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哪裏……阿姊呢……


    稚兒好怕……


    他抱著被子,慢慢的挪向了床裏。


    久久沒聽到裏麵的人出聲說話,沈太醫內心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試探的問:“太子殿下可有哪裏不適,可要臣給您再看看?”


    床幔裏卻毫無聲息,隻能看到一個人影抱著被子坐在床最裏邊。


    “臣鬥膽,失禮了,請太子殿下恕罪。”


    沈太醫起身,猶豫著上前一步掀開了床幔。接著便和楚稚看過來的視線對上了,一瞬間,他手就有些抖。


    那雙原本不可一世張揚極了的眼睛裏,此刻卻充滿了天真童稚之色,純澈又幹淨,溫和無害。


    這一刻,沈太醫才明白有什麽比這位爺的怒火更恐怖了。


    “太子?”沈太醫聲音有些抖。


    楚稚看著他,將被子抱的更緊了:“你是誰……我阿姊呢?”


    沈太醫一瞬間就放下了簾子,他反應極快,就是聲音哆嗦的很:“快快,快去個人,把剛剛出去報信的人追迴來。宮女太監什麽的都出去,殿下需要靜養。”


    這陛下要是趕來了,發現這放在心尖上的太子傻了,他們還能有命在嗎?還有這些宮女太監,趁他們還不知道,早點趕出去的好,能少死一個人還是先不要再拉人陪葬了!


    其他幾個太醫站得最近,也察覺到不對了,趕緊起身遣散宮女太監。


    偌大的宮殿一下子就空曠了起來,冰冷又淒清。


    沈太醫深吸了兩口氣,將床幔勾了起來,又喚弟子拿來了脈枕。


    “勞煩殿下將手深過來,容臣為殿下診治。”


    沈太醫語氣恭敬,就算這位祖宗傻了也沒有人敢怠慢啊。這要是能恢複,以這祖宗的驕傲,見過他這麽狼狽的人很大可能都要死。這要不能恢複,陛下一定會親自斬了他們這些太醫。


    楚稚不認識他,自然不會聽他的,隻是一個勁的追問:“我阿姊呢?”


    他換了個身體,腦子也清醒些了。雖然還是七歲的心智,但是說話吐字突然就清晰了。


    “阿姊?”沈太醫都蒙了,太子殿下什麽時候有了阿姊,本朝隻有一個公主啊,不過才年僅十三,怎麽會是殿下阿姊?


    楚稚見沒人理他,心裏慌起來,但是阿姊長蓉她們都不在,他知道就算哭起來也沒人會理他。


    於是他就隻不斷的重複一句話:“我阿姊呢?你把阿姊還給我……”


    幾位太醫頭皮都發麻了,誒呦祖宗啊,他們何德何能能見著這祖宗用這樣的一張臉做出這樣一副表情?


    “殿下,您的阿姊是哪位?”沈太醫硬著頭皮問。


    “阿姊……阿姊是誰?”楚稚臉上出現了茫然之色,“阿姊就是阿姊啊……”


    這叫什麽迴答啊?沈太醫腦袋一陣抽痛,但是就算現在殿下傻了,他也不敢對之不敬。


    於是就隻能哄了,他放緩語氣:“殿下讓臣把一把脈,等把完脈,臣就讓人帶您的阿姊過來見您。”


    楚稚搖頭,一臉不配合:“阿姊說,不能和陌生人說話,也不能聽陌生人的話。”


    沈太醫:!!!


    他是陌生人嗎,他是太醫啊!勤勤懇懇為皇室做牛做馬幾十年,看著他長大的人啊,這叫什麽話,難道傻了之後記憶也沒有了嗎?


    哎呦喂,還有這“阿姊”到底是誰,怎麽會教殿下這種東西?


    那個不可一世誰也管不住的小魔頭哪裏去了,怎麽會變成這副乖乖的模樣?


    拜托您能不要用這樣一張臉,說出這樣的話嗎?


    幾個太醫內心攏上了一層厚厚的陰霾,內心草泥馬狂奔而過。


    最後,沈太醫果斷的上前放好脈枕:“殿下將手伸過來,這是您阿姊吩咐的。”


    快點啊,他要好好看看自己的這條老命還能不能保住!


    “阿姊在哪?”楚稚放鬆了警惕,挪過去了一點,然後就被沈太醫一把拉了過去,切住了脈搏。


    楚稚就要鬧,嘴裏卻被塞了一塊茶花糕。


    “殿下您就聽太醫的話吧。”說話的人是從小就跟在司馬靜身邊的太監,名叫有喜,此時這殿中除了太醫也就他這個貼身太監了。


    有喜看著殿下這副模樣,從最初的震驚不敢相信,已經變成了嗚嗚嗚,殿下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楚稚還記得阿姊說過,不是她同意的東西不能吃,他想把這茶花糕吐出來,然而阿姊還說不能把床弄髒,要注意儀態。


    他此時被圍在床上,哪裏也去不了。嘴裏的茶花糕味道出奇的好,入口即化,帶著絲絲的茶香,沁人心脾。


    猶豫了一下,他還是沒吐出來。


    沈太醫把著脈,已經有些慌了。脈象除了有點虛弱根本看不出別的,要說真的是前幾日發燒將腦子燒壞掉了,那也不是沒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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