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又急又狂的敲門聲,將蕪名由睡夢中驚醒,懷中的人兒也連帶蠕動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銀雪揉著惺忪的雙眸,緩慢地眨動長長的睫毛說:「怎麽……迴事?」


    「噓,有人在敲門,我去看看就來。你睡吧。」昨夜將她累壞了,蕪名憐惜地在她嬌羞的臉頰上落下一吻,並貼心地為她蓋好被子。


    銀雪紅著臉點頭,看著蕪名裸身下床的模樣,霎時間昨日的恩愛迴憶一一浮現,令她害躁得直想躲藏。雖說是隔了許久……但昨夜也著實過火了些,他和她都忘了節製,直到拂曉還……


    蕪名隨手拎起一件單衣套上,赤著腳走出房間,門外的敲門聲已經停歇,取而代之的是憤怒的叫聲。「雲蕪名!雲蕪名你在裏頭吧?快點出來!你要是再不把門打開,我就一腳踹開它!」


    唉,聽到了解銀鷹的叫聲,蕪名知道甜蜜的時光勢必要中斷,銀雪怎麽會有這麽纏姊姊的棘手弟弟呢?


    「就來了,不需要把我的門打破。」


    才扳開門上的閂,一記飛拳就直朝他的鼻端襲來,要不是蕪名閃得快,現在恐怕鼻梁已經被打斷了。


    「我姊姊人呢?」出拳之後,銀鷹是用手肘重重地撞向蕪名,怒斥道:「快把我姊姊交出來。」


    「交出來?我並沒有綁架她,銀雪是我的妻子,留在我身邊有何不對?」肘子砰地撞來,幸好蕪名事先以手臂護住了腹部,減去幾分衝擊,蕪名吃痛地皺起眉,該死的解銀鷹是玩真的,他這一拐子貨真價實,不留任何餘地,要不是他還有點功夫底子,這會兒怕手骨都裂了。


    「少羅唆,從你拋棄姊姊離家的那一天,你就失去為人丈夫的權利了,現在還談什麽應該不應該,你還要不要臉!」


    大步闖入雲蕪名的屋子裏,銀鷹將等待了一整夜,卻始終不見兩人蹤影的怒氣,全發泄在每一個拳頭上,怒氣越旺,他的攻勢也越加淩厲。


    一想到自己左等右等的時候,這家夥卻把姊姊拐騙到自己房中——今早當他聽到仆人們說小少爺和銀雪人在房內,氣得眼前一片紅色怒霧,立刻就殺到他的屋子裏來。


    他非把這厚顏無恥的家夥全身上下的骨頭都拆散!


    「住手,我不想和你打,這會令銀雪難過。」蕪名一再格擋,並沒有主動采取攻勢,節節被他逼退的理由,絕非自己沒有自信和他一較高下,而是顧慮到內室的銀雪,她不會樂於見到自己的夫君與親弟弟相鬥吧?!


    「不勞你費心,等我把你殺了,我會替姊姊找個更好的男人,一個絕對不會令她再次感到傷心、寂寞的男人!」


    看來再談下去也沒用,如果非得用拳頭溝通不可的話,他也隻好奉陪到底,蕪名深吸一口氣,以自己多年捕快生涯所鍛練出來的好身手,開始和解銀鷹一較高下。


    聽到外頭吵吵鬧鬧的聲音,銀雪知道有事發生了,也顧不得隱隱作痛、無處不酸疼的身子,慌張地套上自己的衣裳,披散著無暇整理的長發,拉開了內室的門,映入眼簾的卻是……


    「住手!銀鷹,你在幹什麽!」


    弟弟那如同要置敵人於死地的怒氣,由他招招淩厲的拳風即見分明。雖然蕪名試圖抵擋,但畢竟和自幼生長在武學世家、受過嚴格功夫訓練的弟弟不能相提並論,眼看他敗勢已現。


    「我叫你住手,銀鷹!」


    為阻止殺紅了眼不聽勸阻的弟弟,銀雪奮不顧身地闖入兩人之間,硬是擋在蕪名的身前,她相信隻要銀鷹看到自己,就不會再打下去。


    未料一個無情的拳頭正巧揮來——


    「危險。」蕪名喊著,抱住了銀雪的身子,護著她轉身。


    說時遲、那時快,銀鷹的拳頭落在他門戶洞開的後背上,打得蕪名口吐鮮血。


    「蕪名!」銀雪尖叫著。


    銀鷹這才知道自己闖下了什麽禍,他方才揮出的一拳毫無衡量力道,幸虧是雲蕪名保護了銀雪,要不恐怕柔弱的銀雪會禁不住這一拳,被他給……


    一想到自己或許可能誤傷姊姊的性命,先前憤怒的火焰轉眼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驚愕,那猶如置身在冰水中的恐懼,令他僵凍了身子。


    「要不要緊?蕪名?」拍著夫君的肩膀,銀雪看著他青綠的臉色,不由得難過地抬起手,甩了弟弟一小巴掌說:「瞧你做了什麽?爹爹說過,習武之人最忌諱的就是放縱自己的脾氣,你差一點就因為自己盲目的怒氣殺了人,你還有身為無極門少門主的自覺嗎!你不是三歲孩子了,清醒點!」


    銀鷹摸著熱燙的臉頰,這一掌的力道並不重,但打在臉頰上卻是比任何傷口都要疼痛。姊姊說得沒錯,他太幼稚了,這段日子以來自己的表現實在是稱不上成熟與穩重,簡直和被搶走心愛玩具的孩子沒兩樣。


    他再想到姊姊竟會為自己的夫君憤怒得動手打人,那個連罵人都需經考慮再三的姊姊,卻為了雲蕪名而毫不猶豫地動了手。


    「是嗎?銀雪,你真的如此在乎他?愛他?哪怕他失去那三年和你朝朝暮暮的記憶,你依然認為他是你的丈夫?」銀鷹沉下臉,哀傷地說。


    「是的,我愛他,他是我的丈夫不會錯。」


    銀雪扶著蕪名到一旁的椅子坐下,然後自己走到木櫃前方,取出一隻錦囊給銀鷹看,並說:「昨夜,我們找到這個,他一直帶在身邊沒有丟,這是我親手繡給他的錦囊袋。這樣你明白嗎?即使他的記憶中沒有我,他卻依然珍惜著這小小的錦囊,這對我來說就夠了。」


    迴頭深情注視著自己的夫君,銀雪展開最溫柔的微笑說:「我愛的就是這樣的他,珍惜著我的心意,珍惜著我,我相信這兩點都不會改變。」


    輸了。再一次,他這個做弟弟的,又輸給了他。


    銀鷹默默地看著銀雪偎在雲蕪名的身邊,不住地拍撫著他,臉上的關心絕非能撒謊作假的,那是打從心底的真愛,令她散發著溫柔的光輝……看到這情景,他已不能再自欺,此刻在銀雪心中,沒有比雲蕪名更重要的人了。


    「銀雪,你讓開吧。」


    不曉得弟弟又想做什麽,銀雪抬起責備的眼。


    「放心,我不是要取他的命,方才那一掌我灌注了不少內力,恐怕他內髒有損,既然是我闖的禍,我也會負起責任,用我的內力替他療傷。」卷起衣袖,示意雲蕪名打赤膊,盤腿背對自己而坐。


    銀鷹作了一個深唿吸,銀鷹喝一聲,先將自己全身的氣集中到掌心,然後雙掌直擊到雲蕪名的背上,專心凝神,緩緩地把自己的真氣一點一滴地送進雲蕪名的體內,原本臉色青白的他,也漸漸在這股真氣的幫助下,恢複了些許血色。


    半個時辰轉眼經過。


    銀鷹確認蕪名體內的氣血已經恢複大半後,停止了這極度耗費精力的舉動。輸出自己體內的真氣,對於銀鷹自己也是種傷害,近日內若不好好地修養靜坐,將無法補迴失去的力量。


    「好了。你的內傷已經控製住了,接下來幾日以涵氣滋血的藥方好好調理,應不致留下後遺症才是。」以略微失去一點中氣的聲音,銀鷹交代著。


    「你覺得如何了?蕪名。」銀雪關心地詢問夫君的狀況。


    「嗯……比先前好些了……」


    蕪名好奇地迴眸望著解銀鷹,他怎麽也無法料到他竟會為自己做出這種犧牲,他知道內力對練功的人來說有多大的重要性,何以視他如仇的解銀鷹會有這麽大的轉變,不但替他療傷還交代他如何保養身子?


    「謝謝你,銀鷹。」銀雪當然也沒忘記弟弟,她握著弟弟的手說。「辛苦你了。」


    「這不算什麽,本來就是我的錯。」平心靜氣的銀鷹,揚起一眉朝著他倆說。「我這麽做並不表示我原諒你曾拋下我姊姊離家的事,隻是接受了姊姊對你的一片專情而已。今天也是看在姊姊的分上,才會大發慈悲,這一點你千萬別會錯意。雲蕪名,你依舊是這世上我最討厭的家夥之一,要是你再錯待姊姊,我必毫不留情地殺了你。」


    果然,解銀鷹還是解銀鷹。他狂妄的言語不但沒令蕪名生氣,反而微笑地說:「你的威脅恐嚇我並不怕,因為早在你這麽說之前,我就明白了銀雪對我有多重要。我也是,我再也不想失去她。」


    拉過了銀雪的小手,蕪名在上麵印下一吻,無限深情地凝視著她。她淡淡地微笑著,反手緊緊地與他的手交握著。


    那就祝你們幸福吧……銀鷹可說不出這種虛情假意的話。他隻在乎姊姊幸福與否,假如她的幸福就是留在這家夥的身邊,那麽自己也無話可說了。


    ☆☆☆


    這一次便是千真萬確、貨真價實的「醜媳婦兒見公婆」了,銀雪和蕪名手牽手,拿著錦囊向雲父、雲母稟報兩人確實已經成親,而且還共同度過了三年的婚姻生活,雖然後來蕪名忘記他們曾有過的甜蜜日子,但他還是一樣不變地愛著她。


    「是嗎?既然這樣,我想得盡快再為你們補行婚禮才是。」雲母撫掌叫道。「刑總管,快點去把黃曆拿來給我,我得挑個好日子。」


    「娘?但我們已經拜過天地也……」蕪名看著興致勃勃的娘親,不得不提醒她一句,他們早已是夫妻了。


    「噯,沒有高堂在,成什麽親?況且那時候你是『何勁風』吧?這樣子傳了出去,我的好媳婦兒還要不要做人?人家會以為她一女事二夫呢!不行,這一點你得順著我,我一定要為你們辦一場風風光光的婚宴,凡是與咱們家有來往的都列為上賓。笨兒子,你等著到時候拜堂成親就行。」


    已經下定決心的雲母,不容拒絕地看了自家兒子一眼,接著向銀雪說:「好媳婦兒,你也沒意見吧?」


    過去從未有過婆婆的銀雪,亦招架不住雲母強勢的態度,隻得乖乖地點頭。


    「很好、很好,那你們就都先住下來吧,包括你這些戲班子的夥伴們,要不是他們照顧了我的好媳婦兒,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我這眼光挑剔的兒子,才會願意替我們雲家添房媳婦兒呢。」


    得到銀雪的首肯後,雲母更起勁地說:「哎啊,還有親家公、親家娘也還沒有見過呢!這會兒也得快點派人送禮過去打聲招唿。該忙的事太多了,沒空繼續蹉跎下去,刑總管,你把黃曆拿來沒有?」


    一談到喜宴,整個人神采奕奕的雲母,迫不及待地和刑總管研究起婚期,一個人高興地忙得團團轉,而臉上始終掛著和藹笑意的雲父,則派人送來寶盒,由裏頭取出了一隻通體翠綠的玉環。


    他將玉環交給了銀雪說:「這是我們雲家送給媳婦的玉環,你的嫂嫂們都有,就送給你當作護身符吧!我期待你早日為我們雲家添丁賜福。」


    「謝謝……爹。」


    接過玉環,銀雪開始感受到自己已經進了雲家門,和當初嫁給「勁風」時不一樣,這迴自己將成為這龐大家族的一份子了。婆婆、公公、嫂嫂、兄長,那些單純簡單的日子再也不會迴來了。


    「怎麽了?不開心嗎?」


    蕪名在他們見過了爹、娘後,離開主廳,走到外頭兩人獨處時悄聲地問著。


    銀雪搖了搖頭,歎息地答道:「怎麽會?你爹、娘都是好人,隻是我……還不習慣……沒想到突然間會成為這麽大家族的一份子,也擔心自己能不能……」


    「不必擔心。」蕪名以自己的雙臂環住她說。「你要是過不慣這兒的日子,我們隨時都可以搬到你中意的地方去住,不論到哪裏,隻要我們能在一起,我就心滿意足了。」


    「嗯……」


    有他這句話就夠了,有這句話她就勇氣十足,能在任何地方過下去。銀雪體內洋溢著滿滿的幸福,這一年多來的孤單像場暗夜的噩夢,消失在如黎明晨曦般的喜悅裏。


    就在他們打算繞到東三院,將兩人要重新舉行婚宴一事向大夥兒報告時,恰巧遇見了帶著手下正要離開的銀鷹。


    「你要去哪裏?」銀雪上前攔下弟弟。


    銀鷹一聳肩。「既然你已經決定留在雲家,那我也該迴無極門去了,我會向爹娘轉告你的決定。」


    「你就連留下來喝杯喜酒都不肯嗎?」銀雪心中泛起小小的哀傷,沉浸在幸福當中的人,總希望四周的人也能為她祝福。


    「不是肯或不肯的問題。」大大地歎了口氣,銀鷹苦惱地皺起眉說。「坦白說,這陣子無極門很不平靜,我也為了姊姊的事荒廢門內事務,是到了迴去處理的時候了。知道姊姊能平安地留在這裏過日子,我也能放心地做自己的事。」


    頓了一頓,銀鷹接著抬頭看著銀雪身後高大的男人說:「我把姊姊交到你手上了,雲蕪名。往後姊姊就仰仗你了。」


    蕪名知道這是男人對男人的承諾,他也伸出一手說:「哪怕是衝著這條命不要,我也會保護她,你放心。」


    兩人短暫地握過手後,銀雪與蕪名送銀鷹來到雲家大門前,依依不舍的銀雪還抱了抱弟弟,與他揮手道別。


    誰也沒想到,三天後,卻傳來銀鷹被江南巡撫捉起來的消息。


    ☆☆☆


    陰暗潮濕的大牢內,傳來鞭子厲厲揮動的風聲。


    夾雜在其中的還有幾聲悶哼、壓抑的細微氣音,以及令人不愉快的怒斥聲。


    「你竟然如此膽大,殺了我的寶貝兒子,他可是我的命根子,我就那麽一個獨子!解銀鷹,我要你償命!可是在那之前,我要折磨得你體無完膚,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江南巡撫咬牙切齒地下令。「再打、再繼續給我打!要是他昏過去,就潑上冷水,將他給我弄醒!」


    「是。」


    負責揮鞭的壯漢,賁張的手臂肌肉都因為連續揮動了好幾十下而發酸,但還不敢停下,不斷地以韌利的長鞭,一下又一下地打上男人的身子。


    雙手被吊起的銀鷹,很快地身上已經縱橫交錯,遍布著許多慘不忍睹的鞭痕,而綻開的傷口,滲出的血已將一件白衫染上點點紅斑。


    挺不住那燒灼疼痛的銀鷹哼也不哼一聲就暈了過去,但隨即又被冰冷的水潑醒,承受著下一波熱辣的痛楚在身上迸裂。


    終於,巡撫大人踏著恨恨的腳步離開地牢,負責鞭打的壯漢這才停下手,揉著手臂直喊酸痛。「你這家夥的骨頭真硬啊!普通人被這樣鞭打,早就斷氣了。我說你要是就這樣死了,說不定還落得快活些,否則巡撫大人肯定會把你整得半死不活,再以什麽五馬分屍之刑來伺候你。唉,什麽人不好殺,居然殺了巡撫的豬頭兒子,到頭來賠上自己一條命,真是不劃算吧?」


    銀鷹睜開眼,狠狠地瞪著壯漢,幹啞的喉嚨裏擠出一絲冷笑。「哼,羅唆什麽,我豈是你們這些廢物殺得了的?這鞭子,根本不痛不癢。」


    「喝,看不出你生得一張小白臉,嘴巴倒挺硬的。好,那本大爺就順你的心意,再給你多吃幾鞭!」


    鞭子再度無情地落下。疼痛,已經麻痹。四肢的知覺也越來越模糊。


    不知自己被鞭打了多久、被關在這裏經過多少時間?銀鷹早已失去判斷的能力,他隻知道自己的身體已經承受過多的折騰,超越了忍耐的限度,再這樣下去也許真會在這種莫名其妙的狀況下,被人強指為兇手給殺了。


    可惡,讓那些蠢豬挑到一個好時機。正當自己因為損傷了部分內力,而無法施展全副功力,偏偏不曉得是誰去向江南巡撫通風報信,當江南巡撫率領大批人馬,趁著夜黑風高前來圍捕時,雖然自己與少數手下們奮力一搏,還是不敵人數眾多的兵士,一一被擊倒。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就連聯絡無極門各分座主,命人前來支持的機會都沒有,他就被押入大牢內。且末經審案、問案、畫押這些程序,江南巡撫便罔顧王法的作出了判決——


    銀鷹心想,那江南巡撫為免夜長夢多,引發更多的麻煩,說不定心念一轉,放棄這種酷刑招待,搶在明天一早就將自己處決,那樣一來他就真的是含冤而死了。


    可到底是誰在背後作祟?竟以如此陰險狡詐的計謀陷害他。


    巡撫之子和老道長的命案,為何都如此「剛好」地發生在自己前腳剛離開之後?敵人的目的是什麽?想要殺他的話,直接上門來挑戰即可,卻透過這種肮髒的手段……


    銀鷹表麵上說不在乎,但心中也非常困惑,因此他派出左、右護法暗中調查這兩樁相繼發生的命案,隻是在案情尚未有進展前,自己竟會被喪子而失去理智的巡撫給捉到,這真是失算中的失算。


    無極門雖然平日在江湖上作風低調,但也不能說沒有樹敵,但會使出這種奸計——


    壯漢猛力揮打一陣子後,不禁喘息著說:「你這家夥還真皮厚,被打成這樣子了,還不肯求饒嗎?這樣子我可是會被巡撫大人責罵的。看來,得再給你別的苦頭吃了。」


    他搬出了一個巨大的火盆,裏麵燒紅的木炭裏,插著幾支同樣被燒得通體發紅的鐵條,壯漢滿意地轉動著那烙鐵,嗬嗬笑道:「如何?這玩意兒正熱唿呢,往你那張不知迷倒多少妞兒的小白臉上燙去,破了相後,看你還能不能如此囂張?」


    銀鷹故意無聊地張大口,打了聲嗬欠,其實他就連開口都已經嫌浪費力氣了。「區區皮相,有何自傲?喔,抱歉,我忘了有人生得很抱歉,自然會在意自己沒有的東西。」


    「臭小子!看我燙破你這張嘴!」被徹底激怒的壯漢,抄起了鐵條,眼看就要往銀鷹臉上印去。


    「住手!」一聲怒喝夾著許多雜遝的腳步聲來到地牢。「欽差於大人有令,即刻住手,未經審判便動用私刑,是藐視王法的行為!」


    蒙朧的目光在接觸到熟悉的幾張麵孔後,銀鷹便知道自已暫時得救了。他安心地閉上雙眼,殘存在耳邊的是姊姊不住的叫喚。


    「銀鷹、銀鷹!」


    真可憐,看著弟弟傷痕累累的模樣,銀雪心疼不已,為弟弟換上新的布巾。由於鞭傷所引發的高熱,正讓銀鷹陷入重度昏迷。


    「鷹……他不會有事吧?」


    蕪名把過脈之後,將他的手放迴被子裏說:「不至於有性命之危。隻是因為過度失血與鞭傷的關係,短時間內無法下床走動吧。」


    聽到弟弟起碼保住了小命,銀雪的眸子裏泛起薄霧。太好了,她一直擔心自己會不會來得太遲,沿途她不斷地祈禱著,千萬別讓弟弟被那些昏官給殺了,否則她將會愧疚一生。


    她自責那一天當銀鷹離開雲家時,自己竟忘了提醒他千萬小心,外頭還有如狼似虎等著逮捕他的衙差們。如果不是她太沉浸於與夫君重聚的喜悅裏,她就不會忘記這件重要的大事,而弟弟也許就不會遇到……


    「銀雪,這不是你的錯。」蕪名摟著她的肩膀,輕聲說道。「真有錯,也是我。我沒有盡忠自己的職守,如果我能早一點將疑點厘清,還銀鷹清白,這種事也不會發生在他身上了。要怪的話,就怪我吧。」


    銀雪默默低下頭去,不論蕪名怎麽說,她都無法放下心裏滋生的罪惡感。


    也許是孿生子的關係,她和銀鷹之間就像是緊緊相連的一體,在她遇見勁風(蕪名)前,他們一直是最親密的。活潑耀眼的弟弟,總是拉著她的手、鼓勵著她,他們姊弟間無所不談,銀鷹受傷了,她會幫他擦藥療傷,她要是遇到壞人,弟弟也會出麵保護她。


    可是……銀鷹一定是覺得受到排斥吧?在雲家,像外人一樣的自己,他心中有什麽樣的滋味,她竟沒有替他想過。


    這樣的她,有被愛的資格,有幸福的資格嗎?得意而忘形,說的不正是自己?她在自己幸福的時候,卻沒有想想弟弟的幸福!


    「現在說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盡快證明銀鷹的清白。」


    阿金與自己的好友——過去因為某段因緣而相識的於子蛟一同出現。此人去年高中狀元,如今深受皇帝倚重,也是唯一能壓製住江南巡撫,好逼他暫時釋放銀鷹的重要人物。他一收到阿金的信函,立刻快馬趕來。


    「阿金說的沒錯。那江南巡撫相當固執,他堅決認定解公子是兇手,除非有絕對的證據,他絕不會善罷幹休。他說給我們三天的時間去捉兇手,要是捉不到就得把銀鷹交給他發落——」於子蛟說道。


    「不行!不可以!銀鷹他受不了再一次的折騰,要是逼不得已,就把我交出去好了。我可以易容改裝成弟弟,替他受罪!」銀雪撲在銀鷹身前,像母貓保護脆弱的小貓般,拚命地說。


    「銀雪,你又在說什麽蠢話?上次給你的教訓,你沒聽進去嗎?你以為這麽做會令銀鷹高興嗎?」蕪名蹙起眉。


    「我不管,我管不了那麽許多了。」銀雪咬著唇說。「這和上次不同,我眼睜睜看著鷹躺在床上不能動彈,當然要代他頂罪,即使你罵我,我也會這麽做的。」


    「我不許!」


    「你不許我也要做!」


    頭一次,兩人意見相左,吵了起來。蕪名沒料到她有如此頑固的一麵,而銀雪也委屈地認為他專製。


    「我說你們小倆口,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吧?」


    阿金歎息地說:「誰都不用去頂罪,隻要咱們在三天內把案情查個水落石出即可。雲差爺,這正是你發揮所長的時候,不希望你嬌嫩如花的妻子冒險頂罪,那我們就沒多少時間可以耽擱了。銀雪,你留下來照顧銀鷹,至於我和雲差爺、於大人,則出發去找兇手。」


    不知不覺中成了指揮者的阿金,簡單地分派好工作,為避免銀雪夫妻倆再起爭執,他硬是把雲蕪名給拖出門外。


    「別怪我多事。」阿金到了外頭,苦口婆心地說。「我想你此刻再說什麽,也隻是讓銀雪更感到難過而已。她非常自責,難道你看不出來嗎?」


    蕪名當然懂,正因為懂,所以才會生氣。


    他和過去的自己爭還不夠,現在還得和她弟弟搶奪她嗎?銀雪為弟弟奮不顧身的情景,讓他既心疼又心痛。


    心疼的是,她這麽不懂得愛惜自己,現在的她不是隻屬於她自己,也屬於他啊!


    心痛的是,此刻銀雪心中,還有他嗎?


    「我真是同情銀雪啊,夾在這麽會吃醋的丈夫與這麽纏人的弟弟中間,多虧她還能平安無事,沒被你們拉成兩半。雲兄,你要搶迴自己娘子很容易,隻要解決這案子,讓你的小舅子早日安然無恙,就會沒事了。」


    蕪名目前也隻能這麽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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