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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蒼山滴翠,一麵刀削般的山壁上,幾棵蒼勁的古鬆迎著晚風藉夕陽的餘輝為挺拔的山峰在眾多奇峻巍峨的峰嵐中憑添幾分滄桑秀麗。


    一頂官轎搖搖晃晃得在崎幅的山路上行動,轎簾被輕輕地掀了開來,慵懶的聲音緩緩自轎中傳出:「老爺,還沒有到麽?奴家累了。」


    一邊騎著馬一身綢衣裝束的中年男子一夾馬腹跟了上來,豆大的眼眨了眨滿是下流表情,「小美人累了?前麵有個涼亭,老爺我帶你去那裏逍遙好嗎?」


    「老爺你真討厭!」


    眼看遠山含黛,夕陽低垂。少女走下轎子,迴頭望了望天色,秋水明眸盈盈一笑,將手伸向迎上來的中年男子,「老爺,奴家有些渴。」


    色迷心竅的男人還沒等少女走近,一把將她攬入懷裏,「我讓他們去給你打水把風,老爺我想你想得心都疼了。」


    旁邊的侍衛奴仆們想是早就見慣了風流成性的主子花天酒地的生活,個個興奮得睜大眼睛等著好戲上台。少女嬌羞的縮到男人懷裏,「老爺,這裏荒郊野外,而且旁邊還……」


    那人明白了少女的意思,嘿嘿笑著捏了捏少女水嫩的臉,沉了臉對旁邊的人吼道:「全部滾,沒有我的吩咐誰也不準過來!聽到沒有!否則,打斷你們的狗腿!」


    「是,老爺。」旁邊的雜役保鏢們得到男人的命令悻悻散去。


    「來吧小美人,以後包你吃香的喝辣的,你那死鬼老爸我自會差人埋掉,你就放心地跟了我吧。」


    男人迫不及待地一把攬住少女蠻腰,將那臭烘烘的嘴湊到少女頸邊,「小美人好香。」


    「老爺怎麽這般心急!」少女嬌笑著雙手擁住男人頸項,任他大手在自己身上亂摸,俏麗的眸子卻突然閃過一絲得意的笑。


    「啊」


    還沒等嘴落在少女臉頰上,男人便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一把推開少女踉蹌兩步,抽出腰刀攔腰砍向少女,卻被她斜斜躲過,隻將胳膊劃出一道血痕,「很危險耶,您年紀這麽大了,乖乖等死不好麽,幹嗎舞刀弄槍的。」


    邊說少女一邊伸手擦著臉頰笑道:「還有啊,去了閻王殿別忘了刷牙漱口哦,真差點被你熏死。」


    那男人伸手捂住後頸,渙散的眼神卻依舊死死地盯著笑得無比燦爛的少女,「你,你是……」


    「不好意思哦,李老爺。」少女笑著自左頜撕下一張人皮麵具,赫然是一張清秀俊朗的少年,聲音更是瞬間清越許多,「有人出一百兩黃金要你命,嘖,你的頭還真是值錢呢。」


    「你是……逍遙……」頹然斃命仰倒在地上,一雙眼睛依舊不甘心圓睜望著天空。


    少年無奈的聳聳肩,「你哦,如果不這麽色,我還真的很難完成任務呢。說來還要謝謝你……」


    正在少年蹲在屍體邊碎碎念的時候,一道利矢破空而來,少年心中一凜,側身一翻躲過袖箭,抬頭看向亭外暗器打來的地方,卻不想一聲驚唿從身後傳來


    「來人啊!抓刺客!」想是打水歸來的仆人看到了眼前的一幕,突然驚唿起來。


    糟糕!


    沒空管使用暗器的人究竟是敵是友,隻要任務完成就要馬上離開並且不允許驚動他人是逍遙樓的規定。


    少年努了努嘴,帶好麵具一個縱身躍上涼亭,迴頭對慌忙擁來的護衛嘻嘻一笑。那些人連忙張弓搭箭,卻不想少年隻是縱了幾縱便消失了蹤影。


    「追!快追!」一群人慌慌張張得將屍體抬上轎子,大叫著追著遠方消失的身影而去。


    涼亭外不遠處的樹枝上,站著一名身著黑色衣衫的男子微雙眼看著少年消失的方向,挑唇微微一笑,「逍遙樓的,忘憂啊。」「可惡的老頭。」文,也就是逍遙樓的忘憂,側頭瞥了瞥右手臂上明顯發黑的傷口,從懷中摸出一粒藥丸吞下,虛軟的靠坐樹下,打量起四周的環境來。


    方才坐在轎中沒有好好觀察地形,這麽三鑽兩跑地倒是把自己給迷在林中,可笑得很。


    「荒郊野外的,不被毒死估計也要被餓死了。」


    撕開傷口處的衣物,不管是否有用將身上傷藥隨便敷了些。


    眼看暮色低垂,荒山野嶺不見一個農家住戶,不要說找到住的地方,怕是連路都快摸不清。那個老頭又不知道刀上喂了什麽毒,身上的解藥雖然效果神奇但是未必能立時見效,樹叢裏的傳來野獸奔走的聲音,讓他心下又是一寒,「不會我一世英名,最後卻是被狼咬死的吧。如果一隻還好解決,如果是一群……呃……」想到這裏不知怎的身上一陣惡寒,索性什麽都不想地趕快念佛誦經。


    噗哧。


    不知道什麽地方突然傳出一聲輕笑,想是路過的人聽見了文絮絮叨叨的話,實在忍不住笑了出來。


    「誰?」本能地了眼,原本懶散的舉止瞬間緊繃起來。


    不遠處的樹下閃出一個高大的身影,卻沒有靠近而是環胸靠在樹上望向文的方向。由於天色漸晚,空中雖有薄藍殘月,卻還不到能照亮大地的地步。所以任是文張大了眼,也沒把那人相貌看個真切。


    文腦中靈光一閃,瞬間換上女子特有的嬌媚聲音:「大哥,奴家受了傷無法行走,大哥是否可以行個方便……」清脆如珠落玉盤的聲音想是任何男子聽了骨頭都不由得酥了幾分。


    眼前這位怕是也不例外。


    可惜他忘記那人皮麵具早被丟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所以自然沒有如期地看到那人憐香惜玉地飛奔過來。


    「哦,姑娘受了傷嗎?」


    混蛋。


    文心下一怒,腦海中閃過無數個該怎麽把麵前這個人利用到極致然後大卸八塊砍死棄屍荒野的辦法,但目前最重要的是先把他騙到麵前,救自己一命更為重要。


    本著生命第一這個基本原則,文再次開口,聲音更是酥軟入骨,「還望這位壯士哥哥……」話音未落,那邊卻突然噗的一聲再次笑了出來,讓文第二次氣白了一張俏麗的麵具臉。「笑什麽!」


    「裝女人還真入木三分嘛?」


    文愣了一下,心中頓時明白了什麽,恢複了原本清澈的聲音:「你的眼力倒不錯,說吧,什麽條件?」


    「哦,你倒精明得很。」男人終於一步步走近,蹲文麵前盯著雖然氣息紊亂卻依然警如小獸般的少年,「我不要錢,隻要你答應我一個條件。」


    「說。」文明顯感到胸口一陣窒悶,想是方才提氣硬撐導致毒氣攻入心脈,眼前景物也開始一片模糊。


    「當我的仆役,我就救你。」


    「做夢吧你……」


    撲通。


    還沒說完話,身體就以極其不雅的姿勢倒在一邊,神情卻還是倔強傲氣得緊。男人望著倒在一邊的少年,微微一笑:「忘憂。果然有趣非常。」「啊」破空一聲慘叫,愣是把一個神清氣爽的清晨搞得慘烈異常。


    「渾蛋!惡棍!無恥……」


    「……王八蛋,淫棍,齷齪,卑鄙……」


    「醒來了?罵夠了?」聽他滔滔不絕的罵了好一會終於安靜下來,男人移開不知是有意還是無心壓住文傷處的手,「做主人的我都已經起床了,你這個做下人的還睡到日上三竿,恐怕不合適吧……」


    「合你個頭。」坐起身來撫上傷口,剛才痛的八魂去了七魄不醒才見鬼!


    心中想歸想,但還是揉了揉貓一樣的眼睛上下打量著蹲在自己身邊的男人,輪廓頗為剛毅的麵孔上有一雙幽深難測的眼眸,薄唇微挑帶著若有似無的笑,烏發玄衣,整個人說不上冰冷,卻莫明讓人不想靠近。


    長得還算端正。這是他對封天魈的第一個還算正麵的客觀評價。


    「你是誰?」側頭打量了四周破敗的景象,「這是哪裏?」


    封天魈沒有正麵迴答他的問題,而是懶散地靠在一邊的柱子上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出去,找些水來。」


    「我?幫你弄水?」


    封天魈挑了挑眉當作迴答。


    「做什麽?」


    聳肩,「梳洗好上路啊。」


    「你的意思是,要我伺候你?」


    「正是如此。」


    「我伺候??」


    「我已經迴答過了。」


    沉默。


    還是沉默。


    繼續沉默。


    ……


    「做你的青天白日大美夢!」看他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文終於忍無可忍地吼將出來。起身劈裏啪啦地對著男人的臉拍去身上掛著的雜草灰塵,邊拍邊說:「小爺今天心情好,看在你救我一次的份上,就原諒你的大不敬,這樣我們兩不相欠,告辭。」


    封天魈笑了一下,朝他身後的方向挑挑眉。


    而後滿意的看著少年順著自己的目光瞥到方才歇息的地麵上一小撮淡紫色的灰燼時,被憤怒取代的生動麵容。淺笑著緩緩開口:「就怕你想走我還同意了。」


    「什麽東西!?」


    「你說呢?」


    聽他言語間滿是曖昧,讓文怒火更熾,「給我解藥!」


    封天魈無辜地攤開手,「嘖!最後一粒也恰好不巧地被我吃了。」


    「王八蛋!」文看到他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終於忍無可忍一事朝麵前男人的俊臉砸去,「為什麽給我下龍涎香!」


    龍涎香,江湖中最陰毒邪門的毒藥之一,傳聞此藥由七七四十九味藥材中的十八種調製而成。藥雖尋常藥材,但藥性不同調製手法不同,效果亦是不同,除了知道一味主藥為龍涎草,焚後餘淺紫色灰燼,味若檀木外,其餘配方隻有調製此藥的人才知道。除去江湖中傳說的木蝴蝶以外,若無製藥人提供的配方,可謂真正的無解之毒。


    雖入藥之藥材不同,但其毒性卻完全類似,中毒後無任何症狀,卻是在三日後毒發,渾身劇痛。三日之內若還不服下解藥便當即一命嗚唿,即便服下解藥,也再無法完全根除,每隔半月必須再次服下解藥方可平安無事。


    此藥最毒之處,不是別的,而是麵對死亡的恐怖。雖說天下英雄無數,真正笑談生死的又有幾人?


    「知道的不少嘛。」封天魈笑嘻嘻地抬手四兩撥千斤地將文的拳納入掌中,低頭望著那張滿是怒火卻依舊漂亮的麵孔,微微了眼。


    「我與你無怨無仇,為什麽給我下這種陰毒的東西!」


    「不為什麽。突然覺得一個人有些寂寞,所以恰好找你陪我,不過分吧。何況昨日哥哥長哥哥短的聽得我頗為受用,所以為了給你一個報恩的機會,就跟了我吧。」


    「啥?」文聽著他用一派悠然的神情說著這麽毛骨悚然的話,腦子一時停止思考,呆呆的望著麵前的男人。卻不想那人笑著鬆開手,「明白了就去打水,我們好上路。」


    文冷冷地瞧了他好一會,沉靜俏麗的眸子盯著男人雖掛滿笑意卻冰冷的臉,心下明白這解藥是決計從這人手中討不到了,索性傲然昂起清冷俊秀的麵孔,旋身,朗聲笑道:「輕看我了。」


    封天魈微微了眼,望著走出廟門的修長身影緩緩挑起唇角,「不怕死?」


    「……」


    「如果想通了,可以到嶽陽樓找我,等你三天哦。」


    文微微停了一下,嗤笑一聲離去。不愧為被稱作八百裏洞庭的壯麗風景。


    暮色夕陽,粼粼波光,漁帆點點,蘆葉青青。噴薄的烈日失去了午時耀眼逼人的熱力,沉寂於水天之間。金紅耀紫的晚霞襯著洞庭湖煙波水色,如畫江山。


    文一身極其樸素的藍布衣衫,將一頭發絲用黑色發帶鬆鬆係在頭頂,斜靠在船舷邊,晚風掠過吹起頰邊散發,輕輕拂蕩。


    纖長的睫毛在溫潤的容顏上落下柔和的影,微翹的唇角,悠遠清澈的眼眸。船夫迴頭望他,入眼的就是這樣美麗的景致。介於少年的青澀與青年的沉穩間的容顏,優雅而淡薄的氣質,與剛上船時跋扈張狂,灑脫開朗的少年公子,相差了很多。


    文側眼望著天邊排飛過的歐鷺,恰巧瞧見呆在一旁的船夫,微微一笑:「船家,不知現在去君山可還來得及嗎?我會多付你銀子。」


    「呃,君山啊。距離這裏不遠,可是天色……」


    「我會付足你船錢。」


    「不是不是。」船夫生怕麵前這位氣質捉摸不定的少年誤會了自己是那眼中隻有錢財的勢力之徒,連連搖頭,「我怕天色太晚,公子去了君山怕是難以找到歇腳打尖的地方。」


    文望了他一眼,微微皺了眉沒有迴頭地指了指距離不遠的華麗畫舫,「隻要幫我甩了那船就好。」


    船夫迴頭看了看那艘從這位公子上船就一直跟在後麵的船,有些為難的開口:「小人這艘船,怕是……」


    「罷了,就去君山。」


    「好,小的這就送公子過去。」船夫見他閉上眼不願多說什麽的神情,有些不舍地斂去視線朝船尾走去。


    文睜開眼側頭,一眼就望見畫舫上的黑影,鶯歌燕舞,群美環繞,好不逍遙。幾天前心中就把這個害自己連等死的心情都被破壞殆盡的男人的祖宗問候了不下十遍八遍,現在涵養更是上升到了生氣都是多餘的境界。


    三日前,剛離開破廟下山的路上,就發現了追上前來的這個莫名其妙的男人。那人總是出現在距離他不足十尺的地方,一語不發陰笑著,讓人看到就怒火中燒。


    住客棧,他在隔壁招歌喚妓。


    去酒館,他在旁桌美酒佳肴。


    走官道,自己步行他騎馬。


    搭客船,自己船尾他船頭……


    一怒之下去了煙花酒巷,準備做個風流鬼,沒想到還未踏進美人的溫柔鄉,懷中美人已經被此人三魂勾去了七魄……


    這樣不算,連叫花落腳的破廟草溝也不得安身,剛找個地方躺好,突地唿啦啦來了一群不知道是什麽人,文瞠目結舌的看著他們七手八腳的把除他落腳的地方以外的角角落落打掃的一乾二淨,熏香軟榻金盆玉盞的擺放妥當後,又全數撤離。而文,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此人鳩占鵲巢,鼾聲如雷。


    毒是昨天半夜發作的,如同被什麽鋒利的東西一點一點地剜著,深入骨髓得疼。


    本就對疼痛敏感非常的文隻能死命地縮成一團,眼淚饒是想控製也無用,唯一能做到的就是不在那個麵無表情算在一邊觀望的人麵前屈服,咬唇不讓自己呻吟一出聲。


    天公作美,一晚上以後,痛竟然奇跡般的消失了。文動心裏很明白,不是解了毒,而是已經深入肺腑,迴天乏術了。一早寫了信請人送去太湖畔的司坊,無論怎麽說,至少要寒他們能找到屍體,替他安葬。


    真是舍不得這個花花世界,我還沒有成親討老婆,文差點哀痛地嚎啕起來。但為了保持在艄公麵前的貴公子形象,隻是將嘴扁了扁。


    這樣就掛了,而且沒有前因舊恨,還真是不值得。


    要怪就怪這個xxxx#%$#@


    正在腦海中招唿著某人的祖宗十八代的時候,船突然晃了一下,停住。


    「公子,君山到了。」


    「呃。」文微點一下頭,從饅中掏出一足錠銀子遞給船家後躍下船頭,剛落地腳步突然踉蹌一下,仿佛很痛苦似的捂著胸口瞄息,將船家嚇了一跳,連忙跟著下船伸手欲扶。


    手還未觸及那素藍布衣,他已迴過頭來,淩厲的眸子攝得船家退後一步,開口:「我隻是怕公子身體不適,所以……」


    「無妨,有勞船家了。」


    微微抬頭望了泊在不遠處的畫舫,冷冷一灑,轉身,拂袖,頭也未再迴過。


    「公子,要小人在這裏候著嗎?」


    「不必!謝了。」


    清清朗朗如同月夜清風,帶著沁人心脾的冷香自人影消失的地方傳來。船家恍若丟了魂一般,望著迂迴的竹林小道好一會才迴過神來。「也不知這公子打哪兒來,怎就生得這般神仙……」


    嗖!


    從畫舫那邊突地掠出一道黑影,點著湖邊竹葉從船家身邊一躍而過,那船家還不知道發生了啥事,迴頭的時候黑影已經消失在竹林深處了……


    「今天莫不是撞了邪,叫我遇到這些個奇奇怪怪的人物……」眼看暮色落盡,月華初上,小道上竹影斑駁。


    這君山本是洞庭名景之一,古有詩雲:「帝子瀟湘去不還,空餘秋草洞庭間,淡掃明湖開玉鏡,丹青畫出是君山」。早些時候來遊玩還是一片青蔥翠鬱,現下已然秋色淒清,滿地的枯葉殘竹,很是蕭瑟。


    文一人悠閑地走在小道上,秋風襲麵而來,微微的有些冷。盤桓在竹隙中的夜風卷上他一頭烏發,月色下清秀的麵容溫潤如玉,唇角掛著淺淺笑意,看似溫厚無害卻冰冷得緊。


    「你到底要怎樣!?」話是對身後的男人說的,雖未迴頭,對於話音的冰冶程度,倒是讓聽者體會了個十成十。


    「聽風,觀月。不可以嗎?」


    「……」文動頓了一下轉過臉來,對於麵前這個和無賴別無二致的男人,生氣無非是拿他的可惡苦了自己,索性由了他去。胸口四肢自骨髓深處漸漸擴散而出的痛,已經消磨去了他大半的神誌和氣力,多說什麽隻是讓那人開心而已。


    「好興致。不過可否請閣下移步他去?還在下個清靜。」


    封天魈靠在竹邊打量著班駁月色下漂亮的麵孔,高深莫潞的一笑:「不可以。」


    「……」見他這般無賴,文也懶得再說什麽,隻是轉過身朝不遠處的朗吟亭走去。


    朗吟亭遙對嶽陽樓三醉亭,傳說是神仙呂洞賓在三醉亭喝醉了酒,朗吟飛過洞庭湖,落到君山朗吟亭上。晴日豔陽登亭朗吟,放眼遠眺洞庭水天一色美景,把酒臨風,心神清朗。而今月色銀光下,浩淼洞庭映月波光,倒也別有一番韻味。


    「可惜了,沒有帶些酒來。」文找了處幹淨的地方坐了,將頭算在亭柱上,四肢百骸割肉刮骨般的痛讓他無法再保持氣朗神清,想是那龍涎香再次發作了。


    可惜了,可惜在這世間才活了十八載,這樣死得不明不白,越想越覺得心有不甘。文憋著一肚子的火氣卻終是無奈地合了眼睛,身體己不受控製得緩緩地傾倒下來……


    蹲在他麵前的男人見他一言不發地靠了過來,收手側身,看他倒在青石地麵發出咚的一聲。烏亮的長發隨著主人的動作在月下劃過一絲清冷的輝光,絲絲縷縷地散在藍布衫上……


    「喂。」


    用腳踢了踢他的身體,見他不做聲,封天魈心中一凜,「喂!!」


    見他還無動靜心下一緊,飛身上前將那清瘦的身體攬入懷裏伸手在他項上一探脈象紊亂,氣若遊絲,大限將至的征兆。男人神色怒極,拂開披散在那張絕麗容顏上的青絲凝神瞧了許久,「怨不得逍遙樓如此名動天下。」


    從懷中掏出一粒小丸嚼碎了以酒哺入他口中,將他扶正靠在亭欄上,溫厚的掌貼後背渡入內力。約莫半柱香的功夫,文張口噴出一口黑血,仰麵倒下被封天魈輕輕接住攬入懷裏……


    「這般倔強.害我也有些舍不得讓你死了。」


    骨節分明的手,滑過秀麗的眉緊闔的眼,溫潤柔和如玉的臉頰停留在有些幹澀的唇上,緩緩俯下身……


    原本調笑般淺嚐輒止的吻,不知怎的一發不可收拾起來。待懷中人微微有些響動男人才停止突兀的舉動。似是有些訝異自己超乎尋常的舉止,深邃冰冷的眸子將文月下蒼白的臉望了很久,才自嘲般冷哼了一聲合眼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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