睛走道呢?怎麽也不看就往人身上撞!”


    同行的女生們也都停了下來,一邊問秦尚撞到哪了疼不疼,一邊也七嘴八舌地數落起這個和秦尚相撞的人來。這個被數落的人也不惱,隻是開口淡淡道:


    “我一直站在這裏並未走動,應該是你撞到我了才對。”


    並沒有反駁或質疑的口氣,清冷好聽的聲音仿佛隻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毫無關聯的事實。秦尚聽罷,抬頭剛想開罵,卻在見到麵前這位所撞之人,確切地說這位男子的麵孔時住嘴愣住了。同行的女生們奇怪地看了看愣住的秦尚,也都向男子看去。


    男子身穿黑色呢子長風衣,襯出他修長標準的身材,風衣的帽子隨意地扣在頭上,露出帽子下麵銀色的頭發和年輕冷峻的臉,一雙黑曜石般的眸子此刻正在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秦尚就這麽看著,把開罵的話又咽了迴去,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什麽,一陣奇異的感覺像電流般傳遍了全身。


    正當這尷尬的場麵不知如何收的時候,一個快樂的女聲從不遠處響起,引得秦尚麵前的男子向聲源望去。


    “呦,我來了!”


    伴著這一句簡短的話,一名女子走了過來一下攬住了男子的腰。這一舉動讓愣住的秦尚立馬迴過神來,看向那名突然闖入的不速之客。


    “這是怎麽了?”女子看看秦尚和她身邊的女生們轉頭問向男子。


    “他撞了我們秦尚。”一個女生說道,但是態度明顯緩和了很多,不知是不是被秦尚傳染了,她們似乎無法繼續剛才的不滿。


    “哎呀,那要好好道歉了。”女子聽罷對男子親昵地笑道。那個笑容明顯刺激到了秦尚。


    “不必了,這隻是個誤會。”秦尚開口道,她的話使得身邊的同學們都驚訝起來。


    “小尚……”秦尚抬手,打斷了身邊女生的話,又深深地看了男子一眼,說道:


    “那個,這位先生,咱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能告訴我你叫什麽嗎?”


    “咦?”女生們剛剛驚訝於秦尚的態度轉變,還沒迴過神來,她的這句問話更是讓她們驚訝地叫出了聲兒。


    “既是誤會,也不便再深究什麽,失陪。”男子麵無表情地說道,然後點了一下頭,和身邊的女子一起離開了。


    秦尚望著他們的背影,充耳不聞同學們七嘴八舌的詢問,自顧自地在心裏打起了小算盤:哼,看來那女人是他的女朋友了,要不不會不告訴我姓名……不過,我是一定會知道你是誰的。她抬頭望向女子剛才奔過來的方向,那是一棟挨著一棟的白色樓房,正對著的樓房頂端書寫著八個大字——華僑私立綜合醫院。


    曹殷和曹暘向前走著,一直走到路口處,曹暘開口道:“那個高中女生剛才可是一直都在看著我們呐,你怎麽惹到她了?”


    “她撞到我了,僅此而已。”


    “是嗎?不過我剛才看她的眼神,可不是撞到了那麽簡單。”


    曹殷沒有答話。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呐,哥哥,希望我的感覺錯了。”


    “錯了。”曹殷忽然停下腳步道。


    “啊?這麽快就說我‘錯了’,有什麽證據?”


    “不,我是說迴公寓的方向錯了。”曹殷淡淡答道。


    曹暘看了看周圍,還真是拐錯地方了,不過她並沒有馬上拐迴正確的路上去,而是笑道:“哥哥呀,那麽認真做什麽,反正嗬,咱們走哪條路都有辦法迴家的。”


    (待續)


    第15章 奈何(2)


    三


    往後的幾天曹殷沒有再在曹暘麵前露麵,他又去辦別的任務了,而曹暘也如往常一樣作為心理醫生上下班,可是令她感到無奈的是有人暗地裏在監視她,上下班都有人跟蹤不說,連她坐在診療室裏的一舉一動她也知道有人在盯著。她不喜歡被人監視,很不喜歡,區區人類竟想監視她,但她也沒有去抓現行什麽的,隻是略微使了個障眼法,這樣那些監視她的人就什麽也別想知道了。


    “大人,監視您的那些人是受雇於華陽企業。”白七十四道。


    “是麽?他們有毛病嗬,監視我做什麽?我是他們家的私人醫生,又不是他們老板在外包的‘二奶’。”曹暘笑道。


    “他們受雇於華陽企業二老板的女兒秦尚。”


    “那就更奇怪了,我是大老板夫人的私人醫生,根本沒和那位秦尚小姐打過交道,監視我幹什麽。”


    “那,我們需不需要做些什麽,讓他們迴去?”


    “不,不用,他們在我的障眼法之內,什麽也沒法知道。我聽過那大小姐的傳聞,她是以自我為中心驕縱慣了的,既然她的這些手下什麽都無法知道,我想不久她就會自己來找我的,嗬嗬。”曹暘高興地說道。


    曹暘猜得沒錯,秦尚還真的親自來找她了,但卻是以華陽老板夫人需要曹暘出診的名義,大搖大擺地用車接走了曹暘。於是,曹暘坐上了車直接被拉到了郊區的一幢別墅內。別墅在山上,曹暘是第一次去,她不緊不慢地下了車,跟著領頭的管家進到了大客廳,廳裏的擺設極盡現代化,隻見沙發上坐著一個女生。


    “你就是曹暘醫生吧,請坐。”女生沒有站起來,而是隨便地指了一下她對麵的沙發。


    曹暘也不客氣,笑了一下坐了上去。


    “曹醫生還記得我嗎?”


    曹暘想都沒想就說道:“你今天不用上學嗎,秦尚小姐?”


    “哦,曹醫生還記得我。”


    “我在秦太太的宅邸見到過你一次,但是我並不知道你叫我來的原因,看來並不是你大娘要我出診,而是秦尚小姐你生病了?”


    “看來你不記得五天前我們在你的醫院門口見過麵,那時除了我、你、我的同學們,還有一個男人。”說到這裏,秦尚眯起眼睛,一副小姐派頭,“當時你以為我和那個男人在吵架,他是你男朋友吧。”


    “你到底想說什麽呢?”曹暘並沒有接上秦尚的話,而是這樣問了一句,心想:難道是因為那天沒跟她道歉所以今天把我抓到這裏?這孩子也太小心眼兒了吧,明明是她撞的人。


    “我看上他了。”秦尚一點也不含糊地說道。


    “哈?”曹暘突然被她的這一句打斷了思緒,隨口道。


    “我喜歡上他了,要他做我的男朋友。”秦尚又說了一遍,口氣相當自然。


    曹暘看著秦尚,心想:哎,這小姑娘還真有意思,她知不知道自己喜歡的是誰嗬,那我應該是什麽反應呢?驚訝?平靜?還是吃醋?是了,她不是以為哥哥是我的男朋友嘛。


    看著曹暘沒有說話,秦尚以為她已經不知道說什麽好了,她很滿意曹暘現在的表情,認為曹暘已經被她的話鎮住了。


    “明白了?其實我並不想這麽早跟你談的,我想先知道你們的住所跟你男朋友先談過以後再和你說,誰知他再沒露麵過,我也沒查到你們的住所,所以今天就把曹醫生你請過來了。現在告訴我他叫什麽,住在哪兒,在哪兒上班吧。”


    哦哦,這算是開始逼供了嗎?上次被逼供是在一千年前吧,真是久違的感覺了嗬,也是我討厭的感覺。曹暘在心裏笑道。


    “他出差了,不知何時才能迴來,他和我住在一起,但是恕我不能告訴你地址,這是我們的*。”曹暘不緊不慢地笑道。


    “本也沒指望你痛快答應我,這樣吧,隻要你告訴我他的情況,我會給你很多錢,權當是你們的分手費,怎麽樣?”


    曹暘笑著沒迴答。


    “我會在我爸的圈子裏在介紹給你個公子哥。”


    曹暘還是沒迴答,隻是略微嘲弄地笑著。


    秦尚身體前傾,盯著曹暘一字一頓地說道:“別給鼻子上臉。”


    “秦尚小姐的朋友也是用錢買來的?”曹暘輕輕地問道。


    秦尚沒有迴答,她起身端起麵前的咖啡向曹暘潑去。曹暘舉起手中的包擋下了潑過來的咖啡。


    “聽到不合自己心意的實話就會發怒,真是差勁的性格,再不改會吃虧的。”曹暘淡淡笑道,看著秦尚那生氣的模樣又繼續開口道,“你是華陽企業的富家小姐,有的是錢,能買自己喜歡的東西,但並不代表所有的東西都能被錢買來,有錢有勢固然好,不過不是所有人都吃這一套。就算你是聯合國秘書長,也有辦不到的事。”


    “從現在開始你就在這個房子裏待著,不許迴去,直到你想通為止。不過或許你男朋友迴來後看你沒迴來會出來找你也說不定,到時候我會把他也請來,咱們一起說清楚。”


    “你這可是非法軟禁呐,秦尚小姐。”


    “我一會兒就打電話去你的醫院請假,就說我大娘這幾天精神頭兒十分糟糕,想把曹醫生多留幾日,或者你打電話過去自己說?別想耍什麽花樣,否則你永遠也別想見到你男朋友了,我能帶走你就也能帶走他。”


    秦尚威脅曹暘如此說道,不過曹暘當然不會被嚇到,秦尚什麽都做不了,軟禁鬼仙無常,人類還沒有這個本事,可是曹暘並不想用自己的真實身份去震懾人類,陰司也不允許


    他們隨便在人類麵前現身。希望可以用尋常方法勸解這個秦尚,也許哥哥出麵勸說會容易解決,曹暘這樣想著,拿出手機撥通了醫院的號碼。


    四


    周六中午,秦尚在自己的床上醒來,她呆呆地瞅著天花板,毫不情願地把手伸出被窩去揉太陽穴,她昨晚鬧了一夜,頭很不舒服。揉了一陣子,她懶懶地坐了起來,努力迴想昨晚去夜店喝酒的全過程,可惜她的腦子此刻很亂,運轉起來頗為費勁。要問她喝酒的原因,那是因為自從“軟禁”了曹暘後,已經七天了,那個男人依舊一點消息也沒有,她雇的偵探沒有找到男人的消息,男人也沒出現在曹暘的醫院,甚至連一通電話也沒給曹暘打過,秦尚都開始懷疑他是不是曹暘的男朋友了,可從當時兩人親密的樣子來看,即使不是戀人那也是熟的不能再熟的關係啊,如此親近的關係,怎麽都一星期過去了連個短信都沒有呢?


    秦尚生氣地胡思亂想著,伸手摸向床頭桌上的手機想看看幾點了,卻摸到了桌上的一張硬紙片,她隨手拿起紙片剛想扔到地上,沒料想無意中瞥到製片上的一連串字母讓她停止了手上的動作,那是一個網址。她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又把紙片翻了過來,“deaddrunk”這個名字映入了眼簾,那是她昨晚去的夜店的名字,可是她並不記得自己拿過這張名片,更別說還迷迷糊糊地把它帶迴家了,她把名片翻迴到寫有網址的那一麵,努力迴想起來。。


    迴想的過程實在很艱辛,她隻模模糊糊地記得在她喝得東倒西歪時似乎有人從旁扶住了她跟她說話,具體說了什麽她肯定是記不得了,陪她來的那些同學也早已蹦進舞池了,沒有人能幫她聽聽那個人對她說的話,秦尚隻記得自己好像迷迷糊糊地對那個人發了很多牢騷,而那個人是個女子,瘦瘦小小,別的諸如女子的相貌,什麽時候和她搭的話又是什麽時候離開的她,秦尚是通通沒印象了。


    想到這裏,秦尚在床上又躺了幾秒鍾便起來了,她十分好奇那網址究竟代表了什麽,名片應該是搭話女子給她的,但是為什麽會給她這個呢?她走到臥室外麵屬於自己的書房打開筆記本電腦,把網址輸進網頁摁下迴車鍵,一個網頁跳了出來,大致看來是一家網店,她把網頁漸漸向下拉,隻見上麵附有一張圖片,那是一條魚的圖片,看起來像是錦鯉,但卻長著一條比金魚還大還漂亮的尾巴,標題是:三願魚。


    難道是推銷的?秦尚在心裏想道。可是這家店沒有客戶評價也沒有店鋪打分,隻有一段貨品的介紹:本店貨品貨真價實,能寄托三個願望,因店鋪剛開張,所以免郵費,□□。ps:三願魚成長較快,請放入較大容器內飼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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