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學部的階梯課室突然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牧聖攸冷然的站在門口,依然是一身利落的白襯衫和長褲,隻是略長的碎發有些隨意的搭在肩頭,顯得不是那麽難以接近。


    原本嘈雜的課室因為他的到來而陷入一片死寂,就連古板的老教授都受驚不小的的滑掉了手中的教材。是牧聖攸耶!雖然他是醫學部的掛名部長,但那純粹是因為他的實力無可取代。事實上,在他擔任部長期間,踏入醫學部的次數用五根手指都能數得出來!就連教授級的研究人員想見他一麵都是難上加難,更加不用說想近距離的受到指點了!絲毫沒有身為會長的責任感、放任醫學部自生自滅,要知道他們這些資深教授願意屈就於在這裏當個名不見經傳的講師,都是為慕他的名而來,可這個我行我素的王子卻理都不理!這樣的人,居然會在沒有大事發生的時候來他最討厭的這種人多的場合,是天象異變了嗎?還是……


    “呀——!”沉寂了半晌,課室內突然爆發出此起彼落的尖叫聲,人群瘋狂的鼓動起來。


    “是會長!會長耶!”


    “怎麽會來這裏!是視察嗎?”


    “天哪!好——帥哦!”


    ……


    縮在最後一排剛剛進入夢鄉的何蔚純及夏妍兩人,被聲音吵到有些不爽的挪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又趴在桌上睡去了。勞累過度的人別的本事沒有,就是無論在任何情況下都能睡著覺。昨晚打工忙到太晚,實在是撐不住了,便決定犧牲這堂兩人都不太擅長的基礎醫學。


    對這種狀況習以為常,牧聖攸抬手止住了眾人的叫囂聲,徑自找了一個前排無人的位置坐下,


    “我隻是過來旁聽而已,你們不用管我。”將手中的一本厚厚的醫學原著放在桌上,他便旁若無人的翻看起來。


    “會長,這……”老教授似乎還有什麽話想說,卻又對他有些忌憚。


    “尹教授,上課時間已經過了一分三十八秒,你還不打算開始嗎?”牧聖攸頭也不抬,平淡的語氣中不帶絲毫感情。


    “啊……當然!當然。”不自然的輕咳了幾聲,他有些緊張的退迴到講台上,這才開始將起課來。


    能夠在牧聖攸的麵前講課,無疑是要承受極大的壓力,可這也是一件令人無比興奮的事!能夠讓站在現今醫學最高點的人了解他對學術的見解,這是多麽激動人心的時刻!自視甚高了幾十年,直到看到牧聖攸的一篇論文,才意識到自己是如此的淺薄!他的看法是那麽精辟而獨到,延綿而深厚,簡直囊括了人類所能及的思維的極限!而那時他才不過是一個十四歲的孩童!他對他的崇拜與向往猶如滔滔江水綿綿不絕,就是因為想追隨他的思想,所以才毅然的辭去了高薪的工作,到這所學校來當一個不受重視的教書匠。可沒想到,要見他一麵是這麽的難,更加不用說如他夢想中的兩人惺惺相惜,能夠促膝長談的作一番深入探討。所以,所以!這個機會是多麽的難得!一定是牧聖攸已經注意到他平時的努力了,這樣的話,得到指點也將不是夢想!


    啊,人生果然是美好的!


    年過半百的老教授一邊在白板上書寫,一邊感動不已的差點老淚縱橫。


    一堂課,就在這種陰陽怪氣的氛圍中快要接近尾聲。最後還有一點時間,老教授提早停止了講課。他有些拘謹,卻又十分激動的走到牧聖攸的跟前,顫聲道:


    “會長覺得怎麽樣?關於我剛才所說的觀點,有什麽意見嗎?”


    “要說意見的話,”牧聖攸還是沒有抬頭,因為他的過於接近而不悅的皺眉,“我覺得你的衣著品位很有問題。”害得他都不敢抬頭看他,其恐怖程度已經超過了他所能接受的範圍。


    “啊?”老教授的額頭已經青黑了半邊了,“不知道,會長這次來是……”找碴的嗎?


    “啊,因為我女朋友說你講的課很難,所以就過來看看。”他不經意的一句話,卻使得整間課室頓時都充斥著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那,會長覺得呢?”他敢怒不敢言的問。是嗎,原來是因為這樣的理由。居然是因為這樣的理由?!把他的努力、崇拜,全都視而不見,隻是因為這樣的理由?!他簡直不敢置信!


    “與您無關,是那家夥太笨了。”合起手中的書,牧聖攸起身道:“能讓我看一下上次考試的成績嗎?”


    “不知道會長想看哪個學生的?我好找。”老教授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說。


    “何蔚純。”


    此言一出,幾十雙眼睛刹時齊刷刷的掃向後排的位置,要是眼神可以殺人的話,恐怕連後麵那扇牆都已經屍骨無存了。


    聽到有人提到小呆的名字,夏妍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往前看去。


    耶——?!那不是牧聖攸?他來這裏做什麽?剛才是他說的小呆的名字嗎?真是詭異到了極點,那個任性的家夥!


    瞪著手上的成績單,牧聖攸覺得自己的青筋開始隱隱跳躍。


    “我知道了,麻煩您。”居然不是c+就是c-,她是豬頭啊!


    強製壓抑下自己的怒氣,牧聖攸跨下講台,徑直往後排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並不快,還是與平常一樣的深沉、有力,吸引住所有人的視線。隻是似乎比以往多了一些情緒的波動,明確的知道自己要走向的目標是誰。


    牧聖攸站在她桌前,瞪著仍唿唿大睡的何蔚純。他伸出一指撫過她的唇瓣,當看到指尖上沾到的她的口水時,額上的青筋更加突出了。


    “你,和她……”夏妍訝異的指了指他,又看了看何蔚純,然後滿臉不信的張大了嘴。


    根本就沒理會周圍的人,牧聖攸突然猛的一腳踹上桌腿,驚醒了正睡得迷糊的她。


    “下、下課了嗎?”她立即受驚的彈跳而起,緊張的四處張望,當看到身邊的牧聖攸時,驀地慘叫一聲,“你怎麽會在這裏?!”


    “怎麽?我不能在這裏嗎?”他陰陰的看著她。


    “能……啦。怎麽會有你不能去的地方咧?嗬嗬。”心虛的幹笑兩聲,她討好的拉住他的衣角,“人家這次可沒有做什麽壞事哦,你不可以發脾氣啦。”


    “成績差到這種地步,你居然還敢上課睡覺。看來我們需要好好“談一談”了。”拉著她的手,他一臉陰沉的就要往外走。


    “啊?不要啦……”她怎麽這麽倒黴,偶爾才睡一次就被抓包,真是……欲哭無淚啊!


    “你給我閉嘴!羅裏羅嗦的沒完!”


    “可是……”


    “沒有可是!”


    ……


    課室裏直到她們走了之後才劇烈的暴動起來,主要人物退場,所有人的注意力就都集中在相關線索的夏妍身上。


    “呃,嘿嘿……我還有事,要先走一步了!”察覺到情形似乎不妙。夏妍手腳飛速的收拾好課本,拔腿就往外跑。


    “等等!你別想走!”


    “會長和那個女生是什麽關係?她要睡覺關會長什麽事啊?!”


    “你不是那個何蔚純的朋友嗎?她是怎麽認識會長的?”


    “難道會長的女朋友是她?我簡直不敢相信!那麽完美的會長,居然……天哪!簡直是暴殄天物!我絕對不能接受這種事情!”


    “看她那個矮小的個頭,根本就連梵羽學姐的頭發都比不上!會長不是和梵羽學姐在一起的嗎?梵羽學姐該怎麽辦?!”


    “就是就是!……喂!你別跑!”


    傻瓜才不跑呢!


    夏妍一邊拔腿狂奔,一邊小心的注意著身後的形勢。真是的,要惹上這攤子麻煩,到時候就真的是沒有容身之處了!


    “我給你補習!”一到少人的地方,他就毫不客氣的吼她。


    “補……習?”何蔚純猛然間睜圓了眼睛。


    “身為我的女朋友,你的醫學基礎居然隻得c-?!”他沒好氣的道。


    “那個,誰是你女朋友啊?不要擅自決定這種事情啦。”她立即有些羞澀的退離他遠遠的,兩手不自在的相互絞著。


    “喂,你幹嘛突然躲那麽遠?”他皺眉的看著她縮到樹後麵的身子,忽而邪氣的扯了扯嘴角,“不是嗎?你敢說不是?”他的語氣輕得讓人有些發毛。


    看著他一步步的走近,象拎小雞一樣的將她提到懷裏,溫熱的氣息親昵的貼近她,象風一般磁性的嗓音在她耳邊低喃著,“菜鳥,敢否認就把你扔到海裏。”


    隻覺一陣徹骨的寒風吹過,讓她打了個冷顫。妖怪!他肯定是妖怪!否則怎麽能對可愛的女朋友說出這麽沒有人性的話來?


    “不敢啦,人家很愛你的。”她含淚的看著他,很沒膽的蜷在他的懷裏,乖順得象隻貓咪。


    “嗯,算你識相。”從鼻子裏哼出一口氣,他又拉著她往前走。


    “呐,攸,你今天幹嘛到教室來啊?”她象個孩子似的仰頭看他。


    “你不是說過這堂課很難嗎?我還以為真的是教授講得有問題!”說到這裏他就火大,“你是不是白癡啊!那種程度也叫難?連基礎都不算好不好?!”


    “那個……攸,你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哦。”她小媳婦似的道。


    “……還好。”他突然有些不自在的移開了視線。


    “記得好清楚哦!你是不是那時就對我一見鍾情啦?”她拖著他的手臂,涎笑著問。


    “那已經是第二次見你了好不好!”


    “呐,到底是不是嘛?”她耍賴的搖他,明媚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看著他。


    “羅嗦啦!”


    “你害羞啦?”


    終於被她逼得忍無可忍,他威脅的橫她一記厲眼,冷道:“找死啊!”


    “沒……啦。人家隻是隨便問問嘛,你要是不想說,那我就問點別的好了……”見好就收,她討好的在他懷裏磨蹭著。


    “什麽也不許問!你廢話太多了。”


    “可是,我想和你說話嘛。人家兩個人在一起都有說有笑,你都不理我,還嫌棄我羅嗦……”


    這次他沒有阻止她,讓她一直碎碎念到自己不想念為止。


    他拉著她,兩人走過樹林的間隙,來到一片清鬱芳香的花海,然後他停下了腳步。


    他看著前方,臉上的表情是那種沒有表情的淡然,突然低低的道:


    “因為我想你。”


    “啊?”她被他無厘頭的說話弄得有些摸不著頭腦。


    “突然覺得好想見你,所以就來了。”什麽也沒考慮,隻是一有了這種念頭,就一秒也等不下去的過來了。衝動得象個大腦不健全的傻子。什麽旁聽,都隻是他臨時編派的拙劣的借口。


    唇角的線條不覺一柔,她走到他身前,織細的雙手輕輕的環過他的腰,她安撫的抱住他,將自己融入他的氣息。


    “四天。”他沒有伸手迴應她,聲音還是淡淡的,“你有四天沒來找我。”


    “對不起……”


    “最近很多事嗎?還是因為不想見我?”


    “我好想你。”想得心都痛了。


    “撒謊。”他忽然嗓子一啞。


    “我想你的聲音,想你每次都罵我,想你抱著我,想你身上的氣息,想你說話時的神情,想你每次親吻之前都抱高我,想你……”


    緊實的手臂猛然間用力的圈住她,他將臉深深的埋進她的頸窩,粗嘎的聲音中有著難以抑製的激動,


    “你撒謊!花言巧語的小騙子。”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他將她抱起後幾近粗魯的吻上她的唇。強烈的思念與不滿令他有些失控。該死,他真的好想她!從來不懂得牽掛一個人的滋味,隻是看不到她、碰不到她,竟就叫他焦躁難耐到如此地步!他受不了他這樣的想她、她卻無動於衷,受不了她不如他那麽在乎,受不了……她不在他身邊!


    低風撫過,掀起一層沁人心脾的清香。


    她倚坐在他的手臂上,雙手環著他的脖子,微合的眼睛象是突如其來的被人在這花香中喚醒,她這才發現兩人原來已經站在花海深處。


    是耀眼的陽光刺痛了她的眼睛,讓她的整個人都亮了起來。


    好漂亮!


    從他們站立的地方望眼過去,是一整片的鬱金香海!花海的盡頭有一間構造優雅的玻璃琴房,正反射著金色的光線。


    她有些錯愕的低頭看他,而他也正仰首注視著她,眼神中有著令她怦然心動的熱情。


    他帶她來,為什麽?


    東島的這所玻璃琴房是天才學園最唯美的建築,卻也是久副盛名的禁地之一。這間學校是學生會的天下,很多所屬於他們的地界都是不允許一般學生進入的。他們好象有一個完全獨立的自己的世界,而現在,他卻願意帶她來。


    她這個笨笨的男朋友啊。雖然嘴巴壞,又愛欺負人,柔情蜜意對待她的時候也少得可憐。可是,他卻從來沒有做過一件會令她猶疑的事情,一件也沒有。他雖然別扭,卻從沒有試圖掩飾過自己的情感,總是表達得直截了當,沒有絲毫的猶豫。他帶她走進他的世界。


    指尖輕柔的滑過他輪廓俊美的臉頰,她在他額心烙下一記溫柔的吻,是歉意,也是心疼,


    “對不起。”


    “本來就是你的錯。”他可不是什麽心胸寬廣的人,隨隨便便倒個歉就能了事的話,他還有什麽尊嚴?


    “人家都說了對不起嘛!”


    “無效。”


    “怎麽這樣?”她不依的叫嚷。


    說話之間,已經走近得可以看清琴房的樣子了。


    身在一片風中的鬱金香海中,薄金的陽光在明亮的玻璃牆上映照出淡淡的光影。房中央是一架純白的三角鋼琴。那架鋼琴,似曾相識,卻又陌生得仿佛遙不可及。而在鋼琴的旁邊,直立著一個挺拔而優雅的身影。


    他穿著一身純白的製服,正在調試著小提琴的音律,幾個熟練的動作之後,婉轉的旋律流瀉而出。他隻是那樣的站在那裏,就仿佛可以看到天使的羽毛從空中飛散。這個人,有著美如湖水一般清澈而純潔的眼睛。


    他和牧聖攸有著處於同一個世界的接近感,卻又是完全截然不同的鮮明特質。雖則有著一樣清爽的氣韻,牧聖攸若象是棱角分明、尖銳犀利的冰棱,那他就是,就是……


    “風。”


    對了!是風!飄逸、和諧,仿佛有著能夠包容一切的溫柔,無邊無際,讓人有種觸不到的虛無。正在為找到了恰當的形容而高興不已,她突然脖子一僵,咦?剛才,攸是不是有說話?


    “攸。”象是對他們的到來沒有任何驚訝,也沒有演奏被打斷的不悅,琴房中的男生在看到他們後很自然的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點了點頭,牧聖攸並不言語,徑自帶著她走了進去。


    擦身而過的時候,他有禮的向她頷首,“你好,初次見麵,我是羅逸風。”


    “你好……”她站在琴室門口,有些惋惜的看著他走遠於花海的身影。


    象風一樣優雅的人哪……


    怎麽感覺背後有股殺氣?她敏感的縮了縮脖子,一迴頭,就看到牧聖攸青黑的臉色。


    “很依依不舍吧?”他陰沉的道。


    “哪……裏。”她膽心一寒,本以為會被他劈頭蓋臉的大罵一頓,卻隻見他憤憤然的往鋼琴前的長椅上一坐。


    “哼!那種男人很不錯吧?”他悶悶的板著張臉,長指有一搭沒一搭的在潔白的琴蓋上滑動,“脾氣好,又總是笑眯眯的,比我好太多了是不是?”


    “才不是!”她立刻慌張的在他身邊打轉轉,不知道該怎麽安撫他。


    “反正你們女生都喜歡那樣的家夥。”說著,他低下了頭。


    “傻瓜,你很好啊。”輕歎一聲,她從身後抱住他,臉頰輕柔的摩挲著他的發根,“沒有辦法,誰讓我先喜歡了你,想移情別戀都做不到。再說,人家也不喜歡我啊,也不會象你對我這麽好。”


    “我對你好。”他拉下她的手,一本正經的看著她,“這樣就可以了嗎?”


    他認真的神情就象是個執著而單純的孩子,觸到了她內心裏一處柔軟的角落。


    “那你彈琴給我聽好不好?”


    聞言,他又不高興的沉下臉來,“我又不是賣藝!”音樂是他自己的事,除了開演奏會,他不喜歡有旁觀者。


    “是你說要對人家好的嘛,這麽快就反悔啦?”她撒嬌的搖他。


    額上的青筋跳動了兩下,他說出的話象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你想聽什麽?”


    “呀——”知道他是答應了,她歡快的尖叫著跳起,立即乖順的坐到一旁,道:“貝多芬的《月光》!”


    雙手托著下巴,她看著他不甚情願的揭開琴蓋,不由露出了恬靜的笑容。


    他就靜靜的坐在鋼琴前,額前的碎發遮住了他的眼睛,透出一股與生俱來的冷漠和傲慢。


    琴聲,流淌。


    世界開始變得安靜,時間在這樣的瞬間靜止。灑落一地的月光,滴落的水滴泛起陣陣漣漪,將人的心帶往遙遠的記憶中,水麵的月之歌……


    世間萬物象在瞬間消亡,連身體的存在都感覺不到,胸口漲得滿滿的,都是足夠。隻覺得什麽都夠了,就能在這一刻死去,躺在他華美的鋼琴下,很靜很靜的,停止唿吸。


    這,就是被譽為“神的賜予”的天才鋼琴家所演奏出來的音樂嗎?不是憂傷,而是溫暖得令人通徹心扉。


    淚水滑下,她不敢動,不敢說話,甚至於不敢唿吸。仿如一個虔誠的朝聖者在麵對神佛時那樣的五體投地。


    一曲終了,她還久久不能從那如夢似幻的意境中醒來。直到他輕咳一聲,想要從長椅上站起身來,她才猛然迴神。


    “好——厲害哦!人家還要!”雙眼泛濫著無限崇拜的泡泡,她象個小學生一樣的高舉起手。


    “我說,你……”不要得寸進尺。


    “要對人家好哦……”聲音似泣似怨。


    拿她沒辦法,牧聖攸深吸一口氣,才勉為其難的又坐了下去,“這次呢?還有什麽?”


    “就知道攸對我最好了!人家想聽《天鵝湖》啦!”


    ……


    “幻想即興曲!”


    ……


    “少女的祈禱!”


    ……


    “還有……”


    “你也夠了吧!”耐心終於宣告終結,他“啪”的一聲合上琴蓋,怒氣衝衝的向她走來,將她一把從座位上拎起,忽而不懷好意的在她耳旁低聲道:“世上可沒有免費的演出——”


    “可是人家沒有錢。”她可憐巴巴的看著他。


    “這樣啊?”佯裝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他突然一把抱住了嬉笑個不停的她,“那就隻有勉為其難的接受你的以身相許啦!”


    “呀!不要啦!”她尖叫著拍他。


    “真的不要嗎?”他抱高她,鼻尖親昵的磨蹭著她的。


    “討厭,攸是色狼!”


    “那也隻對你一個人色啊!”他理所當然的道。


    擁抱,親吻,都自然得象一陣清新的風。交頸纏綿,輾轉反側,他們契合得仿佛從生下來開始就在一起,隻是憑著感情的渴望而親近著對方。


    “攸,我可以摸摸你的頭發嗎?”


    她坐在光潔的木地板上,身後靠著諾大的落地窗。他象是有些累了,整個人仰躺在地上,頭枕在她的腿上,微微的眯著眼。


    “嗯。”他閉上眼,聲音有些慵懶。


    織細的指尖深入他順滑的發中,輕輕的撫摸著。他在她膝上呢,那麽安靜,象是屬於她的。


    “以前,我曾經在這裏見過你哦。”她柔聲說著,深深的看著他安詳的睡臉,那樣輕柔的聲音象是怕吵到他,又象是哄他入睡,“還是剛開學的時候,這裏的花還沒有開。那天下著雨,我又一次迷了路,慌慌張張的想找個地方避雨。那時你就趴在這架鋼琴上,睡得很沉。說也奇怪,我還並不知道這是禁地,門也沒有上鎖,可是我卻不敢進去,隻是站在落地窗外,很久很久的看著你。潔白的鋼琴,而你漂亮得象是不屬於這個世界。雨下得很大,我渾身都濕透了,卻舍不得動一動。空氣很安靜,我似乎能聽到你的唿吸,輕輕的,卻很溫暖。我看見你的頭發溜過墊在臉下的手臂,滑散在雪一樣色澤的琴蓋上,就覺得那頭發一定是很柔順,很好摸……”


    淚水突如其來的湧出,掉落在他溫熱的臉頰上,她倉促的想要替他拭去,卻被他握住了手。


    他睜開了眼睛,單手撐起身體,強勢的將她按在自己肩頭,


    “愛哭鬼。”語氣似責備似寵溺,更多的是無奈。


    “人家……隻是在你麵前哭嘛。”從小到大,她都是堅強的好孩子,遇到再大的事都不會向人哭訴。她不想給別人添麻煩,可每次遇見他,眼眶卻總是熱熱,止也止不住。


    “隨便你。隻是,”他摟住她,任由她抽泣著的偎向他,淡漠的道:“敢弄濕我的衣服就殺了你。”


    她在瞬間石化,連眼淚都凍結在眼眶。


    “怎麽這樣?!”她不敢置信的瞪大了淚眼。


    “就是這樣。”他沒什麽誠意的說。


    “冷血動物!”她手指發抖的指著他。


    “我的血從來就沒熱過。”


    “鐵石心腸!“


    “……“


    “沒感情!”


    “……”


    “哇!我不要和你在一起了啦!我要……”她的話被他以唇堵住。


    一吻罷畢,他危險的在她耳旁低語道:


    “你要什麽?菜鳥。”


    “我要……我要……”吞咽下一口口水,她小生怕怕的看著他,“我要再親一下……”


    “乖。”


    話音方落,他再次吻上她。


    隨便了,這種事。


    隻要她不再哭了就好。


    風過,雲過,情濃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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